第40章
姚小哥兒邊哭邊喊,從村裏跑到田裏,一路過來,幾乎半個村子的人都曉得了。
王寶兒發彪了。
想起一些往事,大夥心裏頭都有些唏嘆。
倒也不是很意外,王寶兒打姚郎。
姚郎這事做的是太不好看了,就等于一個大人去搶小孩的吃食般,真是不忍直視。
他們光想想都覺的臊的慌。
早些年,姚郎在王寶兒手裏吃過拳頭,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活該!
整天就想着欺負些弱小的,還真以為自己家有多……
哎。
也不知這回這事會怎麽收場。
農事雖急,可出了這檔子,大夥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腳了。
齊刷刷的擱了手裏的活,往姚家走。
只有些漢子,仍沉默的低頭幹活,類似于一種兩耳不聞窗戶的狀态中。
本來被周邊鄰田裏的聲音刺的積了一肚子的火,可又不能說些什麽,這事,着實有些丢臉。
他們心裏頭也清楚。
說怨姚郎吧,已經沒什麽感覺了。這人就這樣,性子天生的,怎麽管都管不住,這會看着穩妥些了,一個不注意回頭再看時,媽蛋,又變回原形了。
能怎麽樣?難不成,還不要了這人。
不行。
不說娶一回媳婦不容易,都是地裏刨食的,攢個錢多艱難,恨不得一個銅錢當兩個花。再者,姚郎這性子不太妥當,還是有優點的,他對家裏人很好,照顧的很妥當,做事也利落,又生了四個孩子,大哥兒都嫁人了,也是他的功勞,不知找誰搭的線,大哥兒嫁的很好,知道照顧自家人,把姚家拉了起來,日子好歹紅火了些,這裏頭還是有姚郎的功勞。
有些方面實在管不住姚郎,姚大沒法了,只好眼不見心為淨,不再去管,只要鬧的不太出格。
可這回的事……
姚大很生氣,沖着姚郎狠狠的發了通火,這也是姚郎不敢出門的第二個原因。
被禁足了。
發完火,見姚郎也沒跟往常一樣,跳起來嚷嚷着,還挺老實的受着,他心裏多少舒坦些了。
在外面受着村裏的指點議論,也只好咬咬牙,埋着臉硬生生的受着。這事不是頭一回,前面也有過兩回,只不過,沒這回影響這麽大。
姚大默默的等着風頭過去,好早點結束這沒臉見人的日子。
卻不料,聽到了小哥兒一路奔過來的高喊聲。
王寶兒竟然敢打他媳婦!
那一瞬間,他有種自己腰杆挺直的感覺了。
還等什麽趕緊扔了手裏的活,幾個大步上了田埂,直接單手抱起自家小哥兒,匆匆忙忙的往家裏跑。
身後姚家的兩個兒子,也連忙跟上了自家阿爹。
四周的村民瞧着這架勢,心裏頭都有些想法,也顧不得幹活了,結成伴的追了過去。
姚大一回家,看着破爛的院門,又看到了躺屋檐下不知是死還是活的媳婦,一股血直沖腦門。
姚郎再怎麽不好,他都舍不得下重手,這王寶兒倒好,跑進他家,把他媳婦打成這模樣!
放下懷裏的小哥兒,姚大三步并兩步趕緊把媳婦扶進懷裏。“媳婦。”見他滿臉血,忙用衣角擦了擦。
“阿麽。”跟過來的姚家兩阿哥,見阿麽這般模樣,都急紅眼了,其中一個就準備往外走。“我找王寶兒去。”
“找什麽,快,把李大夫喊過來。”說完,姚大看着另一個兒子。“過來,看好你阿麽,我去季家走一趟。”
已經有村民,機靈的通知了正在田裏幹活的季家父子倆,讓他們趕緊回家,姚大氣沖沖的上他家去了,又把王寶兒打了姚郎一事簡短的說了說。
這事說到底還是姚郎不地道,那季哥兒又是個厚道的,村裏人的心自然有些偏。
另一邊,劉阿麽聽到動靜,也呆不住了,忙朝着姚家走,同時還讓阿秀去村長家把季哥兒拉回來。
心裏頭有些沉。
這事鬧的,怕是不太好收場了。
好不容易到了姚家,卻聽見說姚大去了季家,正準備去季家,一轉身,就看見姚大黑沉着臉,身邊是同樣黑沉着臉的季伯麽。
劉阿麽額角突突的跳,直覺這事要麻煩了。
“你自己看,你兒媳婦把我家媳婦打成了什麽模樣。”進了院子,姚大側了側身,讓季伯麽看個仔細,又指了指院門口。“看看我家院門,他是直接沖進來的。”
乍眼一看,季伯麽還真吓了一跳。
這打的可真夠狠的。
然後,他聽見了姚大的話,立即就跳腳了。“這關我季家什麽事,是他王寶兒打的人,要治病,找王寶兒去。”說完,就準備往外走。
姚大直接掄起旁邊的鋤頭,狠狠的劄進了地裏。“王寶兒嫁到了你季家,出了事,自然得歸季家歸。”
他本來就是想讓這事轉移姚郎做的那檔子丢臉的事情,哪能這麽容易松口。
這事沒完!
季伯麽這人,在某種程度上,跟姚郎有些相似,都喜歡挑軟柿子來捏,碰上個硬氣的狠角色,整個人就蔫了。
“反正,我不管,這是王寶兒做的,有事你們找他去,跟我季家完全沒關系。”語氣比剛剛弱了些,略帶結巴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季安逸喘着氣趕了過來,剛好聽到這話,一口氣卡在喉嚨,差點把自個給嗆着了。
“你是什麽意思?”走到季伯麽面前,季安逸冷冷的看着他,語氣平平靜靜。
不知怎麽的,這模樣,卻比兇神惡煞的姚大看着要駭人多了。
季伯麽動了動嘴,眼睛有些游離,不敢看季安逸的眼睛,那雙眼睛,好冷,總覺的背脊泛寒。
他有種想拔腿就跑的沖動了。
他這侄子死了的阿麽阿爹可邪門了,人都死了,還能出來做怪,整出一口井水來,愣是讓這呆滞木讷的侄子,硬生生的變了模樣,瞅着像變了個人似的,太邪門了。
他瞧着,那倆已經死了的人不會就站季安逸身後吧,不然,一個孩子哪有這麽冷的眼神,真是滲的慌。
“季阿強你阿麽說,我哥打了姚郎,跟季家完全沒有關系,你怎麽看?”餘眼看見趕過來的季阿強,季安逸轉了視線,把目光落他身上,冷冷淡淡的問。
他性子雖溫和,卻不是完全沒脾氣。
他的親人誰敢欺負,他拼了命也要護回來,誰都不能欺負他!
季阿強看了一眼季安逸,沒答話,而是把目光落在姚大的身上。“你想怎麽樣?”頓了頓,又說。“寶兒是我媳婦,有事你找我。”
這是把立場擺明了。
這話,季安逸聽着心裏多少好過了些。
都沒看着自己,季伯麽身上壓力頓減,總算能舒暢的喘氣了,聽了兒子的話,雖想說點什麽,可瞧着兒子連眼角都不看他,又看了看那季哥兒,他縮了縮肩膀,決定當背景。
這才往後退了一步,卻碰着了阻礙。
季伯麽心裏頓時不高興,誰擋着他了,轉頭一看,整個人差點軟在地上了。
季大伯幽幽的站在他身後,目光幽幽沉沉的看着他,那死氣沉沉的模樣,怪吓人了。
“谷,谷,谷子……”季伯麽虛弱的笑了笑,幹巴巴的出聲。
季大伯看了他一眼,目光立馬就轉開了,也沒見回應點什麽。
過了好一會,季伯麽才伸手悄悄的擦了擦汗,這會,他老實了,不敢再動了,當然,他更不敢說話了。
“王寶兒把我媳婦打成這樣。”說到這,姚大停了會,才繼續說。“李大夫就快過來了,既然你季阿強說有事找你,你就準備好銀子。”
銀子!
季伯麽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都不好了,下意識的就開始吼。“不行!”
緊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這時候的季伯麽被銀子兩個字刺激到了,腦海裏滿滿的全是那句,有人要搶走他的銀子,這怎麽可以!“沒銀子。”臉一擡,脖子一梗。“要命一條,要銀子沒有。”
從來只進不出,想從他身上拿走銀子,沒門。
“我做的事我自己來擔。”王寶兒走進院子,挺平淡的說了句。看着姚大,又說道。“告訴姚郎,再敢欺負我弟弟他們倆小口,有一次我打一次,只要他不怕疼,我寧可出點銀子。”
“寶兒。”季阿強把他拉到了身後,瞪了他一眼。“別鬧。”
這時,姚家兒子把李大夫請過來了,老遠就喊。“阿爹,李大夫過來了。”
圍觀的村民紛紛讓出一條道,讓李大夫和姚家兒子迅速的進了院內。
目光暫時都落到了姚郎身上,誰也沒有再說話。
李大夫給姚郎查看了一番,沉默了會,才說。“死不了人,沒傷着要害,都只是些皮外傷,吃幾回藥,好好養上半個月,就能生龍活虎了。”
說完,李大夫寫了個方子。“誰跟我回去抓藥?”
姚大對着自己的大兒子使了個眼色,讓他送李大夫出院子。
“多少錢?”王寶兒攔住了季大夫,問了句。
季阿強一聽,臉色不太好,卻仍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後,這會,死死的拉着沒松,看向李大夫問。“大夫,大約多少錢?”
“這藥錢是一回事,後面李大夫可說了,還得好好養上半個月。”姚大在旁邊接話。
季安逸冷笑一聲,個頭不太高,瘦的跟個竹竿似的他,站在大塊頭的姚大面前,氣場竟絲毫不遜色。“姚大莫想的太美,姚郎為什麽會被打,咱村裏人心裏頭都門兒清着,你讓大夥說說,這事該算誰的錯。”
還想借機坑錢,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他清楚的知道,這事件能造成多麽大的影響,所以半步都不能讓,必須力争到底!
王小二亦步亦趨的跟着自家媳婦,他這身量可比季安逸有看頭多了,往他身旁一站,整個畫面頓時平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