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是。”姚大竟應了這話,就在大夥都一頭霧水的時候,他話鋒一轉。“我家媳婦為什麽被打?”
姚大看着季安逸。“那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可他也因此受了懲罰,再者,那事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臉面不太好看,卻沒有讓季哥兒受到實質損失。”頓了頓,他看向四周的村民。“我這話說的沒錯吧。”
刻意停了會,他才繼續說。“我姚大心裏也清楚,自家媳婦管不住,做了丢臉的事,我認了,大夥要怎麽議論就怎麽議論,我姚家上上下下都受着。這是我們該的!但是,王寶兒他憑什麽打我媳婦?他已經嫁進季家了,我媳婦做了錯事,季哥兒已經給了教訓,一碼最一碼,大夥都瞧瞧,他把我媳婦打成什麽模樣了,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一臉血的躺地上,我第一眼看見,還以為……”
“剛剛,季哥兒還說,這事該算誰的錯?我倒想問問,這事該算誰的錯了。”頓了頓,姚大的聲音又揚了起來。“大夥你們說說,這事該怎麽算?”問完,他又接了句。“要好好養上整整半個月!半個月啊!現在是什麽時節,咱們地裏刨食的,就靠着地裏的物兒過日子,現在正是農忙,家家戶戶都恨不得每個人多出一雙手來,可我家媳婦卻被打了,得好好養上半個月!”
姚大說的眼珠子瞪的老大還泛着紅色,特別的憤然。
哎……
姚大這話說的也對。王寶兒确實不該打人,怎麽着,他都是嫁季家了,又不是王家人,再者,這事已經處理好了,他跑過去插一腳算什麽事。
最緊的就是農忙,這一年過的好還是壞,都得看這個時候,這會姚郎被人打了,也是說不過去,養上半個月,農忙都快過了。
是啊,每年農忙時,家家戶戶連孩子都提上陣了,就是為了不耽擱地裏的活,換平日裏,哪舍得啊,這炎夏的天,能曬脫一層皮,看着孩子受罪,心裏頭不好過,卻也是沒了法子,總得掙錢吃飽穿暖。
圍觀的村民目光都有了變化,小聲的跟着旁邊的熟人嘀咕着。
季安逸心裏咯吱一聲輕響。
他的懷疑被證實了。
這姚大果然不是簡單的想敲錢,他還想,把所有的錯都推到王哥兒身上,淡化姚郎做的丢臉事情,把自家立場轉為受害者。
如此一來,若他們這邊真退步了。
那所有的事情,就真的都成了他們的錯。王哥兒的名聲會更壞,而姚郎卻可以悠閑的得了錢,還在屋裏好好的養半個月。
還有一個重點。姚家氣焰會高漲!
他可以想像,姚郎若恢複好了身體,恐怕會更嚣張。
只要他們這邊承認了姚大的話,他們就輸了。
季安逸目光微沉。
姚大的一席話說的甚為漂亮,他該怎麽來反駁?
絕對不能讓他淡化姚郎做的錯事,不管怎麽樣,他都得把這兩件事歸為一件事,否則,局面不妙。
不可以讓姚大心思得逞。
“姚叔說的在理。”季安逸溫溫和和的笑了,聲音不急不徐。“我哥打姚阿麽這事做的不太對,卻也不能說他有錯,若姚阿麽不存了某種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我哥也不會生氣,更不會憑白無辜的打他。再者,姚叔也說了,姚阿麽一事,已經得了教訓,而我又沒有得到實質損失,這事便算不得什麽大事。我覺的這話不對。”
“我和小二倆個,都只是孩子,守着一個家,好不容易琢磨出兩個掙錢的路子,就想把日子過好點,這才剛剛開始,就有人眼紅上門了。我雖潑了羊尿在姚阿麽身上,其中卻也是因姚小哥兒對着吐口水,拳打腳踢的原由,我哥上門來打姚阿麽,行為是粗暴了些,卻也是實實在在想護着我和小二,讓咱村裏人清楚,王家雖無長輩靠着,可有他王寶兒在!”
說到這,季安逸眼睛有些微微的泛紅,停了會,才繼續說。“按姚叔的話來說,我哥今個打了姚阿麽,就是錯了,不僅錯了,還得賠錢還得養着姚阿麽整整半個月。正是農忙時節,姚阿麽養上半個月的傷,不能幹農忙,都是我哥的錯。可大夥想想,若姚阿麽不起那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我哥能打他?”
“姚叔有些話請你摸着你的良心說。”頓了頓,季安逸看向四周的村民。“這事,要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還真沒法扯的清,我哥打姚阿麽不對,卻事出有因。我哥從六歲辛辛苦苦把小二拉扯大,又是當阿麽又是當阿爹,這感情自然要深厚些,我嫁給小二,就是王家人,身後又無長輩可靠,被欺負了,他怎麽能視而不見。若自己的孩子被欺負了,哪個當阿麽阿爹的能坐的住?”
“姚叔說,我哥已經嫁人了,就是季家人了,這情況放一般家裏可以這麽說,嫁了人的哥兒哪能管家裏事,但,我們這一家情況特殊,這話卻是不能這麽說的。他不護着我們?誰來護着我們倆?”看着周邊的村民,季安逸提出這個問題。
季安逸的一席話,讓整個場面徹底安靜了。
想想這三個孩子的身世,都沒了阿麽阿爹,季哥兒有個大伯在,可那大伯一家……
哎。
“對。季哥兒說的沒錯。這銀子不能賠。”一句話,打破了安靜。
劉阿麽看了一眼季伯麽,真是,真是恨不得把他拖角落裏埋了。
“這事,就這麽着吧。”場面總算得到控制,可不能再出意外,劉阿麽硬着頭皮站了出來。“李大夫姚郎的藥費多少錢?就讓王寶兒出,旁的就別想了,這事說多了,也扯不清。”頓了頓,劉阿麽看着姚大又說。“姚大若還想扯下去,也成,到時候,這臉面只會越來越不好看。說到底,還是姚郎心思不純惹出來的禍事。”
圍觀的村民聽着,都點了點頭。
這事也只能這麽辦了,雖然有些人仍覺的,王寶兒打人不對,是他的錯。另外也有人覺的,若姚郎安分點,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哪能有這趟劫,活該!
不過都只是自個心裏頭想想罷了,待回了家,關上門,再跟家裏人好好的八卦八卦。
“不多,六副藥,一百零四銅板。”李大夫淡淡的回了句。
這李大夫跟村裏的李家沒有任何關系,他是早幾年落腳在河溪村的,聽說,到現在還沒落戶,說不定啥時候呆膩了,就走了。
李大夫雖近五十了,這身板卻利落硬朗的很,瞧着還真不顯老。
王寶兒準備掏錢,季安逸卻擋住了他,看着他,用着大夥兒都能聽見的聲音,很清晰的說着。“哥,哪能讓你出錢,你是為了護着我倆,我知的。這錢我來出。”
“寶兒是我媳婦。”季阿強硬邦邦的說了句,另一只手,把季安逸給拖開了,走到了李大夫的面前,把錢拿給了他。
季伯麽一見錢袋子,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睛頓時一亮,緊接着又鼓瞪了起來,正準備開口說話,劉阿麽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往牆角落裏塞。
艾媽啊,就甭再出來丢人現眼了。還嫌這日子不夠鬧心的。
姚大心裏頭有氣,氣的肝都是疼的,陰沉沉的看着季安逸。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季小哥兒嘴皮子這麽利落,把他的話全都堵死了,讓他的心思落了空。
這下子,又得在村裏添笑柄了。
李大夫拿了錢,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姚家大兒趕緊跟了過去。
衆人瞧了瞧,這事也算完了,咂了咂嘴,三三兩兩的往田裏走,走了沒幾步,就開始湊一起,又開始嘀咕起來。
姚郎名聲不太好,這跟王寶兒的不同,姚郎的名聲是臭的,而王寶兒的只是他的為人行事,村裏多數還是挺憐憫他的,知他的難。
所以,讨論多的,還是姚郎一家。
也有些眼紅心眼小的,說起季哥兒的掙錢路子,說起王寶兒,說起王小二,說起那口井,說起季大伯一家……
話裏話外就有些帶粘糊,聽着讓人直皺眉。
“哥。阿強哥。去家裏坐坐。”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季安逸看着季阿強說了句。
季阿強點了點頭,拉着王寶兒跟了出去。
沒什麽事了,劉阿麽看了一眼死拼掙紮的季伯麽,眼裏閃過一絲厭惡,趕緊松開了手,手心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然後,立即逃之夭夭。
身後,季伯麽喘着粗氣才罵了兩個字,就被人碰了碰肩膀,側頭一看,季大伯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幽幽的盯着他。
然後……沒了然後,他蔫蔫的閉了嘴,老實的跟在身後往家裏走。
走了幾步,心裏到底不平氣,回頭看了一眼姚家的院子,狠狠的瞪着。
一百零四個銅板,心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