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十月六的早上,辰時初。
王小二下田收割水稻,季安逸在家裏忙着活兒。
張三哥兒拎着一個小布包,腳步略顯遲疑的走了過來,待靠近了,才小聲喊了句。“季哥兒。”
“啊?”正在把谷子推均勻的季安逸,聽到身後細懦懦的聲音,啊了一聲,側頭一看,眼睛微微一亮,聲音不由自主的高了一分。“張三哥兒過來了。”
張三哥兒本來有些緊張忐忑,見季安逸露出這神色,情緒好轉了不少,抿嘴露出一個腼腆的笑,主動的說道。“曬谷子呢,我也來。”
“好。”季安逸很爽快的把手裏的農具遞給了張三哥兒,自個進廚房又拿了一個農具。
張三哥兒的動作很熟練利落,比季安逸這半道出來的要麻溜多了,很快谷子就推均勻了。
“張三哥兒你阿爹的腿好些了麽?”進了廚房,擱好農具,季安逸邊問着邊倒了兩杯水過來。
說起這事,張三哥兒臉上的神色明顯暗淡了不少,他垂着眼,答道。“還成。”頓了頓,又說。“細養一月有餘就可以好了。”
“也算是萬幸了。”季安逸接了句。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按說,張老爺子摔了腿,這會又是農忙時節,家裏應該缺人手,可張三哥兒卻過來了,很明顯在張家他……處境不太妙。
“季哥兒上回你說……”張三哥兒擡頭欲言又止,眉宇間透着緊張,雙手不由自主的抓緊着布包。
他是真的把季哥兒的話當成救命浮木了。
“過來幫忙的事兒,包吃住,一天十銅板,我一直在等着你過來。”季安逸立即接了話。
張三哥兒聽着,整個人都顯明媚了。“謝謝你,季哥兒。”
小布包擱屋裏的木箱上,張三哥兒很自然的洗刷着案板和菜刀,擺好桌子竹扁,提着洗好的菜,噔噔噔的開切。
這些菜都是要曬成菜幹的,再不摘就老了,多可惜,雖然他們倆現在再加一個張三哥兒,吃不了這麽多菜幹,回頭賣給蘇錦明也是可以的。
季安逸把昨天曬了一天的菜幹,搬到外面繼續曬着,再曬個一整天也就差不多了。
正在進屋時,母羊跟兩只狗狗慢悠悠的回來了。
看見他,三邊走邊擡頭發着聲音,似是在學着人打招呼般。
“喲,今個回來早了。”這些天忙的腳不沾地,都沒功夫喘口氣,現在張三哥兒過來了,壓力頓減,季安逸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母羊跟狗狗走到季安逸的腳邊,親呢的噌啊噌。
“回屋後呆着去,水已經給你們添上了。”拍着母羊的背,又用腳輕輕的踹了踹腳邊的兩只狗狗,季安逸心裏頭想着,該找着時間把它倆往山裏帶了。
磨磨噌噌了好一會,母羊才慢吞吞的朝屋後走,兩只狗狗屁颠屁颠的跟了過去。
季安逸進屋洗了手,坐在桌邊繼續忙活。
應是辰時末,家裏來了個人,有些意外。
來人是難得在村裏走動的村長。
“村長。”季安逸和張三哥兒趕緊擱了手裏的菜刀站起身。
村長看了一眼張三哥兒,倒也沒說別的話,目光又落在了季安逸身上,很直接的說道。“季哥兒收拾收拾,跟我去趟鎮上。”
去鎮上?
季安逸一聽這話,有些蒙了,緊接着,他反應過來,去鎮上的原因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村長會帶他一起去。
“快點,別磨磨叽叽的。”村長催了句。
季安逸收好心思,對着張三哥兒說。“我跟村長去趟鎮上,若中午沒回來,午飯你看着準備,廚房裏有的想吃什麽就做什麽,記得告訴小二一句,我随村長去鎮上了。”
說完,他洗了手,匆匆忙忙的進了屋,換了身上個月王寶兒給他做的新衣服,換上生辰那天王寶兒送的布鞋,又把頭發重新束了遍,這才出屋,随手把屋門給上了鎖,雜物間就算是他在家,也鎖着的,裏頭的壇壇缸缸可經不起疏忽。
“張三哥兒我走了。”出來後,季安逸喊了聲。
張三哥兒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切了一半的瓜站到廚房口,笑着應道。“家裏我會好生看着,你安心的跟着鎮長忙事去,小二回來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行。”季安逸點着頭,随村長上了馬車。
馬車在祥瑞酒樓前停下。
季安逸随村長下了馬車進了酒樓,見到他們進來,小木立即迎了過來,說道。“人已經到齊了,都在二樓天字號房。”
“嗯。”村長應了聲。
倆人随着小木上了二樓,來到最大的天字號房,未推門時,小木就笑着退下了。
待小木走後,村長伸手一把将門推開,發出較為響亮的動靜,季安逸看見,坐在屋子裏的人,立即側目了過來。
共有六個人,瞧着那穿着打扮,直接嘆了句。人跟人是沒法比的。
“劉村長好。”六人站起身,都面帶笑容的打着招呼。
村長帶着季安逸坐到了另外的兩個空位上。“大家好,讓大家久等了,從村裏趕過來耽擱些時間。”
大家心照不宣,內心集體響起兩個字:放屁。
管你心裏頭是怎麽想的,這臉上一個個的都笑的跟朵花似的,氣氛別提有多和諧了。
相互客套的東拉西扯說了好長一段無聊的話後,終于進正題了。
季安逸默默的想着,村長這急性子,也有不急的時候。
“我想問,從河溪村出來的菜是個什麽價位。”其中一個問道。
緊接着另一個又問。“按劉村長所言,我們不能跟村民直接交易,只能跟你交易?”
“不能在景陽鎮開酒樓,這裏離晚景城又遠,來回得整整兩天,這菜再好,也耐不住路程。”第三人頗為精明的出言。
“我兒子捎信回來說,晚景城的平均消費比景陽鎮要高兩倍有餘,河溪村出來的菜,我思索一番,最後定價,比景陽鎮市面上的菜高三倍,這不過份吧。”村長笑容滿面的問。
就算晚景城是五大城之一,也分貧民和富家,這些人都是商人,自屬于富者類,這價位是景陽鎮的三倍,在他們看在,倒還真不算貴,挺公平的。
只要東西好,錢什麽的都不是問題。就怕沒好東西。
“只能由我來跟你們交易,原因我就不說了。菜再好,耐不住路程這是事實,但大家都是搞美食的,手裏頭有的是大廚,喊過來細細琢磨研究,還怕找不出掙錢的好法子,我河溪村的菜,你們在鎮上也呆了些時日,心裏頭都門兒清着,不僅吃了對身體好,這菜的味道也要更好些,這樣琢磨出來的吃食,自然會有驚喜,劉某這話說的可在理?”村長再次笑容滿面的問。
“我有個問題,這位季小哥兒曾說過,他琢磨出來的吃食法子,其中的食材就不能賣出。若我的廚師琢磨出一道方子,賣的好好的,季小哥兒也琢磨出一道方子,其中食材相撞了,這該怎麽辦?難不成,我以後就不能再賣這吃食了?這可不行。”好犀利的問話。
村長看向季安逸,路上他們倆個曾讨論過這問題。
“凡事講個先來後到,若真碰着這事,大家就互不幹擾,你掙你的錢,我掙我的錢,當然,你家廚子不能細究我的方子,若出現這事,交易就此停止。”說到這,季安逸笑了笑。“我只是自個瞎琢磨的,比不得有底蘊的廚子,我這點技量在他們眼裏都不算什麽,有些事這會說清楚些為好。”
這話大家聽着,都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瞧着臉色也平靜,顯然是默認這規定了。
之後又提了些不大不小的問題,都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後,這事就算是敲定了,就等着簽文書蓋章。
就在這時,村長卻又提了句。“我河溪村的菜,你們心裏頭也清楚,這是個好物,甚至能與那些昂貴的珍寶相比,有錢有權的人多不勝數,難得的好物卻不常見,我說這段話,也是想給在座的各位提個醒,有關我們河溪村的事,往外露了,引來了更有勢力更有錢財的大人物,我河溪村勢弱沒辦法扛,到時候就只得順勢而為。”
就算村長不說這話,他們這幾個人精似的,都已經在心裏盤算着,怎麽把河溪村的事給堵住,這可是個掙大錢的好機會,這是其一,其二這河溪村的菜,還真是頗為神奇,就這麽些天他吃着,就感覺整個人要爽利些了。
這等好物,必須要死死的捂住!
現在村長一說這話,他們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的說出自己的心聲。
這屋裏的氣氛立即消了幾分虛假多了幾分真意。
個個心裏頭都有數,村長聽着他們的話,也就放心了。
接下來就是拟定文書,修改等,文書拟好,簽字蓋章,一人一份,收妥當。
午時初,房門被打開,走出一群人,你笑他也笑,大家都笑呵呵的,跟個彌勒佛似的,滿面春風精神抖擻。
小木在一旁瞧着,知道事成了,也露出一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