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想跟他說句話
陳嘉雖然自己沒有什麽原則可言,但他的父母卻都是要臉并且非常看中自尊的人。所以在最初知道自己兒子做的事情之後,他爹就已經憤怒的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以至于後來陳嘉住院,他父母都完全沒有一點要出面的意思。
一切都是由簡家代為解決,除此之外,還願意從始至終管着他的人,也就只剩下方奇了。
在陳嘉最初昏迷的那段時間裏,方奇一直都是沒日沒夜的陪在醫院。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問過自己這樣做到底有什麽意義,可是每當這樣想了,腦子裏就又會出現陳嘉在手機裏給他打的那個備注。
然後他就像是染了失心瘋一樣,又開始繼續他沒日沒夜的看守。哪怕在心裏無數次的告訴自己,等陳嘉醒過來就要離開他了,他也一直堅持着每天的陪護行動,沒有一天缺席。
這種生活持續到第二個月的時候,方奇又去了一趟以前經常去的酒吧。他遇到了很多他喜歡的類型的男生,那些男生也對他表達了一定的好感,可是到了關鍵的時候,方奇腦子裏出現的卻又是陳嘉那張已經消瘦下去的臉。
他那天喝了很多。
喝的都幾乎沒了思考能力。
可是第二天睜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醫院裏陳嘉的病床邊上。等到這個時候,方奇才終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他這輩子就得這樣跟陳嘉糾纏下去了,除了陳嘉死,或者他死。
而從這天之後,陳嘉也就放棄似的不再思考放着陳嘉不管的事情了。至于每天的照顧工作,也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變成了一種毫不猶豫的奉獻。他開始每天幫陳嘉活動他的四肢關節,也開始拿着故事過來病房裏給陳嘉念讀。
就像是一個真的丈夫在等待他的妻子醒過來一樣,方奇沒有去想陳嘉醒過來之後的事情,他只是一廂情願的想着,如果他能醒過來,也就夠了。
結果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陳嘉的身子變得越來越瘦。方奇每天看着他,最後自己的學習不管了,先是留級,後來直接被學校勸着休學了,他也無所謂,繼續一天到晚在醫院裏守着陳嘉。
方奇不知道陳嘉什麽時候能醒,他甚至不敢确定陳嘉還能不能醒過來。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什麽不對。就像是一個等待着枯萎的花開的瘋子一樣,他就這麽看着,也無關結果。
他本來以為自己一輩子就要這麽過去了,等到什麽時候陳嘉咽了氣,他的人生才可以重新步入正軌。結果怎麽也沒想到,這樣等待了一年多後到了今天,陳嘉居然睜開了眼睛。
在第一時間,方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盯着陳嘉看了很久,直到對方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恍然從夢中驚醒一樣,用最快的速度站起來去外面叫來了醫生護士。
随後是一連串的身體檢查。
簡家給的錢完全足夠來做這些,所以方奇一時間也忘記了通知別人,就傻乎乎的跟着陳嘉,從病房一路跟到檢查室,又幫着護士一起推着輪椅,協助他一項一項做完了所有現在可以進行的檢查。
等到了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就是中午了。
最後還是醫院方面給簡叢雲打了個電話,方奇才總算是反應過來,他好像忘了這件事兒了。
當簡清晨和蘇木言一起過來病房的時候,簡叢雲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只不過他沒有進門,而是站在病房門口,皺着眉毛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看到簡清晨過來,他招了招手。簡清晨快跑了兩步到他面前,也沒說什麽無聊的開場白,就直奔主題的問他:“陳嘉怎麽樣?醫生說他的情況還好嗎?”
“睡了一年以上的人了,情況能好嗎?”簡叢雲搖了搖頭,就表情來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又擰了擰眉毛,他長嘆一聲說:“不過警察那邊兒我也已經通知到了。逸垣捅了他一刀的事情逸垣已經去贖罪了,他當初在我孫子的百天宴上鬧事的事情,如果就因為他的昏迷不追究了,那就是我對不起肖珍的在天之靈了。”
對此簡清晨倒是十分贊同,畢竟事情是一碼歸一碼,不能因為你在在逃期間被人捅刀,你之前做過的壞事兒就不算數了。
“那警方一會兒會過來?”蘇木言在一旁問道。
簡叢雲卻搖了搖頭:“暫時過不來的。他一年沒睜眼,身體裏的所有器官現在都非常的脆弱,比逸垣之前的情況還要嚴重很多。而且不只是消化器官之類的東西,就連喉嚨現在也一樣脆弱,而且長時間沒有開口,到現在他話都說不清楚,不能離開醫院,更別說去監獄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簡清晨理解的點了點頭,蘇木言卻指了指病房裏面,他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你可以問問醫生,如果他同意的話你就進去。”簡叢雲說:“我剛剛進去看了一下,結果那個陳嘉的情緒突然變得非常不穩定,醫生說是我的出現把他給吓着了,就讓我出來了。”
蘇木言聽他這麽一說,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簡清晨。
後者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也就輕輕地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然後安慰的說:“我跟你一起進去。”
蘇木言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
按照簡叢雲的要求去征詢過醫生的意見後,蘇木言跟着簡清晨一起進去了病房裏。按照醫生的說法,只要陳嘉的情緒變動的厲害,他們就一定要趕緊出來。不然這個剛剛從鬼門關裏回來的人,很可能就要被吓得一命嗚呼了。
蘇木言知道這家夥現在非常脆弱,也知道醫生沒有跟他開玩笑。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覺得如果是見到他的話,陳嘉可能不會有多少過激的反應。
果然,在他開門進去時,陳嘉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
醫生不讓他說太多的話,而且他自己的情況也不支持多說什麽。就只能用目光示意一下,讓蘇木言過去坐下。
現在的陳嘉就像是一張單薄又脆弱的塑料紙,随便一個孩子都能要了他的命,對蘇木言造成不了任何的傷害。因此簡清晨也任由蘇木言過去在方奇身邊坐下。
他擡頭看着陳嘉。
後者也在靜靜的盯着他。
半晌過後,蘇木言看到陳嘉的眼睛裏閃爍出了淚光,然後它們就像是開了閘一樣,一滴一滴,最後一串串的滴落下來。打濕了陳嘉身上穿着的病號服,最後在他胸口的位置停留下來,染濕了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