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來找茬的
拟定新制的工作量極其繁雜,費神又無比重要,須要心思缜密顧慮周全的人才能辦到。
平日裏這樣的事兒基本上是推給內閣去幹的,但由于朱厚照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的緣故,這種新制在問世之前并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就算內閣也并不是風平浪靜的地方。勾心鬥角、争權奪利更是不比其他地方少,而且誰知道你這條制度裏頭有沒有摻和自己的私心?
朱厚照只是提出了一個設想,而短時間內就要考慮到各方面的影響、并制定一套完整規則的人選就十分艱難了——既要皇帝極其信任的人,又得才學驚豔,沉穩慎重。
楊廷和不但是大明文官之首的內閣首輔,而且他還有另一層身份——帝師。小皇帝對他十分尊重,他本人的能力也對得起這個職位。
可這還不夠,楊廷和再神,那也只是血肉之軀,一個人是決計完不成的。
但是皇帝信任的人并不多,楊廷和算一個,元讓也算一個。
朱厚照在經過了元讓各種誇贊各種洗腦之後,沈硯作為元讓的師父……也算一個。
沈硯本不欲摻和這種事情,但架不住元讓聽了朱厚照的想法後,望向他那期待的眼神。
他可以不顧小皇帝的想法,但卻不能不顧元讓的想法。
既然元讓高興,那他便也樂得去做,哪怕是要自己去弑君,沈硯也不會皺半分眉頭。
雖然元讓絕對不會讓沈硯去弑君就是了。
這會兒,聽了小厮的報信,滿腹狐疑的楊廷和沉默了。
有句老話,在京城這個地方,若是有一塊牌匾砸下來,砸死的五個人當中有四個人都是職位不低的官兒。
而敢直接圍到他府上的那些人更應當不是什麽小蝦米。
無事不登三寶殿,楊廷和放下手中鑲邊的瓷杯,鎮定道:“請他們進來。”
待得小厮通報後,那群圍在門口的人便氣勢洶洶地趕來了,若是讓不明真相的人見了,或許還能以為他們是來打架的。
楊廷和定睛一看——豁喲,還有好幾個熟面孔呢。
打頭的那人官職最高,是六部尚書之一,而立在最後面的人,也是這群人中官職最低的,則也混上了翰林院編修,這人曾經還向楊廷和請教過,算是門生故吏。
而他或許也覺得理虧,刻意地又往後頭站了站,好讓前面的人擋住他的身形。
沈硯絲毫沒有受到來人的影響,繼續提筆處理着手中的事務。
就在此時,領頭的尚書禮也不見,直接毫不客氣地開口了:“閣老已是身居高位,就算不去推行甚麽新法也是萬人敬仰,又何必與我們這些人——乃至整個朝堂的人作對?”
楊廷和也不生氣,右眉一挑故作疑惑,笑眯眯道:“什麽新法,沒聽說過。”
那尚書早料到他會咬着不承認,也不氣餒,而是繼續勸道:“閣老說笑了,此事是我親耳得知,怎會有假?某今日是好心提醒,在這裏還是奉勸楊閣老一句——您可莫要晚節不保才是。”
姑且不說這句話的語氣有多惡劣、又隐含了多少威脅,單單是他這樣毫無禮節的做法就已經打定主意與楊廷和撕破臉了。
而他這麽做也不是沒有底氣的,恰恰相反,這尚書出身名門,依附于他的黨羽數不勝數,是黨争中咬人極其厲害的那一撥。
在隋唐推行了科舉制之後,世家門閥對大局的掌控力度雖然小了很多,但卻并不能證明他們就式微了。
權貴官紳一直存在,傳承越久也就越根深蒂固,每年都有新的家族不斷崛起,也有很多舊的世家不斷衰落,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牢牢紮在大明的命脈上,吸着喝着這個王朝的血。
等到血被吸幹的那一天,就是大明崩潰的時候。
朱厚照深知這一點,在深思熟慮許久、又與元讓探讨一番後,他決定動手了。
無他,光是每年八百萬兩的稅銀就至少被他們貪去了一半。
朱厚照并不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而是給更多的人機會。
但是那些人并不領情,他們的眼中無父無君,只有利益。
聰明一些的權貴家族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太妙的趨勢,并不打算冒出頭,而是保存實力,能少被削弱一點是一點。畢竟槍打出頭鳥,不是麽?
還有另一種則是選擇抵抗——不要覺得奇怪,這事實上在大明很常見。
明朝是個比較特殊的朝代,這源于它的官制。
大明沒有丞相,只有內閣。但內閣的權力是遠遠大于丞相的。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皇帝下達的旨意,如果內閣不同意是可以選擇駁回的。
沒錯,作為傳說中站在權利最頂端的皇帝,他的意見可以被駁回。事實上這種現象只有在明朝的中後期才有,在歷朝皇帝當中都是極其罕見的。
如果你生在明中後期,是一位雄才大略想要一展宏圖的皇帝——抱歉,不論你做出什麽改變,都将會有一堆人反對你,不是左邊的這一堆,就是右邊的那一堆。
如果你不做什麽,那他們更加不會放過你,直接一頂“帝王怠政”的帽子給你扣在腦袋上,并且還會把你在位時發生的那些不怎麽美好的事情都歸咎在這個原因上。
皇權旁落,文官掌權,于是在這樣的沖突之下,就産生了一種人——權宦。
這也是為什麽明朝的“閹黨”鬧得這麽厲害的緣故,這事實上并不是宦官和文官的鬥争,而是皇權和文官的鬥争。
許多人只看到了宦官張永的嚣張,卻看不透在他背後那雙帝王的眼睛。
楊廷和深知這一點,他雖出身不低,卻也有意改變這樣的局勢。對他來說,大義有,但私心也有。
但他即便心裏有着再多的想法,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這群跟催命鬼似的的官員打發走。
領頭的尚書則是表示——你不把你那方才拟出一些新制撕毀,我們就不走。
這時,方才坐在一旁,裝做屋中擺設的沈硯卻嗤笑一聲。
那尚書本以為端坐在一旁的沈硯是楊廷和提拔的子侄輩,但他這會顯然意識到自己想岔了。正想開口,卻被沈硯擡起頭來的那抹不屑的眼神給刺激了到。
他剛想發飙,卻只見沈硯偏頭對着看似空空如也的屏風道:“可聽到了?”
那群本欲找茬的官員一愣。
只見沈硯偏頭的那個方向,沖出來一隊身着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
作者有話要說:
明代的大臣特別彪悍……還會打群架的說= =
最嚴重的一次,正統十五年,王振的黨羽跟其他文官朝堂鬥毆,咬臉扯頭發上演各種全武行,把幾個人給當場打死了。
當時把未來的景泰帝朱祁钰都吓懵了,簡直彪悍吶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