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試探心意
元讓對穆穗說自己有大批私鹽是随口胡謅的,他自然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堆鹽來。
于是這回必須速戰速決。卻又不能太快,以免抓人不成,反倒打草驚蛇。
好在能調動錦衣衛的信物還在,元讓一面令快馬加鞭報給地方官,一面暗自調動錦衣衛包圍附近販賣私鹽的據點。
私鹽販子十分狡猾,皆是狡兔三窟之輩。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手握武裝私軍。
名義上是家丁,實際上是能上戰場打仗的。
并且依照賣私鹽的利潤,這打造的所謂私軍戰鬥力定然不差。
不過在往日,這些軍隊多是用來威脅地方官和黑吃黑,而并不是作死去造反。
可誰讓這裏頭出了穆穗這個仿佛腦子進水了的豬隊友呢。
元讓再神也不可能把他們抓的幹幹淨淨,可穆穗這種貪生怕死的卻必定會把能供出來的都供出來,能拖下水的都拖下水。
沈硯悠然地往棋盤上落下一子:“不出半日,便能抓人了。”
此地的人已經勾結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甚至地方官和中央的戶部都參與其中,脫不了幹系。
這時候就要用血來鎮壓了。
“嗯。”元讓凝眉,托腮專注地盯着棋盤,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中,絲毫不知該往何處落下。
局勢已定,似乎往哪裏下都挽救不回來了。
半晌,他洩氣地往沈硯身上一癱:“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輸給你。”
沈硯的胸膛被他壓着,指端不經意劃過元讓的鬓角,望向他的目光有些玩味:“好。”
還是算了……白日宣淫可不好。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朝廷上下牽連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官員,皆被下獄秋後待斬。
現今京城人人閉門不出,生怕哪天自己就會被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廠衛抓走。
已經趕到兩淮之地的朱厚照握着手中內閣請示他批複的奏疏,氣得滿臉通紅:“我原以為屍位素餐已經該罷官處置了,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幹得出這等事!”
每年要被他們謀私多少錢啊!
朱厚照憤憤——明朝皇帝拿自己的私庫補貼國庫是常事,他晚飯裏都不敢多加幾根雞腿好嘛!
江彬谄媚地上去拍着他的脊背給朱厚照順氣:“陛下英明,陛下莫氣,莫氣,您看您這不是抄了他們的家産充公去建長城了嘛。”
朱厚照眯着眼睛點頭:“嗯,他們還傳播朕血脈不純,是太後私生子的謠言。”
他明明是他爸比親生的!
江彬非常給面子的一跺腳:“這群癟三太過分了!”
朱厚照一拍手,心裏十分暢快:“對,癟三!”
一旁的江彬點頭如搗蒜。
私養軍隊,意圖謀反,倒賣私鹽,把控漕運,勾結朝廷要員——樁樁都是要命的死罪。
依照慣例,主謀是要抄家夷族的,至于夷幾族還要視罪而定。
穆穗那一夥人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其餘藕斷絲連的也被後來趕到的朱厚照廣撒漁網順藤摸瓜地找到。
兩淮橫行了多年,根深蒂固的國之蛀蟲被拔了起來。
厚厚的賬冊,數目堪比國庫的銀兩,都讓見過的人吃驚無比——驚訝于他們的暴利。
元讓皺眉望着被押送進京的長隊,有些猶豫道:“先生……”
“何事?”
“這兒有許多他們的族屬都是不知情的無辜之人。”
有些關系血脈已經很遠了,跟本家幾乎沒什麽聯系,根本就不知道這樣的事情,甚至還有襁褓中的嬰兒,都要殺掉嗎?
沈硯還沒來得及答話,朱厚照卻訝異于元讓的反應,冷不丁插了句嘴:“無辜?她們的榮華地位都是無數的黑心錢換來的。若他們無辜了,什麽才算不無辜?”
那些族人受了穆家的庇佑,怎麽就不能承擔穆家倒臺的後果了?
元讓抿唇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朱厚照,卻隐隐不太同意這樣的觀點。
沈硯冷靜道:“沒有一次變革是不流血的。”
古有衛鞅變法,死的人還少嗎?
不說千年前的古代,就拿本朝太.祖廢除丞相制度一說罷,當年的丞相謀反失敗後,還不是幾乎牽連血洗了半個朝堂?
元讓垂眸不答話。
江彬兩手交疊托着自己的後腦勺,嘆了口氣——這小子咋這麽天真,唧唧歪歪的,還有些無謂的婦人之仁。
……
春日的湖邊總是秀麗的,就連那風撲在臉上都使人心裏頭暖呼呼的。
元讓兩指間夾根柳枝,正一下一下無聊地掰着葉子,顯然心情不是太好。
“讓兒。”
“嗯。”元讓恹恹地應了一聲。
“那些人沒有全處斬。該死的死了,至于你說的那些不知情的——我向朱壽提議把他們送去海邊建長城了。”沈硯寬慰他。
元讓吶吶道:“其實這種事情我看的很多,早就習慣了。可若這些血沾到了自己手上,心裏頭就不太好受。”
他一向不願意手裏沾上無辜之人的鮮血。
沈硯默然。
湖邊很安靜,沒什麽人。
元讓好似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忽而擡頭直視他的眼睛:“先生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先生……可以告訴我嗎?”
沈硯淡淡道:“這樣的事情,你不用知道的太多。”
“可這是先生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
元讓把手裏的柳枝往地上一插,認真說道。
地上的土并不甚松軟,有些潮濕。
須臾,他時高時低的智商霎那間起了作用,驟然靈光一閃:“那三分之二的官員……其實沒那麽多是不是?”
沈硯挑眉,不置可否:“他們的位置太重要。”
元讓深吸一口氣,問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沈硯瞧着他的神情,忽然間起了試探之意。
人永遠是貪心的,這些日子的情深意重令沈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貪心。
或許元讓能夠接受他的本質也說不定。
既是相戀……戴着面具又如何算得上相戀呢。
元讓戀慕的是那個形如君子的沈硯,而根本不是那個手段狠辣甚至有些陰毒的沈硯。
戴一輩子的面具不是不可以,只不過終歸是缺憾了些許。
沈硯扯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有。”
元讓錯愕:“那為何……”
“不過是省事罷了。”
果然,沈硯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了元讓不敢置信、睜大眼睛的神情。
而此時,他的心中竟然隐隐升起了一絲奇妙的快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表示呵呵: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作下去啊。
心機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