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孟茵茵成績不算好,但是她很喜歡學校,她受女孩子們喜歡。
這種喜歡并不是愛情性質的,她個子實在是不符合大部分女孩子的标準,再加上她身上永遠都帶着一種無害的天真爛漫氣息,女孩子們也把她當做妹妹看待。
孟茵茵跟越峰一起走進了教室,班上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論城蘭區出現的那個被驅逐的女生。
“好惡心,那個女生好惡心,不喜歡女生去喜歡男生,光是想想我都要吐了……”
“可能是心理變态吧。”
孟茵茵的兩個同桌正熱火朝天地議論着,其中一個還作勢幹嘔了兩下。
孟茵茵剛坐了下來,就拉入了八卦:“茵茵,茵茵,你聽說了嗎?城蘭區出現了一個女生,她居然喜歡男生!”
她們說這話的時候,眉梢上還殘留着輕蔑和厭惡,和之前孟茵茵說起這個話時的好奇完全不一樣。
孟茵茵有些不舒服,好像所有人都這樣覺得,明明一直都在宣傳文明社會,宣傳法制社會,法官律師檢察官三方結合法律,需要幾個月才能判斷一個人是否有罪,為什麽到了普通人這裏,一切都變得這麽簡單了?
孟茵茵第一次對自治委員會産生了反感。
越峰的座位在孟茵茵的後面,他沉默地坐了下來,拿出了書。
“還能為什麽啊,肯定是心理變态,要不然她一個女孩子怎麽會喜歡男孩子而不是喜歡女孩子?男孩子沒有胸,沒有長頭發,而且男孩子還有惡心的喉結,聲音也不好聽……”見孟茵茵不說話,另外一個女生聲音拔尖了很多。
女孩子們和男孩子們向來都是互看不順眼,女孩子們嫌棄男孩子們不愛幹淨,沒有軟軟的胸,沒有柔軟的長頭發,聲音也太粗糙了。
而男孩子們嫌棄女孩子們體能差,身高矮,麻煩,以前針對女性的連環殺手層出不窮。
孟茵茵想了想,說道:“科學家不是已經說了嗎,喜歡異性也有基因的原因。”
越峰擡起頭就能夠看到孟茵茵的側臉,清晨的陽光偏愛地籠罩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暖意。
她側着頭,正在認真地在聽那些話,她的眼神依舊帶着善意,純真得無論是誰,在面對她時都會多幾分愛憐。
就像此刻,如果是其他人像孟茵茵這樣類似于替那個女生說話,她肯定會被罵,甚至會被攻擊是不是也是心理變态,可是孟茵茵不會,她有一雙善意好奇的眼睛,無論是誰,看着她的眼睛,就會明白,她對這個世界沒有惡意。
同桌愣了一下,似乎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只是這一次,她偷偷看了一眼後面的越峰,對孟茵茵小聲說道:“茵茵,你跟越峰關系那麽好……你不會也是這種人吧?”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是越峰和孟茵茵都聽到了,越峰捏着筆的手青筋暴起,眼神犀利危險。
孟茵茵聽到這話,則是被逗笑了,回過頭摟過越峰的脖子:“我要是喜歡上我們家越哥,越哥肯定看在我們的友誼上跟我在一起,那我可能要被我們學校的男生撕碎,畢竟我可是搶了他們的男神啊,這樣一想,我還有點蠢蠢欲動!”
她眼神坦蕩,這語氣,快活得像是有一只小鳥在唱歌,甚至還有點可惜自己居然不喜歡男孩子。
越峰能夠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馨香,他把人推開,面無表情地說道:“那你快告白,我立馬答應你。”
這下子,大家哈哈一笑,誰也沒有覺得孟茵茵和越峰這兩個關系好得有問題了。
放學的時候,孟茵茵發現越峰居然先走了,沒有等她。
孟茵茵背着書包,朝着人群中越峰的背影追去。
兩個人放學從來都是一起回家,這還是第一次越峰自己先走了。
孟茵茵個子不高,身體靈活,很快就穿過了人群擠到了越峰身邊,這才發現,越峰跟一個小男生并肩走着。小男生穿着校服,大概一米七幾,大眼睛雙眼皮,皮膚白白的,幹淨又好看。男孩子站在越峰面前,真小鳥依人。
孟茵茵故意沖到前面好幾步,然後回過頭看看越峰,兩個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孟茵茵挑了挑眉,眼裏都是對越峰重色輕友的調侃。
越峰眼神深邃不見底,他看着孟茵茵戲谑的目光,很快移開了視線。
孟茵茵以為這是好朋友在叫自己不要當電燈泡,孟茵茵又挑了挑眉,給了幾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意思是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談情說愛啊。
越峰看着她的背影,甚至沒有聽清楚旁邊的人在說什麽。
鄰居家的門一響,孟茵茵立馬迫不及待地從自己家沖了出來,她這個年紀,總是對愛情存在着美好的向往,叽叽喳喳地問道:“越哥,有情況啊!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重色輕友,快說快說!拒絕了那麽多相親對象,是因為今天這個男孩子嗎?你們怎麽認識的?他怎麽樣?”
越峰凝視着孟茵茵的臉,沒有回答,開門,進了屋。
孟茵茵趕緊跟了進去,死纏爛打地抱着越峰的胳膊,追問:“說說嘛!我想聽愛情故事!”
越峰原本僵硬的身體一軟,表情有些複雜,聲音低沉:“想聽什麽?”
“你喜歡他?”
越峰深深地看着孟茵茵的眼睛,點了點頭:“喜歡。”
孟茵茵眼睛一下子亮了:“越峰,你居然真的有喜歡的人了!難以想象啊!”
孟茵茵回憶了一下那個男孩子的樣子,立馬恭維道:“有眼光,我覺得他很好看,不挑毛病了對不對?是不是覺得對方從頭到腳都是完美的?”
孟茵茵可看過不少愛情小說,遇到了喜歡的人,可不是什麽都覺得完美嗎?
“她一直都很完美,她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以最大的善意去對待,從來不會惡意揣度人。”
越峰的眼神溫柔了下來,表情柔和帶着笑意,他身上像是有一團明亮的火,耀眼極了:“除了她,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
孟茵茵被甜得不行,又非常羨慕:“你們也太甜了吧,愛情果然是說來就來啊,單身狗羨慕哭了,我也想要甜甜的愛情。”
越峰身上那團火熄滅了,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陰冷的氣息,他的語氣也冷了下來,說道:“她永遠都不會喜歡我。”
孟茵茵剛被愛情甜得少女心泛濫,突然一把刀子插了過來,簡直是懷疑人生:“為什麽啊?我看你們聊天的時候,他很開心啊!而且你這麽優秀,我們學校有男生不喜歡你的?”
“沒有為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太過于哀傷了,孟茵茵心疼得不得了,抱住了越峰,她身上有種橙花的溫暖氣息:“沒事沒事,好多人好多人喜歡你,他不喜歡是他的損失,咱們找一個比他好看,比他厲害的男孩子。”
孟茵茵可把愛情當一回事了。
她這個年紀,對愛情的了解都是小說,各種真愛論占據了她的少女心。
而越峰喜歡的人不喜歡他,這個事情太讓人難受了。
她光是想想都覺得越峰肯定難過得心口疼。
在孟茵茵看來,越峰肯定是真的愛那個男孩子啊,要不然怎麽會一再拒絕其他的相親對象?
孟茵茵想起了這段時間越峰的不正常。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了,越來越不愛笑了,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歡快,而是總是蒙着一層什麽東西。
孟茵茵趴在床上,越想越覺得難過。為自己最好的朋友難過。
她爬了起來,抱着自己的小枕頭,打開了窗戶。
越峰正要睡覺,床邊的窗戶響起了敲擊聲。
他打開窗戶。
立馬一個粉紅色的小枕頭扔了進來,緊接着是穿着兔子睡衣的孟茵茵。
孟茵茵小時候一個睡害怕,經常會偷偷翻窗過來跟越峰一起睡。
孟茵茵把自己的枕頭放在越峰的枕頭旁邊:“越峰,我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嗎?”
本來只是客氣地問問,哪曾想,越峰看着她,他的眼裏依舊是那種冰封的沉寂,看不出表情,仿佛雪峰頂上的不化的積雪,遙遠又冷寂。
“你回去睡。”
孟茵茵利利索索地蓋好了空調被,耍賴:“我就是假裝客氣地問問而已,你不要真當一回事啊,你不讓我在這裏睡,我也要在這裏睡。”
越峰嘆了一口氣,雪好像融化了一大半。
孟茵茵起來,把人拉着躺了下來:“好啦好啦,睡覺啦。”
越峰被拉着躺了下來,他的胳膊被孟茵茵抱着,她整個人柔軟得不可思議,像一朵嬌柔小花鋪開的花瓣,每一寸都是清香的,每一寸都是柔軟的。
孟茵茵依舊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在這個熟悉的人身邊,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把自己埋進了對方的懷裏,聞到對方身上清列的氣息,她的手像小時候越峰安撫她的時候那樣,一下一下地撫摸着越峰結實的背脊,小聲說道:“越哥,別難過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越峰不敢動,他的背像是有一團火。
而他的鼻尖都是這個人氣息,他甚至懷疑那些氣息充滿了他的肺,繼而又鑽進了他的心髒,在他的心髒裏肆意沖撞,所以他的心跳才會那麽快。
這個世界上,同性相處講究分寸,如果不是情侶,那絕對不能太親密。而異性,天生地看不順眼,能不打起來就算是好事,親密不親密真的不在讨論範圍之內。
越峰後退了一點,情感與理智拉扯着,理智到底占了上風,他努力讓自己和對方保持距離。
孟茵茵卻沒有想那麽多,聲音甜甜地安慰道:“以後你肯定會遇到更好看的男孩子!”
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淋到尾。
越峰整個人一下子涼了下來,他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是淺紫色的藤蘿花花紋,越峰閉了一下眼睛,手按在跳脫的孟茵茵頭發,把這個精力過于旺盛的家夥塞進了被子裏:“我沒事,睡吧。”
越峰看向了黑沉沉的窗外。
高樓大廈沉睡在黑暗中,城市像一個蠢蠢欲動的巨大黑影,鬼鬼祟祟的蜷縮在靜谧的夜空下。
☆、越哥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