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方啓回到教室已經上課,謝以名被叫到前面寫例題,方啓看着他的背影在心裏默默盤算好今晚的事,他不打算告訴謝以名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就說隔壁班的八卦委員和自己打了個賭,看看謝以名是不是還讨厭自己沒把自己當朋友,只要謝以名說出讨厭,不喜歡就行。

無論如何,他不想他們兩個再和那三個字扯上關系。

方啓轉而想起八卦委員說有眼線在的事,如果和謝以名咬耳朵被這個所謂的“眼線”看到肯定更加說不清,他幹脆再從課本上撕下一頁紙,洋洋灑灑寫好計劃,看了一遍自我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回頭。

對面的龅牙小弟探頭探腦,“老大,你幹嘛呢?”

“跟你沒關系。”方啓把手裏的紙條揉成團裝作不經意扔掉,餘光瞥見它剛好滾到謝以名凳子下面,現在就等下課提醒謝以名拾起來。他又擡眼看了看對面的小弟,壓低聲音試探道:“謝以名那事你聽說了沒?”

龅牙小弟心頭一驚,但還是故作有所耳聞,“你也知道啦?老大你覺得可信麽?”

方啓盯了他片刻,在心底笑自己多疑,擺擺手道:“壓根兒就是胡扯。”

“方啓!又是你!”數學老師怒目圓瞪指着方啓,“絮絮叨叨說什麽呢?給我站後面去!”

方啓悠哉地晃後去,又被數學老師吼住,“把課本拿着!”

龅牙小弟看着方啓走遠緩緩吐出一口氣,冷眼看向謝以名凳子下的紙團。

方啓站了一節課,免不得又受一頓思想教育才被放回去。好在那個紙團還在,沒有被當垃圾處理掉。他拍了拍謝以名的肩,“你是不是落東西了?凳子下面。”

謝以名疑惑地低頭,方啓也俯身到他耳邊小聲道:“凳子下的紙條是給你的。”言罷把自己鞋帶解了又系,起身伸了個懶腰。

餘光裏謝以名拆開紙條看了許久,方啓清清嗓子問他,“欸,行麽?”

謝以名的心髒跳的厲害,紙條上的字醜得厲害,提到昨天的吻,提到和他一樣暧昧的心情,提到想在今晚聽他真正的心聲。紙條上是熾熱的情感,燒紅了謝以名的臉,他低下頭鄭重地應道,“好。”

方啓一顆心落下來,大大方方把時間地址告訴隔壁班那位,八卦委員幸災樂禍地狠,搓了搓手沖方啓擠眼,“今晚龍蝦熱鬧了,你猜怎麽着?王敏敏她也要去!”

龍蝦是學校音樂樓邊人工湖上一座拱橋,因為染成了紅燒色被學生戲稱為龍蝦。音樂樓因為很少啓用,荒草與綠植齊高,只有一盞黃色路燈顫巍巍地照在橋上,很适合用來吓人,也适合藏人。

微涼的風卷起落在橋頭的柳樹葉,燈光拉長方啓的身影,他倚在橋上等待謝以名交完作業過來,隐隐有些享受這種有所期待的感覺,就是橋尾的假石後叽叽喳喳的聊天聲太過掃興。

後面的雜聲突然止住,謝以名到了。

方啓覺得這事兒鬧得太傻逼,只想快快了事,他手插口袋裝作不耐煩地說出臺詞,“我們也做了這麽久的朋友了,你呢一會兒給好臉一會兒給冷屁股,到底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了。”

按照他寫的劇本下面謝以名應該說,“我一直很讨厭你,勉強和你這種痞子做朋友,少煩我。”

他卻遲疑地喚了聲“方啓”,這聲呼喚前所未有地輕柔,讓方啓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他咽了口唾沫,想使個眼神和他溝通,但謝以名埋着頭,看不到他的暗示。

謝以名專心致志地和自己的手指鬥争,指尖掐着掌心,“你之前跟我說過,想什麽就該說出來,你知道的,我,不太會說話,我不願意說,不敢說。你不一樣,話很多又不正經,擅自闖進我的世界為非作歹,真的很煩,但是,”謝以名擡眼看向他,眼中是要溢出的溫柔,“你讓我勇敢。”

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方啓卻鬼使神差地沒有打斷,他的心跳在加速,謝以名呼之欲出的話讓他氣血上湧,忘記了橋下潛藏的危險。

“我喜歡你。”謝以名終究是清晰地說出了這四個字,方啓震驚地瞪圓了眼,謝以名忙上前一步,“我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是認真地喜歡你。”

方啓随之後退一步,“我……”

謝以名又追上一步,懷着最殷切的期盼和赤忱愛意,“你不是要聽我的心麽?這就是我的心,那你呢?”

方啓心裏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接道“我也喜歡你,很喜歡”,但這句話就像朵昙花盛放即逝,爛在心底,随之是“同性戀”三個無情的大字,緊緊封住他的嘴,讓他只能吐出,“我……”

“變态!”女人尖利的聲音劃破寧靜,她一把甩掉拉住自己的手,沖上橋直奔那個一臉驚慌的謝以名而去,鋒利的指甲迅速刮過他的臉,“我操你媽的謝以名!變态!惡心!”

方啓的心中百味雜陳,有興奮驚慌害怕和憤怒。突發的事情打斷了他,他上前一把控制住女人,謝以名的臉上已經有了幾道血痕,茫然無措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一時沒拉得住她,她已經氣瘋了。”八卦委員從草堆裏站起,後面随之站起來烏壓壓一小片,謝以名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卻是被那裏看不見臉的一個人啐道:“變态你看什麽呢?又看上誰了?”烏壓壓的人群爆發出鄙夷的笑,隔日這個勁爆的消息将傳遍全校,年級第一是個變态。

王敏敏還在瘋癫地掙紮,嘴裏罵罵咧咧,方啓一人勉強控制住她,她又回身纏住方啓,讓他“不要被變态騙了”,方啓始終一眼不發,也沒有再看一眼謝以名,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眼神。

每一個眼神都像把刀子插到謝以名身上,他卻安慰自己不要去看,人都圍過來,看猴一樣打量他,他努力揚起下巴,他的眼神隔着人群望定方啓,在等他的回應和解釋,在等他把自己帶離這個地方。

八卦委員對着面色蒼白的謝以名嗤笑一聲,撞了撞方啓,“你賭輸了啊,這他媽就是個變态,快給老子道歉。”

方啓低着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謝以名癡愣愣地傻站着,消化不過來發生了什麽,方啓明明寫了是兩個人敞開心扉,他乖乖來了,把自己的心髒剖開,卻被一堆暴徒沖進來一刀一刀割在肉上,到頭來方啓卻只是賭輸了。

自己是他們取樂的賭注。

方啓擡頭正遇上謝以名破碎的眼神,他心中反複回蕩兩個字,完了。

他沒有去追,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讨論謝以名是怪物,似乎他也該罵一句他才是正常人,但他說不出口,他什麽都說不了。

只有夜深人靜了,他回想起晚上幹過的蠢事,回想起謝以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眼睛發亮十分好看。仰躺在沙發上的方啓苦澀地揚起嘴角,他用袖子壓住濕潤的眼,嘶啞出聲,“我也喜歡你。”

我才是那個膽小鬼。

隔日謝以名銷聲匿跡,仿佛蒸發,學校關于他的記錄被全部轉移,方啓手裏的鑰匙再打不開謝家的門。

謝以名走了,狼狽逃離。

方啓這個名字成了謝家不再提及的秘密,謝父謝母閑來無事追憶當年時都用兩個字代替——混蛋。

*** ***

小夥子年紀輕輕卻十分郁悶,他一心投奔于安保事業,奈何在高級住宅區和一流大公司都遇到了奇怪的ji巴事,失意時到體育館打了場籃球解悶,無意間聽說這裏在招保安,仿佛夢想重新發光,他急忙去應聘,沒想到順利過審上任。開始工作他才知道為什麽這麽順利——太他媽的無聊了!

體育館的保安基本無逼事可做,還兼職導航道路,清理廁所,檢查門窗關閉,簡直是體育館的老媽子。

“等幹到這個月底我就辭職!”小夥子憤憤不平地想到,他手裏拿着重重一串鑰匙,鎖到羽毛球場地時忽然尿意來襲,連忙進了廁所。

他尿到一半突然聽到一絲動靜,尿在空中抖了個弧,“誰?!”

沒有人回答,但方才細微的聲響變得更大,小夥子驚恐地拉上褲子,這個點體育館的人不都走光了麽?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緊張地傾聽這動靜,好像是在最裏間。

“有人麽?”他試探地問了一聲,沒有人回答但是細微的聲音越來越劇烈。

總不至于鬧鬼!小夥子沖到裏面心一橫開了門,緊閉着雙眼質問,“到底是誰搗鬼?!”

依舊沒有人回應,小夥子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只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子,睜大了眼在向他求助。

“先生你……你……”小夥子被這場面吓住,結巴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該先給人松綁,解開他嘴上的禁锢時男人大口地喘氣,面色很快從蒼白變得紅潤,嘴角還挂着嘴巴麻木後不受控制的銀絲,和正經的神情搭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小夥子被這形容吓得晃晃腦袋,俯下身幫解開他鞋帶邊問問道:“您需要報警麽?”

“送我回家。”謝以名抓住他,嗓音嘶啞,他顫抖着從口袋掏出錢包扔到他身上,随即失去了意識。

小夥子的手無意抵在他露出的腳踝,溫度灼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