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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保安總覺得這種懵逼感似曾相識,扶着謝以名愣了一會兒,低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臉,幡然醒悟——第一次遇到勃起第二次遇到自慰第三次遇到捆綁PIAY,小保安仰頭看天,決定過兩天回老家去廟裏求個符。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安置這個人,小保安長長地嘆一口氣,把謝以名撐在背上,依他所言打開錢包,錢包裏整齊擺放着一疊紅色現金,邊上一溜各種卡片,透明薄膜下不像一般人那樣放着什麽心愛之人的照片,而是一張手寫的紙片,上面清楚地寫着一個地址,電話,拾到歸還的獎勵金和備選聯系人。

謹慎到什麽樣的怪物才會做足這種準備?小保安複雜地回瞥一眼謝以名,認命地拿出手機打車。

謝以名再纖細也一米八的大個,把他背下樓對小一頭的小保安來說是個極大的工程量,他原本還想做一回活雷鋒,呼哧呼哧把人終于弄上車後毫不猶豫地從錢包裏抽走一張毛爺爺,自己小聲嘟囔道:“補貼我一頓小火鍋不過分吧。”

到了紙條上的地址他再哼哧哼哧把人背上樓,一路迎接了無數詭異目光後,小保安尴尬地發現沒有鑰匙。

“饒了我吧!”小保安哀嚎一聲,幾乎想和謝以名并排癱在地上。

但也只能是想想,鑰匙肯定在他身上,小保安在他外口袋裏沒找到,手伸進他胸口感覺到有點不對勁,頓了頓仰頭對監控喊道:“聲明一下,我不是基佬啊,江湖救急!”

攝像頭那端正在喝茶的老大爺一口茶噴在屏幕上。

*** ***

謝以名燒得很厲害,意識模模糊糊,只會應不會說話。

小保安終于找對卧室後迎面看見一張精斑點點的床單,被褥零亂一團仿佛什麽強奸現場,他再一次壓下把人扔地上的想法,忍着惡心扯掉床單把謝以名放上去。

這個男人,太他媽有故事了,自己不能久留。

人一躺好小保安立刻打電話給備選聯系人,卻怎麽也打不通,難得有假期的方秘書正在和小閨蜜暢游泳池。他最終無奈放棄,想撒手走人,又覺得有點無情,在床邊和房間門口神經質一般來回踱步幾輪後敗給自己麻煩的熱心腸,循着之前在這裏工作的記憶到附近買了藥,又在廚房燒開水,折騰了半天才端進去一碗黑乎乎的藥。

他正愁怎麽給這人喂膠囊,謝以名像是做了場噩夢似的大喘氣,猛然起身一把掀翻小保安手裏的藥。

“媽咧!”藥濺到腿上,小保安被燙地跳起,連連後退,碗在木質地板上滾出老遠,神奇地沒有摔碎,藥卻撒了一路。

謝以名茫然地看着面前跳腳的人,張嘴是已經被燒得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我誰?我是你救命恩人!”小保安氣呼呼地擡眼瞪他,這才發現謝以名的左手已經燙得通紅,這人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呆愣愣地眨眼。

他話也來不及說,連忙沖進廚房裏随手拿盆接了涼水又沖回來,把謝以名微微腫起的手放進盆裏,頗為恨鐵不成鋼道:“看你也想個精英人物,怎麽傻子似的?”

謝以名眼珠子定定地瞧着他,又問一遍,“你是誰?”

“我是活雷鋒。”小保安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遭這個罪。

“哦。”謝以名點點頭,不說話了,他臉色原是蒼白的,此刻出了病态的紅潤,明明燒糊塗了,眼中卻顯得清明起來。

小保安看的發瘆,“你別吓我,怎麽感覺病得很嚴重啊,要不我送佛送到西把你送醫院?”

“不去。”謝以名緩緩搖頭,垂下眼時睫毛映下一片扇形小影,看起來很乖,“醫院臭。”

小保安愈發瘆,這人該不會燒壞了腦子要像小說裏那樣失個憶或者失個智吧?

謝以名的視線轉到床頭櫃上,像是回憶起什麽似的失神望了會兒,突然低聲道,“我想喝粥。”

“喝個腦殼子粥啊?”小保安見了鬼似的瞪大眼,這上層人士的腦回路就是不一樣,“天都要黑了我上哪兒給你找粥?”

謝以名動了動舌尖,“粥裏記得加點奶。”

小保安閉上眼深呼吸一口,在心裏默念“不能動手大病人”十遍後,他睜開眼語重心長道:“大哥,你清醒一點。”

謝以名擡起右手指了指扔在床邊的錢包,語氣聽起來很清醒,“那個錢包裏的錢都給你,我要喝粥。”

“诶呀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小保安不好意思地咧咧嘴,移開了眼,“要幾碗你說。”

謝以名卻沒應,眼睛眨得越來越慢,仿佛下一秒就不會再睜開。

“你先別暈啊!”小保安慌亂起身,“先撐住我再去沖碗退燒藥,吃完藥我就給你找粥去。”

趕在謝以名再次失去意識的當口,小保安可算是把藥給他喂下去。既然已經答應買粥自然不好食言,可恨這個高級住宅地價貴得離譜,周圍根本沒有小粥鋪,除了買粥還要買燙傷藥,小保安打開錢包看了眼毛爺爺的厚度,原本頹然的背脊瞬間挺直,充滿力量地出門而去。

離開前他換了盆涼水把謝以名的手泡進去,幫他蓋好被子關了燈,細致體貼到覺得自己可以試試從安保行業轉戰家政。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大半,華燈初上,下班的車輛漸漸多起來,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銀灰轎車穿越車流急馳直奔一個房間。

方啓連停車位也顧不上找直接跑上樓,手機一直貼在耳邊。他沒想到劉奇這樣難纏,等到合同板上釘釘,他幾乎是強硬地推掉劉總的晚飯邀請,連忙回去找謝以名。可體育館空無一人,他又向劉奇要來謝以名的電話,怎麽打都是關機。

慌張與懊惱啃噬着他的心髒,這條路有多快就有多蠢,他此刻就有多後悔,如果謝以名出事了……

他不敢想。

鑰匙因為他指尖的顫抖遲遲插不進去,方啓咬牙低罵一聲,“咯噠”開了鎖,他直接摸黑跑向卧室,在心裏高高捧着那一線希望。

燈突然亮起,刺到謝以名的眼,他在床上捂住眼不适地哼了一聲。

這一聲于方啓再動聽不過,他一顆心終于放下來,所有的疲憊剎那間沖上身體。方啓幾乎是跪趴在床邊,眼神熾熱得像在查看失而複得的寶物。

手剛觸及到謝以名的臉就被他灼人的熱度燙到,方才的喜悅瞬間一掃而空,方啓呼吸一滞伸手要去抱謝以名。

謝以名條件反射地躲開伸進被窩的手,他恍惚睜眼,看清方啓後随即清醒,裂口的蒼白雙唇上下一碰,“滾。”

方啓身子一僵,執拗地要帶他下床,“先跟我去醫院好不好?”

謝以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但是手上通紅的燙傷讓方啓愣住。

“算我求你,”謝以名盯着他緩緩說道,“滾。”

“以名。”方啓跪着喚他。

兩人對峙着,誰也沒有注意到外面開門的動靜,小保安一開門就看見多了個男人跪在床邊,看樣子也是個上層人士,但寸頭和輪廓分明的側臉又有幾分痞氣,看向謝以名的眼神十分暧昧,他登時愣在門口。

方啓沒想到會有人進來,謝以名的高燒讓他心頭急躁,轉頭擰眉質問,“你誰?”

小保安看不透這個場面,被這人的氣勢一震呆呆如實應道,“我陳爍陽。”

“正好給你介紹一下,”謝以名松開手,看着小保安嘴角微翹,卻是說給方啓聽,“陳爍陽,我前男友,之前轉到外地當警察,我受不了和他異地就分手了,今天剛轉回來就來找我,給我買粥去了。”

陳爍陽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自己都信了,再看謝以名銳利帶光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沒敢說話,一錢包的毛爺爺還在他口袋裏,魯迅說得好,有奶就是娘,有錢就是爹。

保安服和警察服相去甚遠,陳爍陽心虛地捏緊了塑料袋,萬般情緒麻痹了方啓的神經,他沒有再多看這個“前男友”一眼,又喚了一聲“以名”,尾音微微顫抖。

謝以名置若罔聞,沖陳爍陽微微一笑,嘶啞的聲音裏灌入所有的溫柔。

“陽陽你快點,我餓壞了。”

謝以名一聲“陽陽”叫得陳爍陽渾身一哆嗦,上一個這樣喊自己的還是自己苦了一輩子的老父親。他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忽略掉旁邊那位男士能吃人的眼神走到謝以名身邊,“我,我買了皮蛋瘦肉粥。”

謝以名滿足地彎了彎眼,卻沒再說話,只是看着陳爍陽,陳爍陽也傻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謝以名咬了咬下唇他才會過意來——這是等着他喂。

陳爍陽急急忙忙地拆袋子拿粥,謝以名又笑,“不急。”

他的視線施恩般終于落到方啓身上,依舊含着笑,聲音卻失去溫度,“你是想看他喂我吃粥還是看到我們接吻還是看到我們上床?”

方啓的手深深陷在床墊裏,骨節蒼白,他眼眶紅得駭人,裏面裝着失神的一雙眼。他垂眼避開謝以名刀子似的笑,許多的話哽在喉間,最後起身艱難地擠出一句。

“皮蛋瘦肉粥太鹹,明天給他換白粥吧,最好加點奶。”

陳爍陽的反射弧在屋裏滾了一圈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自己說,慌慌張張點頭彎腰,“哦,哦,好。”

方啓沉穩地颔首,似乎還是風度翩翩的樣,可身形一晃,轉身離開的背影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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