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劉奇知道做生意的事瞬息萬變,但風達這樣昨天剛做成一單好生意,今天老總就進戒毒所兒子又進醫院的還真是少見,虧他還冒着得罪謝以名和盛風的風險把地給風達,似乎是下錯了注。
他在體育館和老朋友們打球,侃大山說到這茬,老朋友們笑他老眼昏花看錯人,他臉上正挂不住主人公就來了電話。
方啓的聲音精神沉穩,絲毫沒有半點落魄的意思,先草草帶過自己生病的事,說是想請他吃一頓遲到的飯以表感謝。
劉奇心裏對這個年輕人還留有幾分賞識,但現在風達的情況不容樂觀,自己還丢了面兒,實在有待考察。可另一方面風達雖搖搖欲墜卻還是個五百強的骨架子,再加上方啓年紀輕輕就風雲不驚,像是個能做大事的。他腦袋裏轉來轉去,最後落到自己年過三十還未尋得良君的女兒身上,到底私心勝了一籌,答應下這周末可以騰出個午飯時間。
穩穩踏出第一步,方啓抛出真正目的,狀似順便提及地問劉總方不方便把盛風的謝總監約出來一起,說自己拿了這塊地總覺得虧欠謝總監,吃頓飯緩解關系以後在S城也好立足,但就怕謝總監心裏對風達和自己已經有芥蒂,最好能先不點明做東的是自己。
謝以名自那次體育場突然離開後再沒聯系過劉奇,劉奇也正想找機會和他緩解,幹脆的應下來,心中不免欣賞這個年輕人思考問題的全面細致,暗暗覺得壓着這股能綠回來。
方啓強壓着久違的歡喜回了幾句,挂掉電話後立刻在迎松樓家定了個雅間。
他沒辦法對謝以名放手,哪怕他厭自己恨自己,在撥開所有陰差陽錯的迷霧把自己那顆心掏給他好好看看之前,他放不了手。
眼下只有劉奇這條路能光明正大接觸到他,事情比想象的要順利,方啓渾身繃緊的肌肉松懈下來,胃裏細細密密蟲噬般的痛一路上爬,但他顧不上理會,現在不止情場失意,商場也狼狽。
立行和方達正式解除合作關系,公事公辦,當初借給方達緩氣的資金加了一倍利率,現在方達徒有那塊地卻沒有資金能開發,開發回血也是個漫長的過程,眼下最佳方案就是把地轉手出去,從S城的房地産業中退出,好好養幾年。
轉手又是一場麻煩事,甚至內部需要裁員。方啓大學念的是金融,卻還沒什麽從商經驗,現在直接讓他當家做主,要學的太多。
他揉揉肚子敷衍了一把胃,轉身紮入公司的事裏,試圖用瑣事沖淡折磨人的等待。
日夜不分裏又嘔了一次血,紅得紮眼,方啓這才想起來好像已經漏了兩頓藥一頓飯,煩躁地翻找藥瓶,手機毫無預兆地響了,是個陌生的S城本地號碼——方啓心頭一跳,懷着荒唐的期待接通。
他怎麽都沒想到會是X院給自己看診的那個醫生,居然有心專門給他打電話來,先詢問怎麽才一天就出院,又叮囑什麽不能吃病要怎麽養,絮絮叨叨,最後還關心起他的失戀怎麽樣了。
不像醫生,倒像爹。
方啓後仰,靠着椅背閉上眼揉了揉太陽xue。
“難為您還惦記我,”他和這老頭聊起來,權當休息。
老頭兒憨憨一笑,“醫者仁心,你不嫌我啰嗦就行。”他腦海裏又浮現出兒子那張失戀頹敗的臉來,自從兒子因為女人跳了四十層的樓,他逢是看見這個年紀的失戀小夥子總是心惴惴的,特地把方啓聯系方式找出來。
老頭兒說完又強調煙酒千萬不能碰。
方啓“嗯嗯”答應,有人關心總是不壞的,至于原因深問也沒意思,說到底是陌生人,靠緣分吊着。
他忽地長長嘆出一口氣,确實是寂寞,病了還是陌生人來關心,心裏的滋味來回攪動,他終是無意向陌生人吐露了句酸溜溜的心腸。
“可我還是惦記不起來這個胃,只記挂心上人,想到它心又痛,痛起來就沒胃什麽事了。”說完喃喃,“我怕是難好了。”
像是在說胃病,又不像。
電話那頭靜默了,方啓發覺自己的不好,對面是個熱心好老頭在關照自己,不該說這些掃興話,他振振精神打哈哈岔掉。
老頭兒壓了壓通紅的眼奚落道:“你們小年輕這兒肉麻的勁喲,反正把身子養好了,那小情人慢慢磨慢慢追行還是不行用有個結果的。”
方啓瞥了一眼日歷,今天周五,下一行的周五被畫了個紅圈,也是扣在他心裏的結,方啓指尖摩挲過這個圈,他離結果很近了。
老頭兒說要挂電話他才回過神來,匆匆而認真地道一句,“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