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方啓垂下眼夾菜,但握住筷子的手太過用力,筷頭都在打顫。四雙眼看着那筷子在海蝦燴蛋裏戳了幾次都沒夾上菜來,劉奇清清嗓子,咧起嘴角救場,“正好小方選的這家菜都養胃,來來來,多吃點。”
謝以名提起尾鑲金的仿玉筷,挨着方啓的筷子輕巧夾起一只鮮蝦送進陳爍陽碗裏,眯眼微笑像只貓兒,“你喜歡吃的蝦。”
陳爍陽擠出假笑,沒有伸筷子,內心顫抖呻吟,哥,我海鮮過敏。
謝以名上唇微翹,“吃啊,等我喂呢?”
劉奇吧唧吧唧的嘴一頓,好像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
陳爍陽偷偷瞥一眼方啓,後者意義不明地盯着他,看得他心頭一顫——所以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打腫臉充胖子,陳爍陽為自己默哀片刻,豁出去把蝦子往嘴裏一塞,嚼也不嚼,含糊道,“窩上廁說。”說完急忙忙跑出去找廁所。
劉奇繼續吧唧,飲光杯裏的酒爽得龇牙咧嘴,“對了,小謝你要貼身保镖幹嘛?搞得跟拍電影似的嘿嘿,難道有仇家?”
謝以名眼神示意服務員添酒,沖劉奇笑笑,“防小人。”
只不過一開始沒防得住還被小人給忽悠了。
服務員見方啓臉色不好,私心給這帥小夥少倒了些。劉奇聽完點點頭,“是該防,你說生意場上硬碰硬倒也罷,就怕玩陰的,咱就都不是那種人……是吧?”他說到最後試探了一句,想确認謝以名不會因為這塊地搞到自己頭上。
“咱們”?謝以名眉頭一挑,淡淡瞥過一眼不發的方啓,笑道:“不一定。”
劉奇的心一涼,哪裏還有什麽提拔方啓的心思,萬一盛風要對他出手別說招女婿了,
酸澀作嘔感直沖喉頭,在胃上刮的刀片直接紮進來,方啓手搭在肚子上起身,克制地沉聲道:“我去趟洗手間。”離開時腳步都邁不穩。
*** ***
陳爍陽沖進廁所就把蝦給吐了,沖了十七八遍嘴才放下心來,舌頭還隐隐有些發麻,他苦巴巴地沖鏡子笑笑。
加油陳小葵!等老板和那個男人徹底掰了你就解放了!
——可他們到底什麽時候能掰徹底啊,陳爍陽仰頭無聲控訴,明明都一副恩斷義絕的樣子還他撓他一下他捯他一爪的,基佬都這麽磨叽的麽?!
他長嘆一口氣進了廁所,打算清空腸胃回去狠狠吃回本。
有急促的腳步聲進來,外面傳來嘔吐聲,只一秒就被水流聲蓋住許多。
同是天涯嘔吐人啊,陳爍陽完事出去,那人還伏在水池邊,寬肩細腰高大的身材,似乎有點眼熟,出于禮貌陳爍陽沒有多加打量,走到他旁邊的水龍頭洗手,沒忍住瞥一眼,水流尾巴裏帶着紅血絲滑走。
這人關了水,擡起頭喘氣。
陳爍陽一驚,方啓?他一下子沒鎖得住嘴直接,“你吐血了?”
方啓颔首,自覺諷刺地笑笑,“弄假成真了,報應。”
“哦……”陳爍陽呆呆地不知說什麽好,畢竟這人有前科,未免再反水他決定走為上策,“那我,我先走了。”
“稍等,”方啓喚住他,“我還有件事想做。”
“你做的你的呗,”陳爍陽幾乎想捂耳朵,生怕惹麻煩上身,腦中靈光一閃補加一句,“不要打擾我跟以名的生活就行。”
沒想到方啓反倒笑了。
“你有注意過他的眼睛麽?”
“啊?”陳爍陽疑惑地看向他,他自認為演技有所提升啊,看方啓之前也挺心痛的樣子。
“我一開始也難受,嫉妒,但是擡頭看見他的眼睛,他小時候起一說假話就愛眨巴眼,還有,”方啓頓了頓,神色溫柔起來,“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喜歡。”
敢情他倆從小就搞基?陳爍陽垂死掙紮,“你又知道?”
方啓篤定點頭,“知道。”
那個眼神曾經是屬于他的,只是被他弄丢了。
“我不是纏着他,只是有件事一定要做,能幫我把他叫過來麽?”
陳爍陽環顧四周,洗手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陳爍陽為難地撓撓頭,他總不能還背叛謝以名。
方啓還欲再說,體內又翻騰上一股腥臭,他抓着池壁,開水掩住嘔吐聲,沒吃什麽東西嘔出來的都是胃液和血,陳爍陽看着都疼,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拜托了,”方啓嘴巴一抹,誠摯地看着他,“給我五分鐘就好。”
*** ***
謝以名飲了口湯感覺到不對勁,這兩個人是上洗手間還是去旅游,怎麽還不回來,總不會那小子又倒戈吧……
手邊鈴聲一響,謝以名瞥了眼屏幕。
“陳爍陽:廁所沒紙了救命啊!”
“…………”
他走到洗手間,陳爍陽垂着腦袋站在門口,方啓站在一旁。
“我就知道。”謝以名冷笑一聲,他,“你是養不熟的狗麽?”
這話說得狠了,陳爍陽猛地擡頭,“我……”
“是我求他。”方啓上前一步,示意陳爍陽先走。
陳爍陽自知理虧,走到謝以名身邊小聲嘟囔,“我就在門口等你,他要是欺負你我立刻進來。”
謝以名,“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陳爍陽出去後方啓關上門,謝以名看着好笑,“怎麽?又想再綁我一次。”
方啓卻答非所問,“我要離開S城了。”
謝以名呼吸一滞,仍是端着笑,“不送。”
“等公司在S城的事務處理結束,我不會再往這裏進軍,也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方啓望着謝以名“下周五有幾個朋友在X街的錢櫃給我開個送別會,你能來一趟麽?”
“下周五?”謝以名眼尾揚起,心裏翻動算盤珠,答應得很是爽快,“行。”
方啓難掩驚喜,蒼白的臉色上多了些氣色,“真的?”
謝以名不想重複廢話,開門就走。陳爍陽緊張兮兮地貼過來,“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謝以名瞥一眼這個小叛徒,冷冷一笑。
好個混蛋方啓,讓他滾的時候他不滾,現在倒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他心裏撩着把無名火,大步走回飯局。
陳爍陽屁颠屁颠跟上,見他不理會自己笨拙地找話題,低頭瞥見謝以名的西裝鼓起一小塊,“你胸口是什麽?”
“沒什麽。”謝以名兇神惡煞地掃了他一眼,陳爍陽瞬間噤聲。
那是他方才讓服務員拿來的一小包面紙,柔軟地貼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