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S城以夜色聞名,一入夜這裏便如顆夜明珠般生出光來,霓虹閃爍。
方啓站在錢櫃門口,貼身的西裝勾勒出修長身形,頻頻惹人注目,有漂亮姑娘想上前搭讪,但見他不停看表的樣子,料想必定是在等哪位佳人,和朋友推推搡搡地離開。
“佳人”從車水馬龍裏走出來,卻是個男人模樣,一絲不茍的精英打扮,不像要來唱歌聚會倒想要去開會的。方啓一眼鎖住他的身影,大步上前迎他。
謝以名便站在原地等他,待方啓走近把手裏的牛皮紙袋遞過去,臉上笑容得體,好似兩個人真是什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友。
“給你的送別禮。”謝以名淡淡道,這是他精心準備,上午剛拿到的重禮。
方啓沒接過禮物,一把抓住謝以名的手把人往錢櫃裏帶。
“你松手。”謝以名壓低聲音喝道,扭着手試圖掙脫,“我不想加入你這個傻逼送別會。”
他沒忍住爆了粗口,誰要和一堆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歡歡喜喜給這個混蛋送別!
方啓仗着謝以名不會在人前跟自己起争執把手抓得更緊,在前臺人員驚異的目光下徑直把他帶去定好的大包廂,二話不說推開了門,湧出熱熱鬧鬧的笑聲。
一道接一道視線向門口投來,熱鬧的尾音漸漸靜了,門裏門外的人都愣住,謝以名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張張臉,一時忘記掙出方啓溫暖的手掌。
靠在門邊的高個兒男人眯了眯眼,遲疑地打破沉默,“是……班長?”
謝以名被這聲“班長”悶頭打醒,多年的夢魇纏繞上身,他回頭慌亂地要逃,方啓卻關上門擋在門口。
高個兒男人滿心都是追憶當年的喜悅,高聲說道:“班長你還是那麽害羞怕生啊,我你不記得了?二盛啊,以前老在方老大家抽煙的那個。”
叽叽喳喳群起,一如當年有點風吹草動的班級,有人驚喜地應和,“是咱高一的班長!”還有忘記的悄聲問旁邊的人那是誰,那人也捂着嘴低聲回道,“就是那個轉學走的同性戀。”
場面又熱鬧起來,衆人吆喝着讓班長別害羞一起玩。
謝以名背朝衆人,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擡臉時面色蒼白,沒有半點方才在外面的意氣風發,他盯着方啓的眼咬牙哀求道:“放我走。”
他沒想到這個人會狠到直接把自己最難看的傷疤撕扯下來,身後的碎語仿佛随時會變成刀子向他紮來。
方啓寬大的掌心包裹住謝以名微顫的雙手,他緊貼着謝以名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在他耳邊沉聲道:“別怕。”
方啓擡頭環視衆人一圈,伸手關了五光十色的燈,包廂瞬間只剩中間懸一盞黃色水晶燈,月亮似的柔柔地照亮黑暗。
方啓在衆人的疑惑中開口,“組織今天這場同學會,既是朋友們多年未見聚一場,也是為了還債。”
這話說得奇怪,一個削肩長發的女人揚聲打趣,“當年你甩我那債不用還了,我連孩子都有了你還單身,還是你慘一點。”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都知道這是方啓高中唯一交過的女朋友,少女已經長成少婦,氣質沉穩幾分張嘴還是又直又潑。
方啓彎彎嘴角沒有接腔,“大家都知道,當年以名是被罵走的。”
此話一出整個包廂噤聲,自然是記得,這裏人人都奉獻過幾句,當年出了個“同性戀”是大事,就算不知道“同性戀”是什麽也知道跟着罵就是對的。二盛見場面尴尬打哈哈道:“那時候大家都小孩,不懂事,都這麽多年了班長大人有大量也應該不計較了吧?我們自罰酒怎麽樣?”
“不用你們罰酒,這個債是我欠以名的。”
謝以名身子一僵,擡眼跌進方啓的目光。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欠他一句話,當年在橋上就該說的,可是當時的我懦弱膽小又自私,糟蹋了他的心意。”方啓說到這裏彎了彎嘴角,“當然現在也是個混蛋,好在還有件事也一直沒變。”
明明是個唱歌的包廂,此刻卻連呼吸聲都快消失。
方啓看着謝以名,堅定而溫柔,“以名,我喜歡你。”
黑暗裏每雙眼都瞪大了,十七歲的夏天,透着涼意的晚風吹過龍蝦橋,他們在無聊的上學時光裏因為一個八卦擠到一起,橋上是班上最放浪不羁的混混頭子和最學好的班長,皎潔白月光下那個沉默寡言的班長揚起臉說,“我很認真地喜歡你。”
謝以名驚愕地看着方啓,後者張揚地笑,帶着檸檬香氣。
“不瞞大家,這是我第一次告白,也許在座的各位有看不慣的,但是今天既然喝了我一口酒,就請給我個祝福,這樣他回想起我來,總不至于只有我幹過的那些混蛋事。”方啓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變得認真,“這樣他回想起自己那一次的勇敢,也不再只有痛苦。”
不知是誰帶頭鼓的掌,有真心有假意,有的被帶回自己的青春時光,回想起愛情這個遙遠的東西濕潤了眼眶。一席小世界,一場小轟烈。
謝以名一言不發,眼中盛着細碎的燈光。方啓松開他的手,又握着指尖擡起,吻了吻謝以名掌心冰涼的細汗,“我們曾經退出過彼此的生命許多年,但是無論是那時候還是現在,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活着有多好,我不是個好東西,但我對你的愛絕不是個壞東西,我回Z城前想把它正式交給你,你能留下它麽?”
謝以名的呼吸沉入心髒,随着波浪般的情緒起起伏伏。
擁有這聲“喜歡”的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等它。
他一直不說話,方啓就慢慢地等,執着他的手一眼都舍不得移開,像是要把離開後許多許多年的份都看足了。
他不急其他人可替他急,幾個男人看不下去了起來起哄,“班長,快給老大一個回答吧!”
“是哇,敢情他早就惦記上你了!快罰他喝喝酒還是青蛙跳烏龜爬的,我們在這兒幫你做主!”
都是當年湊在一起玩的男孩子們,被時光揉搓得高矮胖瘦,此刻鬧起來又回來一絲少年感。
謝以名閉上眼穩了穩呼吸,掙開方啓的手。
鬧騰的人随之停下來,替方啓把心懸得老高。
“你以為這樣就算還完債了?”謝以名眉尾一揚,從牛皮紙袋裏拿出一疊文件,“我熬夜給你理出來的股份收購合同協議書,公司早上剛剛撥款下來,簽了它你的公司就歸我管了,你這個壞東西帶着你的好東西留在S城,帳我們一筆一筆算,哪兒也別想跑,我包養你。”
一句句一條條清清楚楚,像在談公事一般,九曲十八彎的轉折聽得起哄的人一愣一愣的,聽不出這是好結局還是壞結局。
方啓自然聽得懂,每一個字都很冷漠,湊在一起卻是無絕期的情意,是謝以名的溫柔。
“好。”方啓笑得陽光如少年,認真的語氣像是在神父面前許諾終生的誓言,“一次一塊錢。”
他伸手去接那份“包養協議”,卻猝不及防眼前一花,一頭栽倒在謝以名身上。
意識模糊的邊緣看見的是謝以名慌張的臉,他心裏仍是歡喜,死了也值。
——他喜歡以名,以名也喜歡他,死了也值。
——可是……
——可是死了就再也看不見這個人了。
方啓猛然驚醒,燈光刺眼,消毒水的氣味兒湧入鼻腔。伏在床邊的謝以名一直抓着他的指尖,在他驚醒的第一刻也随之清醒,方啓看着他放下一口氣,回握住謝以名冰涼的指尖。
謝以名的臉上唱戲似的過了驚喜,放心,憤怒,最後停在橫眉冷對,他一把甩開方啓的手,“你演偶像劇呢?”
方啓也不駁,不嫌膩地盯着他看。
“你他媽把血吐我袖子上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得什麽絕症才從良的!”謝以名抓過床邊小桌上的診斷單砸到方啓身上,上面飄舞的字跡根本沒人看得懂寫的是“胃出血脫水導致暫時性休克”。
“胃出血還他媽喝酒不吃藥,你很能耐?”謝以名越說越窩火,然而醫院重地只能壓着嗓子發洩。
方啓眨眨眼,心想酒不是你逼我喝的麽,然而現在眼前是個謝炸毛,惹不得。他去抓謝以名的手,笑得很乖,小聲道:“不要氣,小事。”
“你笑得真惡心。”謝以名嫌棄地皺皺鼻子,卻沒躲開他的手。
“我開心。”
“行了,我要去睡覺。”謝以名扭着手腕要去家屬陪護床上睡,可方啓拉着他的手不放,還一腳踢開了被子,沒皮沒臉地笑,“一起睡吧,不傳染。”
雖說謝以名要的是單間特殊病房,床要大些,但兩個大男人擠還是小,不得已靠得緊,擠着擠着,說不上是誰的呼吸先升溫了,誰勾了誰,誰的鼻子輕輕蹭着誰,就這麽吻上了。
軟舌纏綿,從牙根舔到喉嚨口,口水淋漓,拉扯出淫糜的聲響,胯抵着胯,腿壓着腿,緩緩厮磨。
灼熱的呼吸充斥病房聖地,方啓埋下頭,隔着白襯衫舔謝以名的胸口,叼起扣子說出記憶裏的下流話,“脫了好不好?我想親你奶頭。”
記憶裏的少年羞澀又大膽,顫巍巍地撈起衣服,把兩粒小粉豆送到男人嘴邊……
襯衫被舔濕了,謝以名身子一顫,咬上方啓的耳朵根,“親你媽的狗頭!”
唉,歲月啊。
方啓委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怪誰?”謝以名撐起身子,月光下似怒非怒的一雙含水丹鳳生機勃勃,亮得勾人。
“怪我怪我。”方啓把人攬回懷裏,邊哄人手邊不規矩地往下面探,語氣裏溢出藏不住的柔情,“我用一輩子負責好不好?”
窗外月色大亮,白雲結成光圈籠着圓月,溫柔缱绻,明朝定是個豔陽天。
the end.
在這裏最後一次的碎碎念:
非常非常感謝一路相陪到這裏的姑娘們!這是我嘗試烹饪脆皮鴨來第一個完整講完有名有姓的故事,它有很多瑕疵,但對我來說意義必定是永遠的,陪伴我的你們也是如此。
其實這篇原定是四萬字,嘩啦啦變成十萬字,中間各種臨時加戲,結局有些倉促可能不盡人意,但這是我原本所想的結局,所以總而言之自己是歡喜大于遺憾啦。
畢竟他們再折騰也是相愛的,或許怪脾氣或許壞心眼,只要把心明明白白地擺出來,有什麽比得上抓緊時間享受戀愛肆意做愛呢
最後的醫院play砍掉了,因為要炖香香軟軟的番外怕你們連着吃膩2333是八是很貼心!
番外喘口氣就會寫,歡迎來看精英和混蛋沒臊沒羞的後續以及當完助攻何去何從的小保安,謝父謝母也會登場。
再多的話也不叨叨了,故事讓我們相遇那就下一個有緣的故事再見
最後的最後許個小心願再帖張牛皮癬,如果你覺得這只脆皮鴨尚且可口,能不能回到第一頁簡介下邊給我一朵收藏鍵右邊那個小鮮花呢!!!
祝你今夜可以做個甜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