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捉蟲)
這一日, 莊辛延家陸陸續續的收到了百多個籃子。
庫房中根本就堆積不下,全都隔放在庭院中,一角的地方堆放的滿滿當當, 瞧着甚是壯觀。
莊辛延發現,将送來的食材都放在庫房中, 居然比他以往的數量還要多了。
數量多了, 自然不是價值也多了。
他拿出去的都是實實在在的熏肉, 還回來的有肉卻也有雞蛋或者冬菜之內的, 自然是比不上。莊辛延倒是沒有任何的不滿, 或者說哪怕就是還回來一個空籃子, 他都會極其的高興。
有還的自然也有沒還的。
人戶雖然不多,而林其的娘家便是在其中。
林其臉上帶着些許的沉色,昨日林家一家人自然也是來過宅子裏,一人都不少。
如果說, 別家的漢子都甘願出門, 而他大哥明明是知道有銀錢賺, 他都不願意出門, 寧願待在家中, 家裏六口人一個不少,專門找他要了一個小房間待着烤火,吃得撐大了肚子才離開。
卻一句話都沒有。
林其不在乎這些東西,甚至他也知道, 作為娘家給都給了也無需在意,可就是連句話都沒有, 他不缺卻不代表不需要啊,最起碼給他撐撐面子也是好的。
随着時間越來越晚,林其從帶着一絲的期待到最後,卻是真的死心了。
莊辛延哪會不知道林其的想法,卻并未勸慰。
因為他知道,如果想要林老漢一家子記得他們的好,那便是給他們大筆的銀子,過少無比富裕的日子,這樣一來說不準還會埋怨着他們給的不夠。
莊辛延可沒這個自虐的傾向,同樣他也知道林其也不會有這般的想法。
他岳丈一家人,如果真的有想法敢做事肯做事,他也會幫村一些,可如果只是光送銀子過去,別說他了就是林其也不會樂意。
“莊辛延啊,這麽多籃子放着也不是個事,怎麽也得處理處理。”林馬氏忙了小半日清理着籃子裏的東西,可就是再忙也是樂意着的。
莊辛延瞧着這些籃子,真要是賣出去差不多也能賣個百來文,只是最少都得賣上幾個月才行,畢竟誰都會編籃子,除非逼不得已,誰也不會花錢去買。
而他也沒有這個功夫擺攤子去賣。
他道:“能不能還回去?”
林馬氏像是聽到了好笑的話,笑道:“哪裏退得了,有些還知道是誰送過來的,可有一些卻是大清早的送上了門,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莊辛延想了想,他道:“等袁掌櫃來了,便讓他帶走就是,他們鋪子裏應該用的不少。”
說完,腦海中不由浮現着四個字‘廢物利用’。
而袁轶上門收鹹蛋,見着白贈送的籃子,自然是多了幾句感謝的話。
這對于莊辛延來說,不止賺到了幾句好話,還給他清了麻煩,正好。
随之而來的便是官差。
山匪被抓,還是村長報的案,怎麽說都應該會有獎賞,然而官差一句話都沒提,只是将昨日裏安排在村中的女子和雙兒帶走。
這樣一來,倒是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只不過,林村長倒是沒有再多想。
因為,去行城的漢子已經回來了。
從出門一直到回來,一共用了五天的功夫。
除開路上的兩日兩夜,在行城落腳也不過三日,他們居然就回來了。
林村長知道這個消息,立馬便是坐不住了,趁着月色的時候,就趕到了林雙勇的家中。
沒錯,這次去行城的,便是林雙勇以及他的幾個兄弟。
林雙勇一行人是頂着夜色回來的,這個時候正坐在屋子裏大口的啃着馍馍,神情雖然帶着疲倦,可是臉上卻是洋溢着大大的喜意。
不過林村長想想也知道。
如果不是帶去的鹹蛋賣完了,他們不可能這麽早回來。
可林村長還是帶着期許的問道:“怎麽樣?”
林雙勇這個時候連馍馍都不啃了,重重的點了點頭,他道:“村長,您不知道行城有多麽大啊,那城門高的像是入了天,我們幾兄弟進了城,一雙眼睛都望不過來,而且那城裏,到處都是馬車馬匹,好東西都瞧不完,就是東西都太貴了,那上好的客棧居然要半兩銀子一晚上,就是通鋪也得三十文,我們瞧着太貴,晚上就幹脆出了城門在外面的廢墟随意睡了幾日。”
林村長氣急,拿着旱煙杆子就是打了過去,他怒道:“誰問你這個呢?我問你鹹蛋賣的怎麽樣。”
林雙勇傻傻一笑,“自然是賣完了,而且您不知道,就那麽一日的功夫我們帶去的三百個鹹蛋都賣光了,如果不是想着看看他們酒樓裏能不能夠賣的好,我們說不準還會早些回來呢。”
三百個鹹蛋,差不離就是六百文,他們三兄弟每人分得兩百文,五日功夫賺兩百文,比起花糕來說少了些。
可是,這次不過是去試試水啊。
鹹蛋的生意這麽好,他們下次就是帶去一千枚說不準都能夠賣完,那個時候每人可就能掙得大半兩銀子呢。
他急着說道:“咱們村子裏去行城的人不少,不過我瞧着,大部分都是賣得不錯,而且因為我們先帶起來的生意,那些不會做生意的鄉親,只要送到酒樓就能夠賣出去。”
“這麽好?”林村長聽着,有些不敢相信,卻也是知道這麽大的事林雙勇不會騙他,他問道:“那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再過去一趟?”
“如果今日不是太晚,我就想直接去莊辛延那将鹹蛋給定下,最遲後日再出門一趟。”林雙勇如實的回答,其實這次這麽快的趕回來,他心中也是起了些小心思。
鹹蛋明顯的好賣,自然是多跑一路多賺一次的錢。
而且,他也是知道,莊辛延哪裏的鹹蛋數量并不是太大,如果趕得遲了,說不準就沒了貨,那損失的可就是銀錢啊。
這次他盤算了一下。
三兄弟合夥,準備拿下兩種鹹蛋各五百枚,這樣得花七兩銀子才足夠。
如果以前,他們三個兄弟肯定是拿不出來。
可是現在,擠擠湊湊,倒也是足夠。
到時候一千枚鹹蛋,他們就能夠掙到二兩銀子,這二兩他也不打算拿出去和兄弟們分,直接添到本錢中再買鹹蛋去賣,這樣錢滾錢,一年之後便會是一大筆的銀子呢。
林村長也是有了心思。
他知道整個村子中,真要說最為會做生意的,其實不是他小兒,而是林雙勇。
當初花糕的事。
林雙勇是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
也是第一個帶來好消息的人。
現在鹹蛋的事也是如此,雖然都是一同出遠門做生意,可是林雙勇卻是第一個回來的人,回來的這麽急切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而這個打算,讓林村長也不由留意了一些。
如此。
就在第二日的早晨。
林雙勇花了七兩的銀子買下了一千枚的鹹蛋,而林村長也是用了同樣的銀子買下了同樣數量的鹹蛋。
隔日又有幾人回村,相繼買下了一千多枚的數。
而再之後喜氣洋洋回村的人突然傻眼的發現,鹹蛋已經沒貨了。
生意能做,上趕着有人買,可是偏偏居然沒得賣,這對于晚回來幾人,可是懊惱的不行。
林寶成幾兄弟本來也是後悔的不行。
他們回村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莊辛延這裏想要定下買的數量,卻被突然告知,鹹蛋沒貨了,最少都得五日之後才有得買,而且數量也極少,只有差不多兩千多枚,根本不夠他們村子裏這麽多人分。
結果,等他們一回家。
他爹居然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林寶成聽着,更是激動的上前就抱住了他爹,興奮的直嚷嚷:“爹,您什麽時候這般的聰明,居然早就給我們定下了一千枚鹹蛋!”
林村長本來也挺高興的,聽着自己兒子這麽一說,頓時就是吹胡子瞪眼睛,“你爹什麽時候不聰明了,我最不聰明的一點就是和你娘要了你這麽個蠢兒子。”
林寶成也沒生氣,能夠得到這麽多的鹹蛋,爹就是打他一頓都成啊。
東南西北,一共四個地方。
村子裏這麽多人,自然是每個地方都不止一批。
他來之前就和幾家酒樓簽了條約,只能拿他們一家的貨,而那幾家酒樓之所以會簽,也是因為他透露過能腌制鹹蛋的人可是他的哥夫,如此才确定了幾家穩定的生意。
如果這次,短時間內他們沒法再給這幾家酒樓提供鹹蛋,恐怕這幾家的生意也無法長遠了。
想了想,林寶成正經的問道:“爹,咱們家還能拿出多少銀子來?”
林村長也是收斂了笑意,他微微沉呤,便在幾個兒子面前透了低,他道:“這一千枚鹹蛋花了七兩銀子,咱們家再湊湊還能夠拿出三兩銀子來。”
十兩銀子,也是林村長的全部的家底了。
這還是因為這段時間幾個兒子賣花糕賺了不少,不然家裏也拿不出十兩銀子來。
林二哥卻是不解的問道:“不是沒鹹蛋了麽,還湊錢幹什麽?”
哪裏知道,這話一說出來,便是迎來了爹與小弟兩人大大的白眼。
沒過多久,林寶成便是揣着三兩銀子來到了莊家。
他想着,雖說當初沒有莊大哥的關系,他對着林東也是喜歡的不行,可是現在卻不得不說,正是有着林東二哥的關系在,他與莊大哥的關系到底是有了一些的不同。
莊大哥在外說鹹蛋沒了。
這話,相信的人有,不相信的人也有。
他與爹便是後者,也許莊大哥那腌制好的鹹蛋數量少,但絕對不可能一枚都沒有,肯定是會留下一些以備不時之需,而他現在求的便是這個。
林寶成想着,能不能借着哥夫的關系,尋個後門走走。
到底是有這個條件,他自然是想要試試。
就是不成,他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仍舊會乖乖帶着爹備下的千枚鹹蛋出門。可如何成了,便是更好,這樣一來他下一趟掙得會更多。
如此,才有了他這次的上門。
林寶成來的時候,莊辛延這個時候正帶着林其在庭院內散步。
他勾着身邊人的腰間,指着一面牆說道:“在外面建個花園,再将這面牆打通,你喜歡養魚麽,要不挖個池子養些荷花養些魚?”
林其靠在他的肩膀,笑道:“正好咱們都喜歡吃魚,不想出去買的時候直接去池子裏釣?”
莊辛延猛地睜大了雙眼,豎起大拇指就道:“我家林其真厲害,這倒是個好法子。”
“哥、二哥,你們可真逗,專門挖個池子養食魚。”林寶成搭着話。
莊辛延早就知道這小子進了門,對着他就是瞪了一眼,林其倒是很歡迎,帶着他進了堂屋坐着。
面對着莊大哥一臉的嫌棄,林寶成已經十分的習慣,他泰若自然的對着招呼着他的林其說道:“二哥不用端茶了,我和哥說說話了就走。”
莊辛延瞧了他一眼,伸手拿着林其的手腕,不打算讓他去端茶了,直接說道:“話就別說,庫房裏還有一千枚鹹蛋,拿了就趕緊着走人。”
林寶成大喜,頓時就想撲上前,被着莊大哥一聲冷哼哼,他立馬就是不敢動了,高興的喊道:“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莊辛延氣笑了,他是傻子才會對這個傻子好。
林寶成掏着衣兜,手不由一頓,他悻悻然笑道:“我就只有三兩銀子,拿不了一千枚。”
莊辛延側頭沒說話,握着林其手腕的手輕輕摩挲,他失神的想着,老郎中的方子到底是好,泡了大半個冬日的藥湯,林其的手腳也沒有以往那般冰涼的。
林其倒是接着話,他道:“無事,都是自己家,等你們回來了再結賬就行。”
他收賬這麽長的時間,這句話是第一次說出來。
先前有人不是沒有想過賒賬,哪怕莊辛延沒有交代,他都是拒絕了。
而現在主動着對林寶成開口,其實也能夠看出,林其是真的将三弟婆家的人當做了一家人來看,最起碼比其他鄉親是親了很多。
林寶成也是喜的不行,倒不是為了能夠賒賬而高興。
而是,兩個哥哥給的态度,能夠讓他看出親疏來,心中自然是高興不已,而且這般被優待的待遇,讓他是笑的有些合不攏嘴 。
甚至已經打好了主意,等下次回來,第一件事便是來哥家還賬。
等着林寶成去搬鹹蛋。
堂屋內又只剩下兩人。
莊辛延再次提起剛才的話題,說道:“那等開了春,我便讓人來建屋吧,将隔壁空地圈起來,修個花園挖個池子,再建幾個屋子,等以後有了孩子,可以趕過去去住,也不會打擾了我們。”
林其聽着聽着就是啞然失笑,“那可不行,要趕也只趕你才是。”
莊辛延挑着眉頭:“那可不行,你到哪我就到哪,小家夥們鬧騰的厲害,離着遠些才行,到時候炭糕也大了,讓它去照顧小家夥。”
“炭糕哪裏照顧的了孩子?”
“連孩子都照顧不了,我白養它了。”
“……那你得對它好些才是,別動不動就踹它。”
“你還好意思說,就知道偏心狗崽子,踹我的力氣大多了!”
“……誰讓你先動腳的呢。”
“我動腳你就動腳,我親狗崽子你怎麽不親我?”
“……”
林其說不下去了,氣惱得伸手捏着莊辛延的臉頰,他裝作為惡聲惡氣的說道:“我說你,你還當你是兩三歲的孩子不成?”
莊辛延任由着林其揉捏他的臉,低緩帶着些許的暧昧,他道:“如果你寵我,當我兩三歲也成。”
林其豎眼,“你原先說要寵我,難道是将我當做三歲孩子來寵?”
莊辛延順勢伸手,讓林其松開雙腿,跨坐在他的腿間,伸頭向前,鼻尖觸碰着鼻尖:“我可是将你當做我孩子阿姆來寵,你要不要猜猜,我是怎麽寵得?”
扶着腰間的手上下滑動着,只可惜手沒法鑽進衣裳裏面,莊辛延眼神顯得有些暗沉,手上的力度變得大了些,甚至有着漸漸向下的趨勢。
林其只覺得腰間帶着熱意、有些酥麻,向前傾斜靠在莊辛延的肩膀上,已經完全不記得此時是在堂屋內,他埋頭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下唇,含糊其辭的說道:“那你試試。”
這四個字,像是帶上了火花,瞬間在莊辛延的腦海中炸響。
勾起身上人兒的衣擺,拉下他的裹褲,兩人緊緊相擁,在夜色中上了雲端。
忙碌着的兩人并沒有發現,暗色中一道黑影穿過庭院直至朝着正房而去。
正房的房門虛待,黑影很容易就穿門進去了。
熟門熟路的将沉睡着的炭糕一口叼起,便朝着某個方向而去。
炭糕聳了聳鼻尖,迷迷糊糊的張大着雙眼,也完全沒有任何懼怕的意思,還撩起抓着像是在拍打着叼着自己充滿利牙的嘴,玩得是不亦樂乎,睡意早就不在。
走了一會兒,黑影将炭糕放下,用着前爪将準備在那的一個白色毛團撥弄在炭糕面前,并微微下彎着腰身,喉間帶着威吓,雙眼帶着利光緊緊的盯着白色毛團,等待時機,向前猛得一撲。
只不過,并沒有撲倒咬住毛團,而是擦身而過。
随後,站好的黑影用着前爪輕輕推了推炭糕,像是在讓它試試先前的動作。
哪知,炭糕一動不動,牢牢的坐着,微微歪頭打量着黑影。
黑影的動作一頓,推過去的力度變大了。
炭糕身子一歪,前肢順勢趴在了地面上,沒一會兒連擡起的頭也爬着了。
黑影收回了前爪,在炭糕身邊來回踏步了幾次,又是在炭糕面前示意了兩次捕抓毛團的動作,完了後回頭一瞧,就是瞧見炭糕已經顯得有些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
便開口出了下山後的第一聲。
“嗷嗚。”
聲音不小,甚至隐約帶着無奈,就這麽在炭糕耳邊響起,吓得它是一激靈就是站起四肢,對着毛團猛地撲了過去,哪裏知道力度沒用好,直接栽在了毛團身上,後腳打滑,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頓時就是疼的嗚咽了幾聲,明亮亮的眼珠中,帶着水色。
而這時,大黑也不知道從哪裏跑了過來,對着黑影就是‘汪汪汪’的直叫喚,叫得狂吠不止。
黑影頓時就是夾住了尾巴,來回踏步,顯得很是急切,低着頭顱就是想上前,卻又因為狂吠的聲音不敢上前,甚是委屈,想要上前卻又不敢上前,最後沒有法子,只能夠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極為的不舍。
大黑卻是沒有任何的留戀,呲着牙,瞧着黑影确實不在,總算是停住了狂吠聲。
它上前,低頭嗅了嗅炭糕,聽着它喉間仍舊傳來的嗚咽聲,直接伸出了前肢狠狠對着炭糕就是一扇,力度大到炭糕立馬就是翻了整整一個跟頭,繞得它是昏頭轉向,重重跌坐在地面,連嗚咽都是不敢,老老實實的站起呲着乳牙,彎着腰身,搖搖擺擺的撲騰過去,對着毛團就是咬住不放了。
模樣極為的乖巧。
直到第二日。
揉着腰身打開門的林其,沒過多久,他又在炭糕的嘴裏看到了一個沾着口水疙瘩的白色小兔子……
細細算下來,這已經是第三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