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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手牽着一個, 小逸顯得有些亢奮,他扯着身邊兩人的手,将自己給吊起來, 還縮着雙腿借着手上的力晃蕩了幾下。

清脆的笑聲響起。

小逸想,原來是這個滋味啊, 難怪村裏那些弟弟們喜歡拉扯着爹娘的手做這個動作。

真的十分的有趣。

只是, 晃蕩兩下後, 小逸便放下了雙腳, 擔心阿姆提不起他。

“小逸小逸, 再來。”文筝笑眯了眼, 他伸着手拉扯着,顯然是想再來一次。

另一旁的烏亭奕也是提着緊緊握着的手,話中帶着暖意,“再來。”

“唉。”小逸重重得應了一聲, 與文筝一般, 一雙大大的眸子笑得眯起, 再次借着身邊兩人的力, 縮腿晃蕩着。

一路上, 兩姆子笑聲清脆,烏亭奕也是漸漸的上浮了嘴角。

回到了家。

烏亭奕便去将炭火點起。

等到了屋內溫度上升後,他便來到了坐在一旁乖乖玩着手指頭的文筝身邊,将他身上的鬥篷解開, 柔聲問道:“家中有筆墨,我們來畫畫可好?”

文筝猛得點了點頭, 拍着手掌就叫喚着:“畫畫,畫畫。”

一手拉着從文筝身上取下來的鬥篷,一手牽着如同孩子般人的手,兩人來到桌面前,他道:“咱們畫畫,小逸便來練字。”

“烏大叔,我等下去外面的雪地裏練字就好,在雪地裏比沙地裏還好寫字呢。”小逸連連的擺手,如果不是夫子布下的功課,其他的時候他都不舍得用墨用紙,就是害怕費銀錢。

烏亭奕将宣紙鋪展好,四方形的桌面,鋪了兩頭,他拿起一只毛筆先是遞到了小逸眼前,他道:“其他暫且不論,可你的字還得好生練練,這可是你夫子說的。”

小逸臉上漲紅。

他也是知道夫子對他的字很是不滿意。

他倒是想要努力,可是宣紙實在是太貴,原來是沒錢買,現在是不舍得用,有空閑的時候他便拿着樹杈在地上寫寫畫畫,可是這樣一來,感覺進步的很慢。

現在聽着烏大叔的話,他更是有些羞澀。

烏亭奕摸了摸小逸的腦袋,他道:“無需去擔憂其他,家中不缺這麽幾張宣紙,小逸盡管着用就是。”

說着,又像是回憶,眼眸中帶着亮光,“你可知道,你阿姆當年……”

當年如何,烏亭奕并沒有說下去,而小逸卻是擡起了頭,他唇瓣微張,到底還是問了出來:“烏……大叔,您以前認識我阿姆嗎?”

其實,這樣的疑惑早就有。

就在撿回來烏大叔後,當他醒來見到阿姆時露出的驚訝,他就有些懷疑,只是他一直沒有開口去問。

因為小逸并不敢。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便與阿姆一直在流浪,也僅僅只是他們兩個人。

吃得苦頭受得累,他都未放在心中,因為他覺得只要阿姆能夠一直在他身邊就好。

所以,他是想過其他的親人,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期許過。

但是現在。

他有些想知道了,甚至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知道烏大叔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讓他的心中産生了一些的期盼。

聲音中帶着些許的哽咽,小逸還想去問,他想開口去問,烏大叔是不是他從小到大未曾謀面的…爹爹?

如果真的是,他不會去憎恨不會有怨言,因為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是真的能夠體會到那種被至親疼愛被關懷的感受,也能夠體會到,為何別家的孩子見到爹爹眼中流露的崇拜。

因為,他現在就是這般,所以,如果真的是。

小逸已經決定,不論以前到底是發生了事,但是現在,他很想讓爹爹抱抱他。

帶着水汽的眸子中同樣有着期許。

烏亭奕半蹲,面前的孩子,模樣與那人有些三分的相似,可是對那人的不喜,在小逸身上卻是消散,甚至是帶着喜愛,他雙手搭在孩子的肩頭,對着他說道:“你阿姆還只有在你這般大的時候,年紀小小,卻極為的古板,眉頭緊蹙,也不愛說笑,我那個時候便想,這個世上誰能夠讓他開懷大笑,那個人絕對是他心中最為重要的人。”

小逸眨了眨眼,彎翹的睫毛沾上了些淚珠,他側頭望着旁邊已經拿着筆在寫畫的人,而本垂着頭的阿姆,卻立馬擡起了回望回來,咧着嘴洋溢着笑容。

很暖很美。

小逸問着:“這個人,是我嗎?”

可是,無需人給他回應,小逸就已經能夠确定,這個人定是他自己,十分的肯定。

果然,烏亭奕點了點頭,他道:“自然是小逸,也是因為小逸,文筝才能夠笑得這般。”

小逸聳了聳鼻尖,嘴角忍不住上彎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其實小逸心中,突然也有些明白了。

烏大叔,恐怕真不是他的爹爹吧。

之前之所以會這般猜測,一來是因為烏大叔對他和阿姆真的很好很好,而烏大叔看着阿姆的神情,就像是莊哥哥看向林哥哥一般。

再來,是因為他的名字。

很小的時候,阿姆只會叫‘小逸’,他不知道是在叫誰,可是不知不覺中,這個‘小逸’卻漸漸成了他的名字,而烏大叔的名字中,同樣的也有個‘奕’,這便是他起疑的一點。

小逸突然的說道:“烏大叔,我是不是可以起個正名了?”

……

莊辛延望着林其的眼中,帶着的是柔情,帶着的是蜜意。

這樣的眼神,如果不是因為一次偶然,在銅鏡中見到,恐怕他都不相信,這樣的眼神會出現在自己的眼中,畢竟他很是記得,年幼的他,最為不相信的便是愛。

可這個時候,他最為感謝的,便也是這個。

愛能夠抹掉一切的灰霧,能夠洗刷掉所有的污垢。

讓他的世界,瞬間變得明亮。

莊辛延微微低頭,在林其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吻,瞧着他的睡容,仿佛一直都瞧不夠。

睫毛微顫,林其睜開了雙眼,眼神中還帶着一絲的迷糊,還想着伸手揉揉眼,手掌便被大手牢牢的握住。

“你不是去村長那了麽?”剛醒來的聲音還帶着些許的沙啞,林其輕咳一聲,撐起上半身坐起。

“就是說了說山匪的事,剩下的我也不想管,都交給村長處理,便回來了。”莊辛延給他整理着衣襟,看着他還帶着迷糊的模樣,便又道:“我是不是吵着你了,要不要再睡睡?”

“不用,剛就是閑着沒事,靠着靠着就睡了,再睡下去,晚上怕是睡不着了。”林其微微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一些,他問道:“村長那怎麽說的?”

“還能如何,自然也是不貪這個功,等明日他便會去鎮上與八方閣的人一同去衙門商談。”莊辛延很是冷靜的說着:“這個功咱們送過去,也得讓那些人感激涕零的接上手。”

林其并不是很懂這裏面的事,只不過瞧着眼前的人這般的神色,不知為何,心中跳動的有些厲害,他輕推了下身前的人,說:“幫我倒杯水來。”

莊辛延起身去桌子邊,林其便趕緊着掀開毯子将鞋襪給穿好,他可是知道,如果莊辛延在這,知道他要下床準會幫他穿襪穿鞋,這樣的次數就是再多,他覺得自己都沒法習慣。

莊辛延端着茶杯回轉身來,哪裏會不知道自家小夫郎心中想的什麽,可是瞧着他面上帶着潮紅的模樣,也是有趣的很。

林其喝了溫水,便提議着兩人一起出去走走。

今日的天氣還好,外面雖然仍舊是冰天雪地,卻好在沒有繼續下雪。

兩人相并,肩挨着肩,出了房門,也沒有目的地,就這麽走着。

一邊走,一邊說着話。

炭糕也跟在一同,一會兒撒腿向前,一會兒前肢扒拉着雪地,落在了後退。

不知不覺得,兩人居然來到了山腳。

林其停下了步子,微微彎身,從旁邊的一棵小樹上抓起了一把雪在手中,揉捏成團,沒過多久,一個半大的小圓球便出現在手中。

莊辛延卻是一把接了過來,彎手一振,振到了旁邊的炭糕腦袋上。

腦袋上砸得盡是雪末,炭糕晃了晃腦袋,也沒被砸疼,還當時有人同它玩耍,撒着四肢就是朝着前面人身上撲去,卻不想尖爪勾住了衣擺,扯不下來,就這麽吊在了莊辛延的下擺上。

莊辛延穿得細棉布,這麽一勾,立馬便是被勾出了絲來,臉上頓時就是一沉。

他正要彎身的時候,林其就已經蹲了下來,将炭糕解救出來,還抱在懷裏,說道:“這可是你先逗它的,不能怪它。”

莊辛延黑着面,伸手就是捧着炭糕大腦袋揉捏着,可是哪裏知道,揉捏完手中還帶着亮晶晶的液體,想來是炭糕的口水,他想都沒想,便朝着炭糕的毛發上擦去。

林其忍着笑,這個男人在別人面前有着不同的神情,唯獨在他面前,有時會顯得有些幼稚。

他伸手将炭糕塞到對面人的懷中,笑道:“抱好了。”

莊辛延微微眯眼,“它又不是沒腳。”

“沒腳也抱好了,你瞧炭糕都快睡着了。”林其擡了擡下巴示意着。

也許是剛才是被順毛順舒服了,炭糕這個時候眼睛已經半眯,就快睡過去了。

莊辛延無奈,這可不就是個祖宗麽。

只是想着,這般的好日子,等炭糕大了肯定就沒得享受了。

大黑個頭大,那沒見過的狼想必也不是小個子,等炭糕一大,它就是再想讓抱也沒人會抱了。

這般想着,莊辛延臉上又浮現出了笑意。

林其問道:“打着什麽壞主意呢?笑成這樣。”

莊辛延連忙回答:“沒呢,我想着以後該給炭糕尋個什麽樣的媳婦。”

林其道:“哪用得着你去尋,炭糕厲害着,媳婦自然能自己找。”

莊辛延湊上前,笑道:“就跟我一般,也是自己尋得小夫郎,對吧。”

林其白了他一眼,不答。

莊辛延走過去,又是肩挨着肩,他說道:“開了春,我們去北邊的汐城走走,林寶成不是老念着那個地方好,聽說那裏的奇花多,咱們買些回來種在花園子裏。”

林其沒有拒絕,他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這段日子,出去的鄉親們多了,村子裏讨論的便是出去的所見所聞,極為的熱鬧,就是沒出去過的人,心中都是牽挂着,口上說得怎麽都得出去走走瞧瞧。

而他說不動心自然是假,能有這個機會,他也願意多去走走。

兩人就着汐城的話,又往回走去。

到了宅子的大門時,卻意外的見到了王氏從宅子裏面走了出來。

王氏一手挎着籃子,見到回來的兩人,臉上趕緊着就是堆滿了笑,她道:“二弟夫,二弟你們回來了,我剛進去瞧了瞧沒見到你們,還打算等着晚些再上門呢。”

“大嫂,你怎麽有空過來了。”林其迎上前,伸手示意着讓王氏再進屋。

“林家就咱們幾兄弟,自然得多走動走動不是。”王氏笑盈盈的說着,餘光是掃了掃身邊高大的男子,心中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落。

林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但凡能夠偏向娘家一些,他們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只是可惜,依着林其的性子是不可能偏向,而且這個二弟夫本事是大把的有,可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們想要白得好處是絕對不可能。

而且,真要說起來,過節的時候林其不還是會送些禮過娘家,只是這禮送得再多又能如何,如果她一個不注意,就被爹拎着送到了大伯家中。

哪怕她就是大吵大鬧,都沒法阻攔,說到底她到底是沒有林其來的厲害。

先将這些心思壓下來,王氏将籃子遞了過去,她道:“這是我做的腌白菜,你也知道我就做這個拿手,就想着給你拿一些過來。”

林其伸手接過來,臉上帶着淡淡的笑:“謝謝大嫂了,我記得三弟最愛你的腌白菜,等會兒我給他送過去一些。”

“不用不用,三弟那我已經送過了,這些你留着吃,吃完了去找我要就是,幾顆白菜我還是能夠拿得出。”王氏擺着手說着。

林其倒是有些訝異。

他可是知道,林東出嫁後,娘家的人基本都是無人去看過他。

這讓他心中也是十分的不好受,娘家離得這麽近,林東都會時不時的回家幫村一下,可家裏卻從不來婆家拜訪,這讓婆家的人看到,心中難免會覺得有些不妥。

這也是為何,他會時不時帶着禮去看林東。

哪怕知道林村長家的人對林東好,也是想要給他撐撐腰罷了。

他問道:“大嫂什麽時候去的三弟家?怎麽不叫上我一塊。”

王氏瞧着莊辛延坐在旁邊也沒怎麽說話,雖然臉上倒是和善,可不知道為何,總讓她有些發悚,她心不在焉的回答:“還不是因為你大哥的事,便想着去三弟夫那問問情況。”

林其擰眉:“大哥的什麽事。”

王氏這才想起自己為何來,連忙就是正了正面色,她說道:“你大哥再繼續在家待着,我們家怕就得餓死了,這不村子裏的人都出遠門賣雞蛋麽,我們商量了下,便也打算讓他跟着去,就向三弟夫讨教了一些,等着後日去行城走一走。”

林其問道:“大哥打算和誰去?”

王氏回答:“就他幾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們彼此熟悉,也不會坑着你大哥。”

這般聽着,林其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畢竟出去做事掙錢總比待在家中坐吃山空來的強。

王氏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說道:“二弟啊,這次你大哥難得想通,可不能夠滅了他這股氣,我這次來也想着讓你幫個忙。”

對于這個,林其倒是沒有意外,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變化,問道:“大嫂你先說說。”

王氏覺得有門,趕緊着說道:“就是鹹蛋的事,你看看能不能先給你大哥挪一千枚鹹蛋,讓他出去走一趟。”

先前歇了幾日,雖然多了一些存活,可後來再買的人量大了許多,一千枚鹹蛋稍微湊一些也許能夠湊出來。

林其點了點頭,說道:“大哥要千枚鹹蛋可以,但是家中能夠拿得出這麽多銀子來嗎?”

一千枚鹹蛋各半,便是七兩銀子,其實他知道,大嫂要的幫忙,絕對不會是為了鹹蛋的數量。

果然,王氏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她說道:“家裏确實拿不出這麽多銀子來,可我們也是問過了,咱們村子裏去做生意的,基本上都能夠掙到銀錢回來,等從行城回來,就讓你大哥主動将銀子給你送過來,你看可好?”

聽到這話,林其先是望了身邊的人一眼,莊辛延回應給他的便是一個笑意。

他知道,莊辛延這是讓他來拿注意。

林其微微沉呤半晌,到底他還是開了口,說道:“有多少的銀子便拿多少的貨,大嫂想要多少都成。”

“二弟……”王氏猛地提高了音量。

林其卻是打斷了她的話,幽幽的說道:“大嫂,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爹。”

王氏啞然,臉上有些古怪。

其實,在來之前她就說了賒賬再還清的事,可是當時爹的表情卻是不以為然,她也是知道,如果自家男人到時候真帶着銀子回來,被爹知道準會搶奪過去又巴巴的送到大伯那,絕對不會先緊着還賬。

她微微一嘆,說到底,她的話說的好聽,可其實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到時候能不能還賬。

王氏從兜裏掏出三四兩的碎銀放到桌面上,她道:“這便是家中全部的家當了,鹹蛋的事就麻煩二弟幫忙備下,等明日我然給你大哥來拿。”

林其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直到王氏離開,他都沒有去碰桌面上的銀子。

大嫂的話,他并不是很相信,當初他出嫁的時候就給了大嫂四兩多的銀子,可爹娘那絕對還有家底,就是大嫂那裏恐怕也有私房,如果他們真的願意,七兩銀子不一定湊不出來。

說到底,還是不想湊吧。

莊辛延上前,手搭在林其的肩膀,将他待到懷裏,說道:“無需煩惱,給他們湊個整數就是。”

林其卻是搖了搖頭,他道:“該多少就多少,爹娘先不說,大哥大嫂那也不能夠慣着,遲早會慣得他們得寸進尺。”

這話不是說假,以往的日子讓他深有體會。

莊辛延沒在說話,嘴角噙着一絲笑。

他這個小夫郎的性子,他是真的越來越喜歡。

對于娘家的人,林其從不茫昧的對他們好,成親之前,會約束會管束;成親之後,明面上是将所有的事都放了手,可是在不知不覺中仍舊操縱着林家的人朝着好得一面去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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