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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小逸是說幹就幹的性子。

莊辛延先前的想法, 是聽說過文筝的字寫得極好,借着過年的光景,倒是能夠讓小逸家中賺些銀錢。

結果小逸是去做了, 卻不是帶着他阿姆去。

而是鼓動着他們書塾的人,一同做起了對聯的生意。

書塾中的孩子, 有像郁寧那般家境好的人, 也有比小逸家境還要來的差, 整個大家子勒緊褲腰帶供上書塾的人, 如此被小逸這麽一帶動。

沒過兩日, 整個鎮上, 不少的街道邊都有了賣對聯的孩子。

莊辛延也暗中的幫了些忙。

因為賣花糕賣鹹蛋的緣故,他們在鎮上在其他的村落倒是有一批的熟客,在村子裏的人去賣的時候,順便讓他們帶句話給這些人, 如果有需要就尋這些孩子們的對聯來買。

絕大部分聽到的人, 都是是樂意的。

一來孩子和大人相比, 到底還是帶着一些的憐惜;而且這都是在書塾中讀書的孩子們, 誰知道這裏面會不會出現童生、秀才, 買回來貼在家門,說不準能給自家的孩子帶來福氣。

反正在哪買都是買,為何不抱着些許的期許呢。

如此。

短短幾日,讓小逸和書塾裏的孩子們荷包是越來越鼓。

而就在這日。

林村長顯得有些緊張, 身上穿着的是昨日夜裏讓老婆子給他找出來的新衣,他緊了緊衣襟, 再一次的問道:“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周氏有些不耐:“行了,你說說,你都問了多少遍了,我再說最後一次,沒什麽不妥。”

林村長卻仍舊覺得心髒咚咚跳動的厲害,他道:“這次我要見得可是縣令啊,形态不好又怎麽能留下好印象,你再看看,是那件暗藍色的衣裳好些,還是這件?”

周氏實在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一開始聽到老頭子要見鎮上的縣令她也是激動的很,雖然老頭子是村子裏的村長,與衙門的人還是有交集,可那也只是單單和那些官差們見過面,而現在要見的人卻是縣令,自然不同。

只是,從昨日開始老頭子一直在糾結這個糾結那個,弄得她實在是有些不耐,連忙就是開口說道:“你再不動身就遲了。”

林村長心中一緊,也不再扯着衣裳說事了,連忙就是動身出了門。

這一去,從上午一直到夕陽落下的時候才回來。

只是,回來後的林村長沒有回到家中,而是急忙忙的來到了莊家的宅子。

按着說,現在是吃晚膳的時候,這個時候上門難免有些失禮,林村長此時卻是有些不在乎這個了,進了門,對着裏面的人就是喊道:“莊小子,你跟我交個底,你是不是認識京城的貴人?”

也不怪他如此的驚訝,只是今日的事,實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好事,這些從村長的神情上就能夠看的出來。

激動、亢奮以及喜悅。

莊辛延放下碗筷,有些無奈,他道:“村長,您還未吃吧,先坐下來。”

林其要起身給村長盛飯,腿還只是彎了下,就被旁邊的林馬氏給壓了下來,她道:“我去。”

說着,盛好了飯放在林村長身邊,她又道:“我吃好了,你們先聊。”

林村長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下意識的就是端起了碗筷吃了幾口。

可吃着吃着就感覺到了不對,連忙就是将剛才的話又給問了出來。

莊辛延點了點又搖了搖頭,說道:“倒是認識京城的人,只是不知道算不算的上貴人。”

林村長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另一邊的林其,他顯得有些忐忑的問道:“可是你的以前認識的人,還是說是你的……家人?”

其實,村子裏的人大部分都有些擔憂。

莊辛延對他們好,他們自然也願意回報。

只是莊辛延到底不是溪山村的本村人,誰又知道他會不會找到自己的親人,離開這個地方。

心中都是有些矛盾,是又希望莊辛延能夠找到親人,可是又希望他以後別離開溪山村。

林村長心中一嘆,微微正了正心思。

他想,他到底還是太自私了,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又豈對得起莊辛延為村子裏的所作所為呢。

如此,心中的擔憂緩緩消去,又是恢複了平靜。

而莊辛延笑着解釋:“是我與林其去行城遇到的一人,我與他們之間有些生意往來。”

他倒是沒有說得太過詳細,當初從行城回來後,他就與林其商量過,在外對于施聿只介紹生意人,不牽扯到當年戲園子的事,畢竟再談起來,對于林東來說,到底不是好事。

林村長點了點頭,帶着驚嘆的語調說道:“你不知道啊,今日真得将我是吓得夠嗆,因為你這個生意人的關系,縣令對着我是和顏悅色,你絕對想象不到有多麽的客氣,就是下面的官差,我居然能夠感覺到他們在奉承我,奉承我這麽一個鄉下的老頭子,就是陪着我一同去的八方閣的人,都是極為的奇怪。”

說着話,他不可否認,居然能夠感覺到手心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林村長接着說道:“後來,我們才知道京城來的一人拜訪了縣令,特意的交代了要好好的關照一下你,如此我這個溪山村的村長才能沾沾光啊。”

莊辛延靜靜的聽着,立馬也是明白這裏面的人是誰了。

不出意料,怕就是施園的施迎。

前些日子他已經将曲譜交給了施迎,這個時候已經快馬加鞭的回去了上京,恐怕就是在走之前,幫着他去就打了聲招呼。

不過說實在的。

八方閣确實能夠讓官衙的人忌憚幾分,可是施園的面子倒是更好說話一些。

畢竟縣令三年期滿,到時候還得朝廷那處再安排職位,施園接觸到後宮的人多,雖說後宮不得參政,可真要是有人随意的說了那麽兩句好話,對于一個小小縣令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前有八方閣後有施園,莊辛延覺得他在艮山鎮只要不是犯了重罪,恐怕就是胡作非為都沒人能管得到了。

莊辛延正了面色,他道:“這事還要勞煩村長,盡量別說出去。”

林村長收斂了表情,連聲道:“你放心,有些事我心中也是有底,咱們村子裏風頭正盛,鄉親們能夠靜得下心做事掙錢就好,就怕有些人心大,借着這事為非作惡,我在外不會亂說。”

莊辛延點了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同時,對着林村長倒是更加信服了些許。

說實在,溪山村能夠被他帶動到今日的地步,林村長在其中确實出了不少的力。

林村長心中有了底,吃了飯便告辭。

林其從頭到尾,都是沒有插過一句話,等人走後,他才問道:“不會有什麽事吧?”

莊辛延搖了搖頭:“就目前來說,都是好事。”

不過就是一句話,只不過出自于自家男人口中,林其就覺得十分的放心,他便道:“明日我得拿些布匹去趟鎮上,多做兩套衣裳回來。”

“成,明日我們一同過去。”莊辛延又道:“施園送來的料子,你選個喜歡的拿到鎮上做成衣,我的就算了,炭糕盡喜歡往我身上撲,幾件衣裳的下擺都被它勾壞了。”

“炭糕聰明着呢,瞧瞧每日必不可少的肉骨頭,它知道誰對它最好。”林其帶着點酸味,雖然不舍得勾壞衣裳,可是炭糕還沒勾壞他一件衣裳呢。

莊辛延閉嘴不言,只當是默認,其實心中腹議着炭糕鬼精靈。

真要說喜歡,炭糕肯定還是喜歡林其一些,可誰讓林其克着他,但凡有着想要收拾炭糕的趨勢,這狗崽子準備跑到林其身邊撒嬌,讓他沒法子動手。

“對了,炭糕今日又叼了一只兔子,到底是誰給它的?”林其帶着疑惑,從第一只兔子到現在,差不多有五六只了,而且都是半死不活的那種,養肯定沒法養,可就是吃肉也沒得多少肉,只能夠從炭糕嘴裏騙下來後處理掉。

林其帶着狐疑,眯了眯眼,“你說老實話,不會是你吧?”

莊辛延很認真的說道:“我在你面前一直都老實着,再說了,我又不是狗崽子的爹,幹嘛慣着它。”

林其繃不住笑了,笑得甚至微微發顫。

趴在地上的炭糕,像是聽到了有人在喚它,想都不想,就是起身擡起前肢,趴在了莊辛延的腿上,還伸着爪子磨了半晌,勾出絲來感覺到一股的惡意,連忙就是收會了爪子,轉頭挨着另一人的腳邊,喉嚨發生嗚咽的聲音,甚是可憐。

林其将它抱起,摸了摸炭糕的下巴,揶揄道:“咱不理這個壞家夥,去找你爹來收拾他。”

說着,抱着炭糕就出了門。

剩下莊辛延瞧着衣擺磨着牙,他那個狼爹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沓裏呢。

……

而這時。

溪山村修建好的大橋上,緩緩行來了一輛牛車。

牛車上下來了三人,其中一人從兜裏掏出五文,給了車夫。

另外兩人瞧着,就道:“林大哥,這麽近的路就不該坐車回來,現在到是我們占了你的便宜。”

林立揮着手,不在意的說:“沒事沒事,我是真的走不動了,再說了咱們這一趟不是賺錢了麽,花個五文錢怕什麽。”

車夫收着錢,心中也是好奇的很,他問道:“我瞧着你們村的人經常着出遠門,到底是在做什麽好生意啊?”

林立趕緊着說道:“哪有什麽好生意啊,都是掙得幾個辛苦錢,老哥你趕緊着回去吧,天色不晚了。”

沒打聽到消息的車夫也不在意,便告了辭離開。

林立與另外兩人的屋子都在不同的方向,相約後日再出門,便也分了開。

這一趟,林立累是累着了,可也是真真正正的見識到了,沒人去催動着他,他都決定後日再走這麽一趟。

從出門到回來,一共用了差不多五日的功夫。

林立進了家門,家裏的人都已經吃過了飯,瞧着回來的人,都是高興的很。

王氏更是緊跟着忙前忙後,給他端水熱飯,還給他揉着背捶着腰。

雖然趕着自家男人出去掙錢,可她其實也心疼着,特別是瞧着林立頂着一張疲倦的臉,更是心中帶着酸澀。

可是林立卻沒覺得有什麽酸不酸,一邊吃着飯一邊說着行城的事,說的是口沫橫飛,旁邊聽着的人也是帶着向往。

只不過向往歸向往,林老漢可不願意折騰自己這身老骨頭,而且瞧着大兒這般的模樣,想來也是會繼續做下去,這樣一來,家裏也有人能夠掙錢,他便能夠待在家中歇息歇息了。

林李氏趕緊着打斷了兒子的話,她問道:“鹹蛋呢,是不是都賣完了?”

“自然是賣完了,不然我回來幹嘛。”林立吃的快,說話的時候不小心哽到了,連忙就是端起水灌了一大口,用手順了順胸膛,他又道:“如果不是路上太遠,我們回來的還早呢。”

“真的?那銀子呢,拿銀子出來看看。”林李氏有些波不及待。

王氏卻插話:“還看什麽呢,等明日就到二弟,本錢加上掙得銀子再買些鹹蛋去賣。”

林立聽着,臉上帶着一些的古怪,只是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

幾人又是說了幾句,林立兩口子便回到了屋子裏。

王氏端着熱水進來,她道:“你先泡泡腳,泡熱乎了就去好好睡上一覺,這才幾日就覺得你瘦了不少。”

林立嘿嘿一笑,“媳婦你對我就是好。”

王氏白了他一眼,也不應他這句話,而是伸出手來,“行了,趕緊着将銀子拿出來。”

林立伸手,在衣兜裏掏出了銀子,就遞了過去。

王氏臉上先是一喜,可細細一數後,臉上的神色就變了,“怎麽這麽少?還有二兩銀子呢?”

手上的銀子加上銅板,也就三兩多一些,連先前的本錢都不夠,加上賣掉掙得銀錢,少了差不多二兩多的銀子。

“媳婦,你別急啊。”瞧着媳婦臉上的怒容,林立額頭上不由就是冒出了虛汗,也不知道是泡腳太熱乎了還是被吓得,他趕緊着從身上掏出了一個手帕,解釋的說道:“你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回來。”

手帕打開,裏面放着的是一根細細的金镯子,很細卻很精致,尤其是上面的紋路極為的好看,別說在鄉下這個地方,就是鎮上都很少見到這麽好看的款式。

王氏頓時就是鼻頭一酸,說出的聲音更是帶着些許的哽咽:“這……這是什麽呢?”

“這不是正巧麽,行城有一家金鋪子搬家,裏面的首飾都比鎮上的便宜許多,就這镯子原先可得要三兩多銀子,現在只要二兩呢。”林立撓了撓頭,他不好意思的說道:“你嫁給我這麽多年,我還沒送過東西給你了,正好就碰上了。”

王氏立馬便是側了側頭,擡着手用着袖擺擦了擦溢出來的淚水。

“媳婦,你沒事吧?”林立有些不安。

王氏又是回頭,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是将金镯子搶了過來帶在手腕上,粗聲說道:“喊什麽喊,趕緊着睡覺。”

“唉唉。”林立連連應道,擦了腳脫了衣服就躺在了床上,閉眼之前還道:“你這兩日可別叫我做事,我真累得很,等我好好睡上兩日,還得和哥們一起再出去一趟呢。”

王氏橫了他一眼:“說得像你在家做過什麽重活似的。”

話音剛落,床上便傳來了鼾呼聲。

王氏收了音,瞧着床上的人就是輕聲笑了笑,又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燭光下,擡着手腕瞧着帶上的金镯子,是真的很細很細一根,感覺稍稍用力就會折斷一樣,可是她是越瞧越喜歡,到最後更是用嘴親了幾口。

随後,她又想了想,從衣櫃的最深處,掏出了一根銀釵。

這根銀釵是她最後的陪嫁,也是當年娘偷偷背着她那些兄弟姐妹給的她,家中再困難的時候她都沒拿出來,就是不舍得當出去,只是現在看來,是真的留不住了。

爹娘那根本就不願意出錢,她現在手中就剩下這三兩多,在二弟夫那根本買不了多少枚鹹蛋,鹹蛋數量一少,林立跑那麽遠一趟也掙不了多少的銀錢。

而且到底是夫妻一場,她也知道,依着林立的性子,跑這麽大老遠掙不到多少的銀錢,他定會偷懶不樂意去做,指不準又會變成原來那般了。

本來還想着,先前本錢加上掙的一兩銀子,再跑一趟手中的銀子就更多。

哪裏會想到,這個愣子居然給她買了個金镯子回來。

心中是又高興又酸澀。

握了握手中的銀釵,王氏心中做了一個打算。

第二日早上,林立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王氏便去了鎮上。

鎮上的當鋪不少,她走了幾家,到底選擇了一家出得價錢最高的,銀釵用得重量足,當年她娘也是花了二兩多買下來的,現在去當,只當了一兩半的銀子。

王氏帶着不舍,微微一嘆,帶着銀子到底還是轉身離開了。

只是她并沒有發現。

在她離開的不久,就有兩人進了當鋪,将她才當的銀釵給贖了回來。

銀釵藏了這麽多年,又未精心保養過,模樣并不是十分的好看,其中一人握在手中,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麽,而他旁邊的人問道:“怎麽了?”

被問道的人微微搖了搖頭,他輕緩的說道:“這根銀釵大嫂極為的重視,也不知道為何她會拿來當掉。”

原來,贖了釵子的人正是莊辛延兩夫夫。

也是恰巧,兩人來帶鎮上的繡坊做衣,正巧遇到了進當鋪的王氏。

林其倒是沒有當面去問大嫂當掉這根銀釵的原因,只是也是覺得可惜,畢竟大嫂嫁進林家這麽多年,他很明白這根釵子對于大嫂來說意味的什麽。

莊辛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說道:“等回去了打聽打聽,他們真有什麽難事,想幫就幫,不需要顧忌其他。”

林其抿嘴輕笑,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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