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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沒有鞭炮, 沒有鑼鼓。

這一日,溪山村仍舊很安寧。

可家家戶戶卻都是喜氣洋洋,飯菜的香味彌漫着整個上空, 炊煙袅袅,讓這片小小的白色天地, 仿佛并沒有那般的冷寂。

一個圓桌, 上面堆滿了各色的佳肴。

而桌邊, 卻唯獨只有三人。

對了, 還有桌子下面已經急不可耐的小黑狗一只。

林其撐着雙手, 微微彎身輕輕一嗅, 滿鼻子的香味,勾得他都有些饞意了。

他揚聲喊道:“好了沒?要不要我去幫把手。”

外面的人大聲的回應:“不用,還有一個菜就好,你們先等等。”

坐在正位顯得有些拘束的林馬氏, 臉上是堆着濃濃的笑意, 甚至有種幸福到要落淚的感覺。

她住到莊家來, 莊辛延兩人說着是要她時常幫村着他們一些, 可是實際上, 卻是兩人時時刻刻在照顧她這個老婆子,就是現在,她一個無親無故的人,坐在這桌年夜飯的席面上, 也不過就是一個客,坐在角落就已經足矣。

可是他們兩個好孩子, 卻是壓着她坐在了正位上。

一個家中長輩的位置。

一個她從未做過的位置。

老頭子當年還在,多年的光景,年夜飯上就他們老兩口兩人,什麽位置早就已經不重要。

而她那個養子,這麽多年來,她是連個門都沒有進去過,更別說坐正位。

伸手攏了攏頭發,趁機将快要溢出的淚水擦掉,她笑道:“這麽多菜咱們三人怎麽吃的完,讓小莊別弄了。”

“沒事,一日吃不完,我們放着明日吃,這個天氣菜能放幾日呢。”林其當做并沒有看到馬奶奶抹淚的動作,伸手端着盤子換了換菜的位置,他道:“這個豬蹄炖的很爛了,您能吃的動,多吃點。”

“唉唉唉,老婆子我今日多吃點。”林馬氏高興的應着,随即又是打量了面前的孩子一番。

她記得,就是去年的時候,林其都是瘦瘦的一個,偏偏他個頭高,瞧着就跟根竹竿似的。

現在倒好,身子骨養了起來,身上多了些肉,瞧着結實了不少,她道:“到底是小莊會養人,瞧瞧你現在養好了許多。”

林其摸了摸臉頰,“我也覺得我長胖了不少呢。”

說着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本來,他的飯量就大,在娘家的時候,家中貧苦,誰都吃不飽,更別說是他了。

後來跟着自家男人,他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盛飯也只盛一碗多點,不過就兩日的功夫,便被男人給發覺,後來才慢慢的沒有顧忌,一頓飯準得吃到八成飽。

他接着說道:“我每頓差不多兩三碗的分量,不漲些肉,這些飯菜可就白吃了。”

林馬氏聽着就是笑出了聲,她道:“可不是麽,我還記得老頭子在的時候,讓你和林東去家中吃飯,讓你們兩兄弟敞開肚子吃,結果最後,林東還分了你小半碗才夠,誰會料想到你這孩子這麽能吃。”

林其也是笑了起來。

他并沒有說,那個時候,是他唯一吃飽過的一次。

現在想想,突然發覺以往的日子,有些不是很真實。

倒是現在,真實的令人幸福。

莊辛延這個時候端着盤子進屋,伸出腳一拐,就将房門給帶上,他說道:“外面又開始下雪了,房間裏面冷不冷,還要不要加些炭?”

“我去加。”林其立馬便是轉身。

炭糕這個時候也是急不可耐,扒拉着爪子就想沖上前。

莊辛延将放到一邊涼着的肉飯以及骨頭端了下來,分量很足不說,同樣也是極為的豐盛。

帶着稚味的叫聲響起,炭糕便埋頭吃了起來。

而這邊的大桌上,也已經開了席。

十個菜色,十全十美。

三人就在這個房間內,吃着飯菜聊着閑話,安寧又美好。

這一晚,哪怕到了很晚,溪山村中,家家戶戶的燭燈大部分都還未熄滅。

林馬氏最後有些扛不住,到底還是先回屋睡覺。

莊辛延與林其,他們還在飯桌上。

喝着小酒,吃着有些變涼的飯菜,就着燭光,彼此的目光纏繞着,久久都沒有移開過。

林其不勝酒力,也就淺飲了一些。

可臉頰上有些發燙,他覺得定是喝酒的緣故,伸着手怕了拍臉頰,他道:“可別喝多了,明日還得早起。”

哪知,莊辛延卻是搖了搖頭,他嘴角帶着一抹輕笑,“明日竈屋那無事,我們好好歇息一日,睡到日上三竿如何?”

林其覺得好笑,伸手就是捏上了男人的臉頰,他道:“有什麽不好,你是一家之主,你說得都算。”

莊辛延伸手附上林其的手背,打趣的說道:“那可不是,連我這個人都是你來做主,自然是你說得算。”

燭光下,眼前人的眉眼中帶着的仿佛是亮光,林其聽到這話,他并沒有回應,而是身子離開了椅子,附上前重重的磕在了男人的唇上。

這般魯莽的動作,讓彼此帶來了一些的疼痛,可更多的便是悸動。

兩唇相觸,火熱非凡。

起先,還是林其帶着些許的主動,他的動作很緩很慢,卻傳遞着彼此的溫熱。

而在莊辛延的眼中,眼前人的睫毛微顫,臉頰帶着紅意。

他微微的退了一步,在林其不解的微微張開了雙眸之時,莊辛延又是印了上去,不似之前的纏綿碾磨,而是多了一些侵略的意味。

兩人的呼吸交錯着吹拂在對方的臉頰上。

莊辛延舔吮着他的唇瓣,唇舌一寸一寸的深入,屬于他人的氣息一路攻城略地。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離開了桌面邊,緊緊的相擁在一塊。

林其微微仰起了頭,頸項間傳來一陣陣的濕潤觸感,他覺得自己已經在發熱、在沸騰,雙眸中帶着朦胧,他輕聲的開口:“別……在這。”

莊辛延輕緩的笑了笑,又是在眼前的頸項上重重的吸吮了一口。

沒有停止的想法,更是伸手解開了懷裏人的腰帶。

将他帶離到了一旁的櫃臺邊,反轉着他的身子,赤裸的背貼在了穿着衣裳的胸膛上。

也許是這份觸感,讓林其清醒了一些,他連忙就要掙紮,卻發現自己的雙手不知道在何時被一根腰帶捆綁住,林其咬牙,話語中帶着情迷以及一絲慌亂,“我們……嗯,回房去。”

這裏不是他們的房間,而是吃飯的屋子。

大門那處更是虛虛帶上,馬奶奶一旦過來,推開門就能夠看到屋子裏面的一切。

莊辛延卻是不聞不問,反而還帶着一抹的壞笑,繼續手中的動作。

屋外雪花飄落着,哪怕是黑夜中,都是一片的雪白顏色,帶着刺骨的冷意。

而房間內,卻是火熱無比。

透着門縫,顯得有些朦胧的雙眼,能夠看到外面雪已經積攢了厚厚一層,林其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雙手無力的垂下,下巴搭在男人的肩膀,借着體內的力度不住的在聳動,他沙啞着喃喃:“夠……夠了。”

聲音極為的弱小,甚至帶着一絲的哭腔。

莊辛延卻是越戰越勇,手掌在潤滑的背上不住的撫摸,甚至是越來越下,五指張開,抓着那股翹挺揉捏着,他道:“最後一次。”

林其臉上顯得有些無神,因為他已經不記得這句話他已經聽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下次。

直到第二日晌午,他才咬牙瞪着面前讨好的男人。

恨不得上前撕了他的心都有。

只可惜,有這個心沒這個力。

莊辛延嬉皮笑臉,湊上前,“都說了今日沒事,我們就是在家躺一日都成。”

林其挑眉,硬是沒開口說話。

因為他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凡現在開口,定是一副破掉沙啞的嗓音。

不說話莊辛延便當是默認了。

接下來便是端着梳洗的水盆,又是端了熱粥,一樣接着一樣伺候着床上的小夫郎。

而且是極為的樂意。

唯獨可惜的事,小夫郎一下午的時間,硬是沒有張嘴說話。

說實在的,那帶着沙啞的話語,聽得他是心悸不已,恨不得是往床榻上奔去。

于是。

大年初一,兩人硬是在房間裏面磨蹭了整整一日。

好在,林馬氏也是過來人,倒也沒過來打擾,而是帶着炭糕玩了一日。

大年初二回娘家。

莊辛延也不好胡來。

一晚上的時間是規規矩矩。

可哪怕如此,林其出門的時候,都覺得腿還有些發軟。

莊辛延摸了摸鼻尖,他讪笑道:“要不,咱們騎着黑驢去?”

林其白了他一眼,這麽近的距離騎着黑驢去,還真是不怕外人瞧不出什麽來。

好在,娘家離得不遠。

就片刻鐘的功夫,兩人便已經到了林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順的緣故,林其身體上的不适到底是消散了許多,尤其是見到挺着個大肚子的林東,臉上的笑意漸濃,對着林東是噓寒問暖。

莊辛延此時卻覺得有些訝異。

因着是當哥夫的關系在,他與林東見面的次數也不少。

只是,這才沒見幾日,瞧着林東的肚子又是大了許多,就像是吹着的氣球般,鼓得越來越大。

他對着身邊傻笑的人問道:“不會是雙胎吧?”

林寶成摸了摸腦袋,“不是,老郎中替林東瞧過了,肚子裏就一個娃。”

莊辛延點了點頭,好意的提醒:“那讓你家夫郎多走走,娃大了難生。”

哪知,就這麽一句話,林寶成對着莊辛延的崇拜是越來越深了,“哥,你怎麽也知道?老郎中也是這般交代我的呢。”

莊辛延給了皮笑肉不笑的回應。

到底是過年的期間。

哪怕先前林家中有些隔閡,可這個時候仍舊是熱熱鬧鬧的坐在一處,吃着團圓飯。

都是一家人沒什麽忌諱,便沒有分開着吃,而是圍繞在一桌。

飯桌中,莊辛延說話期間也是時刻關注着身邊的林其。

瞧着他碗裏的飯已經吃完,卻沒有起身添碗的意思,他知道林其肯定還沒吃飽,便直接端起了他的碗,直接站了起來去盛飯。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桌上的人臉上都是帶着些許的古怪。

林其更是微微埋低了頭,耳朵尖有些發紅。

身邊的林東用手拐子撞了撞,臉上帶着戲谑。

林其輕咳一聲,臉上立馬便是恢複了自然。

哪裏知道,‘咔擦’一聲傳來,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莊辛延的身上。

莊辛延面上無常,他舉了舉手中的碗,說道:“這碗也太容易碎了。”

林其捂額,卻有些憋着笑。

正如莊辛延了解他,他同樣也了解自己的男人。

雖說現在是在娘家,可現在怎麽說都是外家,添了一次碗,還能說得過去,可是再添第二次碗,就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覺得難為情,而是誰家的大米不是精貴的很,平日都是粗糧,也就是過年的幾日才是大米飯。

所以,男人怕是想要将米飯壓下去一些,多盛點飯,結果将碗給壓破了吧。

莊辛延有些無奈,其他人的目光倒是無所謂,可自家小夫郎那要笑不笑得模樣,他頓時就覺得手癢想捏捏了。

王氏趕緊着站起,她道:“可不是,用了幾年的碗也該換了,我再去給你拿個好的。”

新碗到手,莊辛延接着盛飯。

這下大夥兒可都是瞧清楚他的動作了。

先盛了一瓢的飯,再用瓢使勁的往下壓,然後又盛了一瓢的飯,又是使勁的壓……

此時衆人心中唯獨一個想法。

那碗也是該破啊。

吃了飯,便是到唠嗑的時候了。

林老漢還想着邀上這些人,過上幾日一同去大哥家走走,可是他發現,但凡自己想插話進去,就會被人給打斷,氣得他是渾身冒汗,卻又無可奈何。

而這時,林其看着在廚房刷碗的大嫂,他起了身,便走上前。

也是拿來了一個小木凳,坐下幫着一并收拾了起來。

“唉唉,放下放下,哪用得着你啊。”王氏趕緊着勸着,生怕他再動手,幹脆将裝着碗筷的盆子堆到一邊,她也不洗了,就坐着和二弟說說話,“你和三弟今年頭回回門,我便早跟娘家的人說了,等過幾日再回去,就想着一家人齊全吃個團圓飯呢。”

林其聽着房間裏面傳來熱鬧的聲響,他也是說道:“是啊,倒是辛苦大嫂了。”

“哪裏辛苦。”王氏揮着手,她接着說道:“你不知道你大哥,這段時間多努力,來回的往行城跑了三趟,他都和人約好了,過了初八就再走一趟。”

說着話的時候,臉上是神采奕奕,感覺和平時有很大的變化。

林其突然想起,當初大嫂剛剛嫁進來的時候也是這般,只是時間磨人,這幅光彩的模樣不知不覺中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現在卻又是回了過來。

他點了點頭,回應着:“大哥這樣就好,我聽說村子裏打算開個書塾,有大哥顧着家中,豆子也能去讀書認字。”

“當真?”王氏臉上大喜,随即又反應過來,她伸手拍了拍膝蓋,說道:“也是,你說的話難不成還有假,肯定是真的了,那得讓你大哥再辛苦些,豆子一定得供着讀書。”

林其道:“是這個理。”

又說了幾句,王氏這個時候将自己的袖擺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中細細的金镯子,她止不住的上浮着嘴角說道:“這是你大哥給我買的,他人對着家裏是好,就是懶了些膽子小了些,現在出去見見世面對他也好。”

金色的镯子帶着光亮。

林其其實都已經知道,他從兜裏拿出了一個物件,對着大嫂遞了過去。

一塊帕子包着,瞧不出是什麽東西。

王氏并沒有馬上接過去,而是奇怪的問道:“這是?”

林其伸手示意,他道:“這本就是大嫂的東西。”

王氏聽着更是不明了,只不過,這下她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才伸手接了過來。

剛剛接到了手中,她臉上就是一愣,随即眼眶立馬就是紅了。

帕子還未打開,可是憑借着手感,她就能夠猜到,這裏面包着的是什麽。

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帕子,果然,那個熟悉得不能夠再熟悉的銀釵,那個她日日夜裏都會想着,等以後有了銀子就去當鋪那贖回來的銀釵。

只是,想歸想。

王氏自己都明白,能贖回來的機會很小很小。

只是沒有想到,今日這根銀釵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緊緊的抓住,淚水落下,哽咽着卻說不出感謝的話來。

林其卻是抿嘴笑了,因為他發現,能為大哥做出奉獻的大嫂,以及現在能夠顧着家的大哥,并不是那般難以讓人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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