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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将銀釵送了出去後, 林其便回到了屋子裏。

剛剛坐下,莊辛延便伸手過去,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帶着刺骨的涼意, 顯得有些冰涼,莊辛延卻抓得緊緊, 仿佛是在給他傳遞着溫度。

屋內的人, 并不是沒有瞧見, 卻無人說什麽。

另外一旁的林寶成瞧着, 也是伸出了手, 想要握上自己的小夫郎, 可是林東卻趕緊将手縮了縮,微微低頭臉頰上都露出了紅意,顯得是極為的不好意思。

林寶成覺得可惜,幹脆兩手交握, 自己握着自己。

衆人又是說了些許的話, 林馬氏這個時候走了出來, 眼眶還帶着些許的紅色, 可是面上卻極為的喜悅, 她走到一旁坐下,說道:“今年的雪下得可夠久的,瞧瞧外面還在下個不停,好在二弟送來的棉布, 我瞧着比鎮上的都要好上許多呢。”

“是先前在行城買的。”林其回答。

“你喜歡我過幾日去行城再給你買上一些回來,你不是喜歡豔色的麽, 大紅大紫的如何?”林立說着,是極為的有底氣,原來身上沒錢,他就是想給媳婦買個東西都不成,現在有錢了,自然是想多給媳婦買些回來。

王氏推了推孩子爹一把,她叮囑着說道:“你可拉倒吧,別亂花錢,多攢着些,以後給我們豆子讀書用呢。”

“讀書?”這一下林家的幾人倒是都疑惑了。

林寶成知道緣故,他便開口解釋着說道:“是呢,地方我爹都已經選好了,就在空地那邊建個書塾,到時候請夫子坐堂,交得束脩都比外面少很多,豆子的年紀正合适,送去認認字也好。”

林立臉上也是大喜,無需媳婦來勸,他搓着手就已經想着,等出了年就多跑幾趟,給兒子掙束脩。

哪知,林老漢卻是不喜了,他道:“讀什麽書,豆子打小就笨,你大伯那孫子才聰明,就是個當秀才的料,與其将銀子浪費在豆子身上,還不如……”

“爹!”

最先不滿的不是王氏,而是林立。

他打斷了林老漢的話,臉上帶着不滿:“豆子就是笨,那也是您的親孫子,我的親兒子,我自己的銀子浪費在我兒子身上,那也是我樂意。”

說起來,對于以往時不時給大伯家銀子東西,林立都是無動于衷,也不想費力氣和爹争辯,反正給就給了,也沒當回事,畢竟也不是他掙得,他也不心疼。

可是現在不同。

雖然掙錢掙得多,可也是知道了掙錢的辛苦。

為了在路上省些車錢,還得用雙腿走上幾個時辰的路,到了行城還得露宿街頭,大冷天的窩在小小的廢墟中,也是為了省下住宿的費用,再說吃的,頓頓都是幹巴巴的餅子,喝口水也都是冰涼刺骨的冷水。

他這麽辛苦掙得的銀子,不給自家媳婦孩子用,去孝敬給大伯家供他們吃喝,他就是個傻子,都不會這麽做。

林立挺着胸脯接着就道:“反正我掙得錢我說的算,爹如果要給拿你自己的錢給去。”

這下立馬就換成林老漢氣急了,氣得胸脯是一喘一喘,本還想着發怒。

卻突然就定了下來,他突然發現,屋子裏的這麽一群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居然都不怕他了。

林其不說,可大兒和王氏,兩人以前可是從未忤逆過他,怎麽現在,卻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只不過,衆人卻都沒有理會他。

王氏對着孩子爹的說話,是贊同萬分,瞧着爹無法可說的樣子後,心中是十分的解氣。

只是過年期間她也不願意做的太過,她便問道:“三弟夫,你們那生意如何?”

林寶成笑着應道:“生意都好,就是路程遠了些,我瞧着就是大半年都不用愁不好賣。”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一臉的樂呵呵,聽孩子爹的話她難免有些不安,林寶成瞧着年紀小,可到底做事還是踏實些,聽着他的話,自己是安心不少。

談笑間,也到了夜間。

林其兩兄弟夫家都是在同一個村子,自然不會打算留下來過夜。

便也都是相繼的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日。

初三、初四、初五……

出了走些相鄰的鄉親外,兩人都是待在宅子裏過活着。

整日裏莊辛延都是親自下廚,樣樣佳肴,是吃的林其和林馬氏日日都是挺着肚子在庭院中散步消食。

日子過得是美,可是年味一過去。

林其就有些發愁了。

他發現,在正月的這段時間,他居然被自家男人給養胖了。

但凡是出去,個個見着他的人,都會笑着對他說,瞧着比以前壯實,瞧着比以前胖了一圈。

林其摸了摸肚子,仍舊平坦,可是腰間捏着卻感覺肉呼呼。

莊辛延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正巧是瞧見了這一幕。

他上前,伸出手也跟着掐了掐,他笑道:“手感極好。”

林其拍了拍他的手,轉身對着他,極為認真的說道:“我是不是該減減了?”

莊辛延趕緊着搖搖頭,他說:“這個樣子正好,瘦骨嶙峋有什麽好。”

林其回望着他,挑眉說道:“你嫌我之前不好看?”

莊辛延舉起手,頭附上前,對着小夫郎就是吧唧一口,“在我眼裏,你怎麽樣都好看,是一天比一天好看。”

“油嘴滑舌。”林其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伸出雙手捧着男人的臉,不住的上下揉捏着。

這樣的日子,極為的美好。

直至雪地融化,樹枝上長出了新芽,一晃眼的時間已經兩個多月過去了。

這兩個月以來。

最大的變化,要數炭糕。

從兩個巴掌大小抱回來,現在已經長成了半大的狗子,抱起來是極為的困難,可仍舊是改不了炭糕生來的懶惰。

這日,莊辛延走到了大門處。

見到的,便是大門內趴成一團黑的炭糕。

耳朵像是輕輕的動了動,卻是仍舊沒有任何的反應,趴在那一動不動。

當他把房門打開,炭糕倒是知覺,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往邊上走了幾步,繼續趴着不願意動彈。

莊辛延也不管他,竈屋那邊已經是忙的熱火朝天。

先前請了五人幫忙腌制着鹹蛋,後來又從花糕那挪出了兩人過來,也就是現在共用七人腌制鹹蛋,一日大概能夠腌制出六七千枚。

而花糕的生意,漸漸是越來越淡。

本來就是一個甜品的吃食,只要是稍微懂得些許廚藝的人,給他時間琢磨一番,定是能夠琢磨的出來。

現在鎮上已經出了幾家同樣是賣花糕的店鋪。

有的味道比不上他們,可有的味道卻是還要再好一些。

如此,恐怕再過一兩個月,花糕的制作便能夠停下來了。

至于鹹蛋,莊辛延倒是沒有擔憂的心思。

鹹蛋的腌制可不容易,就是有人琢磨,沒個一兩年的功夫,定是琢磨不出來。

而等個一兩年,說不準他就看不上鹹蛋這門生意了。

邁步走出,莊辛延現在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他先前就與林其說過。

便是制造宣紙。

宣紙價錢昂貴,造紙極為的不易,這也是為何家中供個讀書人這般的不容易。

束脩是一點,更多的便是筆墨紙張、再來便是書本。

這一樣一樣,可都是用銀子堆起來的。

說來也巧。

宣紙的做法,他還是一次任務,無意間獲得的。

之所以印象如此的深刻,也是因為,他任務的對象,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家,他家世代以造紙為生,推行的便是最為古老的造紙方法。

老人家通曉古今,涵蓋中外。

是個極為難得的人才。

而他接到的任務,便是保護這人。

任務不出意外的成功了,而他回過神來,卻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多了這麽一個忘年之交。

老人家教了他很多,至今難以忘懷。

也是這個老人家,讓他感受到了平常人的生活,雖然平淡,卻不是乏味,細細品嘗,反而回味無窮。

有時候,清靜安寧遠比熱鬧喧嘩來的更加的幸福。

就是現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日子,一個本該是貧瘠的村落,數百個淳樸的鄉親,再加上一個摯親的愛人,對于現在的莊辛延來說,已經足矣了。

莊辛延搖了搖頭。

像是将前世的種種揮灑開,眼前的世界才是他所在意的。

說到造紙。

莊辛延并不打算繼續雇着村中鄉親來。

造紙的工序有些複雜,其中都是機密。

他打算買下幾個死契的人,每個分下不同的工序,這樣一來對他來說就有了保障。

畢竟。

不比花糕不比鹹蛋,只是做短時間的買賣。

造紙這一行,他打算做長久的買賣。

宅子所在的這邊空地不少,一面是小溪、一面是竹林、背後靠着大山。

前面除了竈屋之外,還有很大一塊的空地。

之前莊辛延就與林村長打過招呼,将這邊空地都劃給了他。

現在,他打算離竈屋還要過去一點,再建一個作坊出來,作坊占地大一些,分成三份,一邊用于造紙,一邊用于腌制鹹蛋,剩下以後再做打算。

當作坊建好,竈屋就可以拆除掉,再起一個院落。

專門用于奴仆工人居住的房子。

“小莊,日子定好了,五日後就是個好日子,到時候再動土。”林馬氏還未走上前,就是揚聲喊着。

莊辛延也是回應,“那好,就定在五日後,我明日就去尋劉元說說。”

本就打算着開工建作坊,結果被馬奶奶給攔了下來,說是這麽大的事,怎麽也得算個好日子才行。

這才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而現在村子裏建屋的人有幾個,大部分的漢子都已經出去做生意,根本沒有人手來建屋,只能夠從外面來找。

劉元是上次幫他建屋的梓人。

對他的感官也不錯,正好着請他幫忙尋些工人過來。

“好好。”林馬氏慈眉善目,她總算是覺得自己幫着小莊做了一件好事,更是打算得好好準備準備,讓開工那日順順利利。

也許是兩人的聲音有些大。

不少人就是附應了起來。

村子中,新建屋的人有幾個,可是修建擴建的人卻有不少。

同樣的也是缺少人手。

聽着莊辛延有想法尋外面的人,幹脆集結起來一起尋劉元找人。

隔日。

劉元見到上門人的來意,心中是訝異的不行,這麽多人同時建造改建,他又何嘗見過。

同樣也是狂喜。

他從中介紹,可也是能夠賺得一筆費用,而且要這麽多人,對于他來說就是大賺啊。

自然是趕緊着應承了下來。

将日子就定在了林馬氏算好的那日。

辦完了事,正好已經到了鎮上,莊辛延幹脆着帶着林其在街道上逛逛。

林其大哥送了媳婦一個金镯子,而林寶成前些日子也是送了林其三弟一個金釵子,莊辛延雖然沒說什麽,可都是看在眼裏。

他想着,別人都送,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趁着這個機會,就是拉着小夫郎來到了首飾鋪。

對于首飾鋪,兩人還真是都有些陌生。

林其沒來過,莊辛延對這個本身就不愛,寧願多去逛逛布莊也沒什麽興趣往這裏跑。

結果一進來,果真是金碧輝煌、珠光寶氣。

林其倒是沒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最後由着莊辛延挑選了一根玉釵。

玉釵通透,綠的晶瑩剔透,倒是好看。

結果,正當着兩人付了銀子要離開的時候,那店中的小二就道:“兩位客人,要不要看看金飾?自己不需要,也可以為兒女們備着,尤其是女兒家,攢些金飾給她,不僅能添些福分以後出嫁還能夠當做陪嫁。”

這話一聽,莊辛延就不動了。

店小二的話着實有些道理啊!

林其忍笑,男人喜歡孩童,可是孩子都沒一個,現在就想着給孩子們置辦起物件來了。

如此,拉肯定是拉不動,林其幹脆着又與男人坐下,挑選着給以後給閨女帶着的小首飾。

金镯子兩對、金如意一個、金步搖金釵數支、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一個一個加在一起,那店小二的嘴都快合不攏了。

他剛才那句話本就沒帶上希望,只是看着兩人出手大方,一買便是一根好玉釵,就那麽随口一說而已,不想轉眼之間居然賣出了這麽多東西。

喜得他是恨不得蹦跳兩下。

這日下午,對于莊辛延兩夫夫來說,是滿載而歸呀。

等兩人回到了村子裏,林其回家放置東西,而他便去村長家中,告知建房的事宜。

除了村民建屋之外,還有的就是村中的書塾。

書塾對于村子的人來說,是極為的重要。

就在去的路上,莊辛延見到了小逸,就是招手讓他過來。

小逸此時牽着阿姆的手,帶着他就是飛奔而來。

小臉上跑得紅紅,他仰頭問道:“莊哥哥,我們村子建了書塾,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村中讀書了?”

莊辛延摸了摸他的腦袋,又從袖兜中拿出了幾粒饴糖遞給了他和文筝,回答道:“自然可以。”

結果,小逸并沒有很高興,而是帶着不舍,他說道:“我挺舍不得夫子,還有……郁寧,郁寧那家夥沒有我在,準會被欺負的。”

莊辛延覺得好笑,“郁寧瞧着就比你壯實,還用得着你來照顧他?”

小逸挺了挺胸脯,他得意的晃頭,“郁寧雖然長得比我高比我壯,可就是個虛架子,打架就沒贏過呢。”

“小逸厲害……小逸打架可厲害了。”文筝拍着手,在一旁歡呼着。

莊辛延道:“這話你在郁寧面前說說。”

小逸嘟着嘴,他哪裏敢說呀,但凡郁寧那個小氣鬼聽到,準得又生幾天的氣才得理自己。

他微微搖頭一嘆,誰讓郁寧是他好兄弟呢,就不多計較了。

“莊哥哥,我先帶着阿姆回去了。”小逸擺了擺手,便轉身離開。

剛轉身,他就伸手放在阿姆的前面,說道:“阿姆,拿出來。”

文筝雙手攥得緊緊,臉上焦急萬分:“不嘛,不嘛。”

小逸臉上擺着嚴肅,他道:“阿姆貪吃,您得交給小逸來保管着,每半日才允許吃一顆。”

文筝說不過,只能擺着可憐兮兮的臉,将手中的抓着的饴糖遞了過去。

小逸拿在手裏,撚起一顆塞在了阿姆嘴中,又撚起了一顆塞在自己嘴中。

兩人呼着嘴中的甜意,給了彼此一個大大的笑臉。

而這時,前面叢中有些動靜,能夠瞧到從叢中冒出的羽毛,小逸一眼就能夠認出,這便是野雞的尾巴,他心中大喜,連忙小聲的說道:“阿姆,您在這裏等等我,我去給您捉個野雞來吃。”

文筝雙眸發光,剛準備拍掌歡呼就看到小逸豎着手指在嘴邊,連忙就是雙手捂着嘴巴,不敢說話了。

小逸邁着小步子,上前去。

文筝卻是一直站在那裏瞧着。

直到小逸撲進了草叢中,被野草遮住了身影,他不由有些急切,原地踏着步子有些不安。

而這個時候,從旁邊走來一人。

那人臉上極為的親切,帶着笑說道:“文筝哥,你找小逸是吧,小逸往那邊去了,他讓你趕緊着追過去呢。”

這人指着的方向不是草叢中,而是另外一邊。

如果是旁人,定是會嗤笑這人說得假話。

可偏偏文筝不是旁人,他本就急切慌亂,聽到這話,想都沒想便朝着指向的方向跑去,步子邁得很大,同時也很慌張。

說話的那人,心中頓時一喜,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邊沒人後,也是朝着一側大步的跑開,生怕被人發現。

直到跑得有些喘不過氣,他才慢下了步子,平緩着呼吸朝着一座青磚瓦房而去。

到了門前,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頭發,才将門打開。

門內跟着就傳來了一道聲音,“你剛去哪裏了?你來看看,這幅畫怎麽樣?我覺得墨有些濃了,你覺得呢?蓮生。”

将緊張的心情壓下,蓮生臉上顯得無異,他走上前去瞧。

畫上山峰陡峭,黑墨濃郁的令人有些心驚。

就像是溪山村邊的那座山峰,夜幕将要來臨,那人獨自跑到了山中,又會是落個什麽樣的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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