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林曉雙等了半晌都沒等到旁邊人的回應。
他擡頭去望, 卻發現蓮生有些晃神,額間更是冒出了細汗,不由奇怪的問道:“你剛去了哪裏呢?額頭上的汗冒得這麽多, 要不要先回屋換身衣裳?”
“不用不用,就是剛才走得有些急了, 過會兒就好。”蓮生連忙答話, 伸手握着袖擺擦了擦額間, 他又道:“我來給您磨墨吧。”
說着, 兩指拿着硯臺, 輕緩的挪動起來。
林曉雙瞧着, 誇贊着說:“到底是你聰慧一些,我才教了你幾次,做得就比我還好,當初老爺還在, 我時常就在他身邊磨墨, 只是磨出墨汁不細膩, 老爺都說我沒這個天賦。”
“那是因為您天生就該被伺候着, 以後這事交給我就行。”蓮生淺笑, 他微微怔了怔,便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說句僭越的話,您的年紀并不大,難不成就真的打算單身過了?”
林曉雙眼眸中帶着一絲的苦澀。
他在老爺那, 雖然備受疼愛,可是因為夫人的緣故, 連個妾都算不上。
現在老爺去世,他被驅趕着離開,別看現在在村子裏過的自在,可是他的身份何嘗不難堪。
再找一個男人,無非就是鳏夫要麽就是窮困人家的漢子。
如果真是這兩種,那他還不如一個人過活,也清靜。
林曉雙搖了搖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蓮生卻有些急了,他便道:“這不是正好有個合适的嗎,如果您有想法,我去給您撮合撮合?”
林曉雙猛然的轉頭,他眼中帶着些許的疑惑,就這麽望着身邊的人。
……
而這時,從草叢中抓到野雞的小逸,頭發上還沾着野草,他跑了出來,一手提着野雞一邊道:“阿姆,您看我抓到……阿姆?!阿姆?”
小逸臉上帶着慌亂,四處張望,卻都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雙腿立馬便是感覺到了發軟,拎着野雞的手更是一松。
剛才費力抓到的野雞掉落在地,揮舞着翅膀便是逃之夭夭。
小逸瞳眸中積滿了淚水,他用着袖擺使勁擦了擦,睜大着雙眼就怕錯過那個身影,更是不住的大喊,卻沒有喚來一個回應。
跌跌撞撞,一路大步跑回了家中。
可惜的事,家中雖說有一個身影,卻不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烏亭奕正晾着幾人的衣物,聽到身後的聲響本就覺得奇怪,以往都是一大一小的兩個腳步聲,可今日卻只有一個,他将頭轉過去,看見小逸的模樣,心中頓時一慌。
“文筝呢?”
小逸此時已經是滿臉的淚水,他壓制住哽咽,艱難的擠出話來:“烏大……嗚,阿姆…阿姆不見了。”
心慌襲上,烏亭奕沉聲的問道:“在什麽地方不見的?”
小逸指着一個方向,“就在草叢那處,烏大叔,我的阿姆。”
淚眼婆娑,小逸這個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下意識就來求助着烏大叔。
烏亭奕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對着身邊的孩子認真的說道:“小逸別怕,烏大叔去找你阿姆,你去莊辛延那,讓他帶着鄉親們一同出來,在村子裏多找找。”
小逸唆了唆鼻子,點了點頭。
烏亭奕便立馬飛奔離開。
大概過了片刻。
村子裏面的人便都自發的找了起來。
而莊辛延牽着小逸的手,來到了文筝失蹤的地方。
剛剛入春,昨夜裏的才下了一場小雨,混着雨水,地面都是一層的稀泥。
莊辛延一來,便看到了稀泥中淩亂的腳印。
小逸年歲不大,腳印較小,而小腳印的旁邊一直跟随着一個帶着花印的鞋印,這個鞋印在一處出現了很多,随後便是朝着南邊的方向而去。
而南邊,赫然就是一座高山。
除此之外,也有一個鞋印,恰恰相反,往着北邊的方向而去。
腳步印子很重,要麽這人的分量很重,要麽就是太過慌亂,步子邁出下意識的重了些。
莊辛延只将這個記在了心中,現在最為重要的便是找到文筝。
在花印的鞋印邊上,還有一個很輕的大腳印。
他想,這應該就是同樣發覺到的烏亭奕,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尋到了山中。
莊辛延将小逸的手放在林其手中,他對着兩人說道:“我帶着人去山上找找,你們便留在家中等消息。”
小逸不幹,掙脫着想要跟着去。
沒有大聲的哭鬧,有的是無聲的落淚。
淚水就如同不會斷弦,落得滿臉都是。
瞧着是可憐無比。
林其本想着跟着莊辛延一同上山,可是看到小逸這般,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對着莊辛延就是點了點頭,手中牢牢抓着小逸的手。
有了方向。
便好安排着人。
村中的漢子大部分都外出做買賣,剩下的一些,無需人專門去叫,都是一同前來。
只可惜,他們的人到底少了些,再來山中這麽大,又到了夜間,連上山的路都不好走,這麽大的地方更別說尋人了。
搭着伴,數人拿着火把,朝着山中而行。
而在山腳,同樣的也有人候在那裏守候着。
今夜此時,這座大山并不寂寞。
就在深山的某一處。
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仍舊先前走着。
衣服上有着被樹枝刮破的痕跡,借着月光去看,就是臉上也帶着血痕,好在并不深,想來沒有什麽大礙。
而衆人都擔心着文筝找不到人,一人在山中是多麽的害怕無助。
卻沒有人想過,此時的文筝正玩得起勁。
這事還得往前說。
那時,沖到山間的文筝,根本就尋不到出路。
一會兒南一會兒北,不知不覺中早就已經迷失了方向,或者說,哪怕就是給了他一個方向,以他自己根本就無法走出去。
;心中急切,嘴中喃喃,不住的在叫喚着‘小逸,奕奕。’
卻沒有一絲的回應。
山中野獸多,其他的小生物更是很多。
恰好着前方出現了一只野雞,文筝還記得小逸離開前,說是要去抓野雞,那是不是他抓到了野雞,就能夠見到小逸了?帶着這個想法,文筝抹了抹臉上的淚,就向着前面沖了過去。
可野雞又豈是這麽好抓的。
費了好大的勁,沒抓到野雞,反而還被野雞在手上啄了兩個深紅的印子。
文筝痛得厲害,想要落淚,卻發現身邊沒有個熟悉的人,硬是将淚水憋了回去,這個野雞不好對付,他便找其他好對付的去。
接着,一路上,他又碰到了三只野雞。
結果,次次都是慘敗而歸。
連根雞毛都沒抓到,雙手上又是多了幾道深紅帶血的印子。
小嘴癟得,能夠吊起油壺,他無力喃喃:“野雞不好,小逸,阿姆再也不吃野雞了。”
拿着手背在衣裳上蹭了蹭,緩解疼痛,文筝又繼續上前,朝着深山而去。
深山什麽最多?
高大的樹林,茂盛的草叢以及兇猛的野獸。
這個時候已經是夕陽西落,文筝此時是又冷又餓,雙手抱着身子,慢慢的向前走着。
就在這個時候。
前方的草叢中,出現了一道黑影,黑影的上方有着兩顆光亮的眼珠子,帶着狠厲帶着嗜血,就這麽直直的盯着前方。
雙目對視,文筝下意識的就是抖了身子,吓得連腿都邁不開。
那道影子漸漸的走了出來,正是一頭花豹,花豹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人,呲牙咧嘴,從牙縫中流出了口水。
就這麽一步一步的上前試探着,伺機想要向前撲過去,撕咬着。
而文筝一步一步的向後退,直到身後抵在了一棵大樹上,他也沒有選擇從兩側逃離,就這麽釘在了那處,沒有動彈,嘴上仍舊不斷的重複着那兩個名字,緩解心中的恐慌。
花豹扒拉着後肢,像是要飛奔過去咬下這人的頸項。
而就在這個時候,它的動作卻是猛然一怔,警惕的望向了一邊。
就在一人一豹的一側,又是出現了一道黑影。
與花豹剛剛站在暗處不同,它是全身黑色唯獨那雙眸子很亮。
花豹的個頭并不大,瞧着還未成年的樣子,見到這個黑影,它并未再上前,而是漸漸的後退了幾步。
文筝這個時候也是注意到了,他猛得雙眼一亮,居然就這麽朝着黑影沖了過去。
哪怕那黑影這個時候已經張開了大嘴,露出了利牙,文筝仍舊沒有任何的猶豫,就這麽沖上前,熟練的雙手抱着它的脖子,歡快的喊道:“糕糕!炭糕!”
有歡快也有依戀,文筝抱住了它的脖子不說,還想着将它的身子給抱起來,只是突然的發現炭糕的個頭好像變大了許多,自己根本沒法抱動,他微微歪頭:“炭糕變、變大了,得多吃飯才能變大,糕糕我好餓。”
被一番折騰的黑影眼眸中露出了無奈,聽着熟悉的字眼,以及這人身上帶着的氣息,它到底是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長嘯一聲,喝退了那只花豹。
在陌生的環境中,身邊沒有一個熟悉的人,難得出現了一個,自然的挨得緊緊。
文筝就是如此,打從‘炭糕’出現,他就一直巴着它,如果不是自個太大,他恨不得直接騎在‘炭糕’身上去才好,就是騎不上,他也是弓着身子摟着‘炭糕’的脖子,跟着它走。
只是,走了一段時間後,他又是瞧到了一只野雞。
有些躊躇,想了半晌,到底還是松開了手,朝着野雞的方向而去。
一步三回頭,黑影也許是弄明白他的意思,居然直接上前一撲,就直接将野雞給壓在了爪子下。
文筝雙眼一亮,也跟着這個動作,雙手猛地按在了‘炭糕’的爪子上。
他比劃了下,好奇的拿起‘炭糕’的爪子對着他的手掌比了比,又是疑惑起來:“炭糕,你長的真快…比小逸還要快。”
而這時,說到小逸。
文筝的眼眶紅了紅,話語中顯得有些哽咽,“小逸,炭糕我要小逸。”
黑影歪了歪頭,嘴上叼着野雞,便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喉間發出聲響,像是提醒着這人跟上。
只不過,沒過多久它便是有些煩躁了。
起先,它在前帶着路,後面的人還能夠跟上。
随後黑影轉頭一看,後面跟着的人居然用手扣着樹枝在玩,它放下口中的野雞,長嘯一聲,那人便跟了上來。
它又是叼着野雞先前走,走了沒兩步,後面的腳步聲又沒了。
無奈,将口中的食物丢下,黑影叼着這人的衣擺,就拖着先前走。
走着走着,腰背上突然一重,差點被壓趴。
它掙脫出來,對着這人就是怒吼一聲。
文筝繞着手指,像是做錯事般,不去看它,更是小聲的說道:“糕糕,不要生氣,我乖乖。”
如果不是這人身上帶着熟悉的氣息,黑影早就獨自走了。
它這時也幹脆不走了,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文筝起先還乖乖坐在那裏,沒過多久,就被周邊好玩的事給吸引了過去。
不過,就是再玩,也不會離開的太遠。
黑影幹脆就趴在那,等他玩膩為止。
而沒過多久,它便是起身,輕緩的走到文筝身邊,警惕得看着一個方向。
文筝像是感受到這股不尋常的氣息,盤腿而坐,雙手抱着‘炭糕’的脖子,很是安靜。
如果說,這些年來還有什麽事讓他極為的震撼。
烏亭奕只能說是在今日。
當他尋到山中,跟随着文筝的足跡,一路尋來。
就怕他在山中遇到不測。
可是烏亭奕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見到文筝的時候,他居然牢牢的抱住了一頭狼?!
沒錯,這并不是他的錯覺,就是一頭黑色的大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