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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郁寧并不是沒有來過小逸家中。

當下了馬車, 他便直接沖了出來,見到旁邊已經快要建起的宅子,不免為小逸高興。

先前來過幾次, 見到小逸住的地方,他心中都是極為的難受, 恨不得直接将小逸接回家才好, 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只能夠想想而已。

好在, 小逸現在過的越來越好, 郁寧想着, 如果他們能夠天天見面那便是更好不過了。

進了屋, 與小逸阿姆打過招呼并送上了自家商鋪裏的點心後,郁寧便将小逸拉到一旁,問道:“你什麽時候去書塾?夫子老是念叨你,夫子還說你的字肯定又退步了。”

本還十分高興的小逸瞬間就是誇下了嘴角, 勾起腳尖、輕觸地面, 他嘟哝的說道:“這準不是夫子說的。”

郁寧捂嘴偷笑, 這話還真不是夫子說的。

因為夫子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 小逸的字跡已經差到完全沒有退步的可能了。

他道:“那你快去寫寫, 給我看看,我好回去給夫子交差。”

小逸磨蹭,他撚起一塊糕點往嘴裏放,若無其事的說道:“這是什麽糕點, 味道真好,你快嘗嘗。”

郁寧雙手抱胸, 不為所動。

小逸立馬便是伸手遞了過去,将糕點塞在了他的嘴中,“你嘗嘗嘛。”

被塞了一嘴的郁寧臉上極為的不耐,心中卻是喜歡的不行。

本覺得有些甜膩的糕點突然覺得也是極為的可口,他想着等回去後,定要與爹娘說說,這個糕點味道極為的不錯,在商鋪內絕對很好賣。

兩人說說吃吃,時間過得極快。

只是小逸說話的空檔,總會時不時将視線偏移,落在在邊上畫畫的阿姆身上。

郁寧看着,問道:“你什麽時候去書塾呢,我旁邊的桌子都沒人,瞧着空蕩好多。”

小逸卻是蹙着眉頭,臉上也是呈現着難過的氣息,他道:“再等一個月,我們村子裏就有書塾,我不打算……再去夫子那了。”

“你說什麽?!”郁寧猛然站起,臉上極為的驚訝。

小逸抿嘴不語。

如果說本來還有些猶豫,那麽經過阿姆丢失的事後,他便徹底的決定下來,和岘村離溪山村到底還是有一些的距離,哪怕阿姆身邊有烏大叔陪伴着,他心中仍舊還是不安心。

既然如此,幹脆就留在村子裏的書塾,而且建書塾的地方離家中不遠,這樣休息的時候他也能夠跑回家看看,就是讓阿姆陪着他一起也行。

只是雖然已經決定。

可到底還是有些不舍。

夫子對他極好不說,同窗的玩伴也都是些好相處的。

不然,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不會幫着他藏在雜物之間,偷聽了那麽久的課。

自然,還有面前的郁寧。

郁寧在同輩中雖然長得又高又大,生的也俊俏,可是性子極為的傲氣,除了他之外,根本沒多少的玩伴,如果沒有他在,郁寧說不準會很寂寞吧。

小逸伸手,搭在對面玩伴的肩膀上,他道:“你無事的時候可以來尋我玩呀,我們家栽了好多花草,烏大叔還在院子裏給我修了個秋千,我們兩能一起玩呢。”

對于将來,小逸也有期許。

而他的期許不是還想要什麽,而是期許以後也能夠如同現在這般。

身邊有阿姆、有烏大叔、有郁寧,村子裏還有莊哥哥和林哥哥。

有這些人相伴,他就覺得很幸福。

郁寧仍舊有些不高興,伸手抓着小逸的手,攥得緊緊,他突然之間有了一個決定。

……

時間流逝着,每日都在變化,莊辛延這段日子最為喜歡做的事。

便是在清晨觀察着小夫郎的肚子。

這日,他伸手摩挲着身邊人的腹部,以往沒覺得,可是現在注意着,是真的覺得每一日都是在變化着。

“摸夠了沒。”還帶着迷糊睡意的聲音響起,林其眯了眯眼,身子微微一動,更加貼向了身邊人。

莊辛延順勢一摟,他道:“有沒有覺得,你肚子又大了一些?”

林其仍舊閉着眼,輕輕的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回應,還是無意中發出的聲響。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灑在屋內。

明明已經沒有睡意,莊辛延也不急着起身,摟着小夫郎繼續窩在床中。

直到半個時辰後,林其不得不醒來。

因為他肚子餓了。

桌面上,一碗肉粥一碟子醬牛肉。

林其拿着勺子喝了一口粥,又換成筷子夾起一片牛肉遞給對面的男人。

莊辛延沒用手,直接俯身用嘴接了過來,他道:“味道真不錯”

林其好笑,他又夾了一塊塞進嘴中,質嫩爽口,味道卻是不錯。

他笑道:“你這是在誇自己的廚藝不錯呢?”

莊辛延挑了挑眉頭,他道:“難道不好吃?”

林其笑眯了眼,“是我至今吃到過最好吃的食物。”

莊辛延起身彎腰,附上前,在林其嘴上落下一吻。

随即,兩人相視一笑。

吃了飯,兩人本想着出門在村子裏面轉悠轉悠。

卻不想,剛邁步出去,便見到數輛馬車而來。

還未見到車內的人,莊辛延就知道來者是誰。

因為打頭的這輛馬車來到村子裏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哪怕不是他,村子裏其他的人說不準都知道來人是誰。

“袁掌櫃從上京回來了?”林其微微探頭,問道。

莊辛延點了點頭,他道:“先前八方閣的人就說了,袁掌櫃這段時間便會歸來。”

話音落下。

馬車還未停穩,馬車的窗簾便被掀開一角,袁轶高喊道:“莊小弟。”

随即,從他的懷中鑽出來了一個小娃,睜着大大的眸子望着他們這個方向。

随後也不知道小娃擡頭跟袁轶說了些什麽,惹得袁轶摸着他的腦袋大笑。

莊辛延兩夫夫迎上前,馬車停下,袁轶抱着懷中的孩子下車,後面的馬車也是下來了一個婦人以及一個少年和一個姑娘。

袁轶對着莊辛延介紹着:“這是你嫂子任淑,這三個便是我的兒女,都從上京帶了過來,打算暫時在艮山鎮住下了。”

從繁榮的上京搬到一個小小鎮子,袁轶臉上沒有任何的怨意,臉上反而帶着更多的笑意。

任淑是個極為的和善的婦人,她笑着打了招呼,看着林其的模樣,她問道:“可是有了?”

林其臉頰上帶着紅,點了點頭。

莊辛延接着話:“四個多月了。”

“好事啊。”袁轶大喊一聲,真心為着他們高興。

任淑本就是一個極為會說話的人,便拉着林其就說起了關于懷孕以及生孩子的事,聽得林其是不住的點着頭。

莊辛延便帶着袁轶來到了堂屋,兩人坐下說着話。

細算起來,兩人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沒見了。

莊辛延這邊發生了不少的事,袁轶在上京同樣也是發生了不少的事。

從見到人開始,他臉上的笑意就沒有落下來過,“這次回來,有些事新祿已經同我說過,其實在上京的時候,我還真是多虧了你與施園的關系在,你可不知道,我在主子那可是出了大風頭。”

袁轶離開之前,是真不知道莊小弟與施園有這般密切的關系在,還只是以為只是尋常的友人。

去了上京,本因為糕點和鹹蛋的事,主子嘉獎了一番,甚至話中的意思,是如果他願意留在上京,也會留有一個好的位置給他。

當時他并不是沒有猶豫。

只是沒想到,就在第二日,他接到了施園少主子的邀請。

這一下,倒是讓他在主子面前是更加的看中。

同時,也是堅定了他回來的念想。

他總有一個念頭,如果不回到艮山鎮,以後自己絕對會萬分後悔,倒不如再拼上幾年,說不準能夠拼出一個大好的前程來。

當然,這些的前提,自然就是面前的這個人。

随即,他又道:“莊小弟在今年是否還有什麽打算,如果有需要你盡管着開口,但凡我能做到的保準不會拒絕,就是沒法做到,我也會給你想些法子。”

這麽一個承諾。

可以說算是袁轶這裏最大的限度了。

莊辛延撚起一顆果子,并未吃下,而是拿在手中摩挲。

他點了點頭,說道:“袁掌櫃是如何知曉我又有打算?”

“唉,你建那麽大的作坊,難不成就為了腌制鹹蛋?想必還是有其他的打算吧。”袁轶說着,剛還在馬車上的時候他就見到那處新建的作坊,心中立馬就有了估算。

甚至莊小弟還未說什麽,他就已經有了期待。

莊辛延也沒瞞着,他說道:“接下來是有個想法,卻不是吃食,不知道八方閣有沒有在做紙張的生意?”

“紙張?宣紙?”袁轶挺直了背脊,他的臉上帶着一些的凝重,“八方閣包含的生意很雜,小到油鹽柴米、大到奇珍異寶,八方閣都有經營。不過,你所說的宣紙,我們八方閣并不是沒有,只是占為少數,或者說可以忽略不計。”

袁轶又緊跟着說道:“莊小弟也許有些不明,士農工商中商為最低,可是在‘商’中也是有些許的差別,其中沾上‘士氣’的商鋪就高那麽些許,例如書館、書鋪以及經營筆墨紙硯的鋪子。”

莊辛延面上無常,他道:“袁掌櫃的意思是?”

袁轶苦笑一聲:“前兩者先不論,就說筆墨紙硯。這四樣不管是哪一樣,我們八方閣都沒有一個能插得了手。”

“為何?”莊辛延有些不解。

“其一自然是方子,然而更為重要的是,在江中州筆墨紙硯就已經被四個世家壟斷,就算是想要做這個生意,無非就是做他們的下手而已。”袁轶解釋着。

其實方子并不費事,世間這麽大,筆墨紙硯的方子不可能全數都掌握在這四個世家手中。

只是這四個世家經歷百年,外間的方子所造出來的物件,沒有一樣能夠與世家手中的相提并論。

就拿紙來說。

上等的宣紙永遠都是出自于江中州的景家。

景家造的紙分有五個檔次,其中最為上等的為貢品,另外的宣紙在各個地方都有銷售,基本壟斷了這方面的生意。

袁轶擺正面容,他道:“說了這麽多,倒不是這門生意不能做,只是不好做,除非你的價錢比外面的要低上許多,不然并不好賣。世間讀書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有些固執,景家紙是上供的貢品,在差不多的價錢,他們往往都會選擇景家。”

莊辛延暗記在心。

袁掌櫃說得這些,對他來說真的有很用處。

先前決定造紙,無非就是與花糕和鹹蛋一般,并沒有想得太深。

可現在如袁掌櫃所說,這裏面倒是要好好掂量一番。

前世的老爺子世代以造紙為生,其中造出最為上等的宣紙,絕對不是現在的宣紙能夠相比,如果他一開始造出來的宣紙就是上等,定會迎來各個勢力的惦記,到時候再想過這般平靜安寧的日子,恐怕就很難。

而且,袁掌櫃現在所說的這些。

足以表明,江中州景家絕對不是八方閣能夠捍衛的了,甚至從話語間還能夠聽出忌憚的意思,真要是因為造紙的緣故出了事,八方閣定也是護不了他。

可即使這樣,莊辛延并沒有想過放棄造紙。

而是打算放棄一步登天的想法,決定從低往上,慢慢的溫水煮蛙。

說白了。

他一個大男人又豈是沒有任何的野心。

只是莊辛延的野心從未想過立馬去實現,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而是,他很享受這個過程。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他能用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時間去慢慢的完成這個過程,他更是希望在以後他的夫郎、他未來的孩子也能夠參與在其中。

所以,他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從價格方面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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