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袁轶頓時就來了興趣, 他問道:“哦?你打算怎麽來?”
莊辛延倒是沒有立馬說出,而是道:“暫時手中什麽都沒有,說也是空說, 等過段時間袁掌櫃便知曉。”
“那我便拭目以待!”袁掌櫃端起茶杯向前一伸。
莊辛延亦是如此,兩人同時喝下杯中的茶水。
而這時, 袁掌櫃說道:“我聽新祿說, 你們村子在尋教書的夫子?”
“正是。”莊辛延回應着, 八方閣在鎮上的勢力大, 不管是尋什麽人都方便許多, 也能夠打聽到一些。
尋夫子的事, 其實他手中已經有了幾個名額,只是一直沒有決定下來該請哪一位上門,溪山村需要的夫子不用最好,卻要最為合适, 所以才一直蹉跎到現在。
他道:“袁掌櫃有沒有人選介紹?”
袁轶點頭, 他道:“說起來, 我這裏還真的有一位, 這次回來, 正巧着路上遇到一位秀才,年紀雖然大了些,可學問到是不錯,他本在上京一世家中當幕僚, 因年歲大了便辭了回故,現在一家人都在鎮上居住, 如果你有些想法,倒是可以去見見。”
莊辛延點了點頭,雖然了解的不多,可是從袁掌櫃的語氣中,他能夠聽出對這位老秀才敬仰的意思,倒是有了些興趣。
兩人正聊着,這是一個孩童踏踏的走了過來,怯怯的站在望門探頭望向屋內,他脆生生的喊道:“爹爹。”
袁轶回頭,立馬便是起身将孩童給抱了起來,他話中帶着溫和:“怎麽不在你娘那,跑這裏來了?”
孩童并未說話,而是将頭順勢的靠在了袁轶的懷中,小臉上紅通通的,極為可人。
袁轶對着莊辛延介紹:“我家的小雙兒,才三歲,我常年在外,與他見面的次數不多,可不知道怎麽的,這小家夥倒是粘我的很。”
雖是這般說着,可是話裏的得意倒是顯而易見。
孩童仿佛是知道爹爹在說他,小臉上頓時洋溢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小聲的嘀咕着:“爹爹,林叔叔肚子有娃娃了。”
想來是任淑和林其說話的時候被孩童聽到,心中的好奇便在袁轶面前說了出來。
袁轶晃了晃小雙兒,笑道:“是啊,等過幾個月就帶你來看弟弟可好?”
小雙兒眸子猛地發光,他絞着手指頭,怯怯的說道:“可是我想娘親再生個妹妹。”
袁轶爽朗大笑,倒是沒有在回應。
莊辛延瞧得有趣。
還有五個月左右,他也能夠抱着軟乎乎的孩子在手中。
與其他的孩子不同,那是帶着他與林其血緣的孩子,帶着血脈牽絆的孩子。
會叫他爹爹,會叫林其阿姆。
會陪伴着他們成長。
帶着這樣的期許,日子仍舊在繼續。
作坊早以建好,腌制鹹蛋的幾個婆子已經轉移到作坊的一側,不光是腌制還是出售,都是在作坊完成。
原先收賬還是林其經得手。
後來莊辛延幹脆請了一個賬房過來。
好在數目明細,也無需擔憂賬房會不會私自落下什麽。
而作坊旁邊的院子也已經收了工,這日在飯桌上,莊辛延說道:“明日我去趟鎮上,買些人回來。”
“我同你一起吧,院落裏還得買些家什物什,不然買了人回來連個睡得地方都沒。”林其說着,買死契的奴仆這件事他們兩人早就已經商量過,為的就是以後的造紙。
“行。”莊辛延沒有拒絕,自家小夫郎多走走也好,他又問道:“馬奶奶,要不明日您也跟着一起?這宅子到底太大,我想着再買兩個兩個打掃和廚房做事的婆子,正好也能夠空出我們的手。”
廚房的事,莊辛延倒是願意做。
可是打掃宅子,是真的……
每一次拿起掃帚,他就後悔着為什麽要将宅子建的這麽大,倒是害了自個。
林其瞧着男人臉上的一言難盡,他好笑的說道:“都說了讓我來,好多有了孩子的不同樣是下地幹活,不過就是打掃又能費什麽力氣。”
莊辛延哼哼,就是不舍得小夫郎受累。
林馬氏倒是笑道:“來兩個婆子也好。”
在這裏待了這麽長的時間,她也是能夠看出,小莊并不缺銀錢,甚至還不少。
竟然這樣,花些銀錢少受罪,也沒有什麽不好。
再來,她這段時間想了很久,到底還是決定開口說出:“林文覺一家人都被驅趕出村,院落那也空了出來,我想着還是搬回去的好。”
“馬奶奶,您還是繼續住下吧。”
“是啊,馬奶奶您也知道家裏沒什麽人,等月份大了,我沒法出去,到那個時候都沒人能陪我說說話呢。”林其也是說着,伸手就握住了馬奶奶的手。
說起來,他們不算是親人。
可是這段時間來,馬奶奶對他們兩人的好,是明眼就能夠看出來的。
林馬氏還想着推脫,莊辛延便道:“馬奶奶這事您可別再提出來了,我們可不放您走,先前您來的時候我和林其就已經決定以後把您當做阿奶,給您養老給您送終。”
林馬氏頓時就是鼻尖一酸。
她現在是孤寡一人,小莊說得這兩點正是她最為害怕的事。
所謂的養老,并不是負責她的吃穿用度,而是她擔憂等老了身邊無人,到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特別是一到年節,看着其他人家熱熱鬧鬧,自己這邊孤苦伶仃,她就覺得心慌。
老頭子走後,林文覺雖然占了他們的屋子和田地。
可是她到底還是有一些家底。
現在屋子要了回來,田地也有了,她還真不愁以後有銀錢用,可有些事不光光是銀錢能夠彌補的了。
“對啊,馬奶奶您可千萬別走。”林其緊跟着說道。
“可是我那屋子……”
“屋子放在那裏也不是無作用,現在村子裏的人多得要新建屋子,到時候肯定沒地方可住,您倒不如租出去。”莊辛延建議說道。
“租出去?”林馬氏倒是還真朝這個方面想了起來。
莊辛延看着,頓時就是同身邊的林其眨了眨眼。
林其抿嘴一笑,跟着又是與馬奶奶說起了其他,總算沒有讓她再提起離開的事。
于是,第二日他們三人便來到鎮上。
他們先去定下了家什和其他的雜貨。
再尋了一個牙郎,帶着他們來到西邊的一個院落。
牙郎年歲倒是不大,卻口齒伶俐,在路上他便妙語連珠:“客人不知道,去年冬季大寒,從東邊來了不少流浪的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好多人都留在了我們這個小地方,現在人滿為患,價錢也就便宜了許多,等會兒您就只管着選人,我就幫您講講價。”
別看牙郎年紀不大,可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了,哪怕這次生意不賺銀錢,也得和面前的人打好關系。
做牙郎,別的本事先不說,打聽的消息卻不少。
溪山村突然發家,有些人是迷迷糊糊,可他卻是知道,都是因為面前的這人。
能與他結識,打好關系。
對他以後絕對是有益處。
說話的空檔,幾人已經來到了一個大院前。
門口守着兩個漢子,見到來人立馬便是将大門打開,迎着他們進去。
庭院很大,人也不少。
倒沒有想象中的烏煙瘴氣。
進門時,裏面立馬就有個中年男人上前,他臉上帶着谄媚,“貴人請進,這邊請,屋裏上好的茶水點心奉着。”
“兩個打掃做廚的婆子,十來個漢子,張大哥可得挑些能幹的來,別糊弄我們啊。”牙郎先道。
“哎喲,瞧你小子說得話,我什麽時候糊弄過你們。”張福圓潤的臉上堆着笑,便是揮着手将人帶上前。
屋子裏也不小。
先是進來了六七個婆子婦人,張福一個個介紹着每個人的拿手菜色和長處。
莊辛延掃了一眼,便由着馬奶奶去挑選。
林馬氏何嘗做過這種事,心中雖然有些膽怯,卻也沒有顯露出來。
上前一一問了話,便挑了兩人。
随後又是進來了十幾個漢子。
莊辛延瞧着,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進來的人倒不是不好,個個人高馬大,身材粗壯,想來都是幹活的能手,他問道:“除了這些,可還有其他人?”
張福連忙就道:“有有有,除了這些可還是有不少人呢。”
說着,又是拍了拍手,這些人出去,又是下一批人進來。
就這般,一直換了三批人,才從高大的粗壯漢子中,多了幾個瞧着瘦弱有些營養不良的人來。
莊辛延手點桌面,這倒是有些奇怪了。
林其側頭,有些不解,可是瞧着男人的模樣,他到底還是沒有馬上問些什麽,只是将疑惑埋在心中。
随後,十分出乎意料的。
莊辛延選了十來個人,選的人沒有一個是剛才進屋瞧着粗壯有力的漢子,而是一些瞧着精神不濟,可瞳眸中帶着期許的人。
加上做廚打掃的兩人,一共十二個奴仆。
只花了莊辛延七十二兩銀子。
在這個時代,一個人連畝田地都比不上。
帶着人回到村子裏。
随行的還有買下的家什用具,剛進村就是迎來了不小的轟動。
沒有人覺得嫉妒,反而都是滿臉的歡笑。
對于村中的人來說,莊辛延過得越好,反而代表着他們村子會越來越好。
甚至有些人還放下着手邊的事,幫着一同擡着東西進了新建好的院落。
被買回來的那些人,心中到底有些惶恐不安。
一路上,他們都在想象中以後的日子,他們不懼苦不懼累,只要能夠吃口飯有個落腳的地方,他們就願意下苦力去做活,而他們擔憂的,是被欺淩的對待。
他們甘願做下人,卻也是希望被當做人來對待。
滿腔的擔憂,直到到了這個嶄新的院落。
他們個個都是驚訝的張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
這間院落占地不小,裏面一共有十幾個小房間,只不過才建好,有很多東西還未置辦好,莊辛延說道:“暫時兩人一間屋子,你們自己來安排,等板床送來,再分開。”
兩個婆子也是住在這處,莊辛延并不打算在自己的宅子放些陌生人,反正這個院落離着宅子不遠,做事的時候再讓人過來就是。
其中一個漢子想了想,邁了小步上前,他道:“不知道主子讓奴才們做些什麽?”
“你們先歇兩日,梳洗一番,等後日我會給你們安排活。”莊辛延說着,便帶着林其進屋,林馬氏倒是留下來将這些人安頓着。
推開了宅子的大門,門內的炭糕便甩着尾巴向着他們撲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靈性,從以前專撲林其,到現在只往莊辛延腿上撲,對着林其倒是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腿。
回到了屋內。
林其坐下歇腳,他便問道:“剛才外面,是不是有什麽事,我瞧着你好像發現了什麽似的。”
莊辛延坐在林其的對面,将他的雙腿架在自己的腿上,用手輕緩的揉捏,他道:“先前那些人雖然穿着破亂,可你有沒瞧到,哪怕他們面上疲倦身體顯得畏縮,可是那雙眸子卻與平常人無異。”
林其更是不明白了。
莊辛延淺笑:“你再回想看看,我們買回來的這些人,他們的雙眼中帶着什麽樣的神情?”
林其回想着,他皺了皺眉,好像是有些不同之處,卻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莊辛延繼續揉着他的雙腿,輕緩的說道:“也許是我想多了,晚上我們吃什麽?”
林其摸了摸肚子,真覺得有些餓了。
頓時就與對面的人商量着晚上的吃食。
只不過與小夫郎說話的莊辛延,仍舊有很多事并沒有說出來,為的只是不想讓林其多想。
那些壯漢不過剛剛露面,便給他極為熟悉的感覺。
絕對不會是難民也絕對不會是淪落到賣身地步的人。
因為他們給莊辛延的感覺,像是一群訓練有序的軍人。
而放在這個時代中,如果不是上戰場的戰士便是被人暗中養着的私兵。
……
夜中。
在艮山鎮西邊的一個院落。
一個黑影來到房門前,左右看了一眼,确定無誤後才推門而入。
裏面立馬便是傳來一道聲音,“事情打聽的如何?”
“暫時還未有消息,我們的人今日可有出去的?”
“今日來了二批人,小五小六倒是被挑走了,只是有一人過來,挑了十來個人居然沒有一個是我們的人。”
“呸,這人眼光也未免太差了吧,連我們……居然都看不上。”
“我想會不會是那人看出了什麽?”
“無礙,反正我們的目标也不在這處,等熬過了這段時間,我們便南下。”
“行,那你先回去吧,這裏我會警惕着。”
随後,話音落下。
黑影再次将房門打開,趁着夜色,悄然聲息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