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在村外圈地這個事, 林村長并沒有瞞着其他的村民。
如果有人想跟着,便一同就是。
溪山村的田地雖然少,這外面的可不少, 就是村子裏的人都有這個想法,也都能夠拿得下來。
只是, 明顯的, 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多。
加在一起, 也不過就是十來戶左右。
莊辛延既然要做, 就絕對是大手筆, 反正他手中的閑銀不少, 砸錢下去,就是買下了溪山村村外最近的二十畝荒地,位置正對着村口。
因是荒地,開耕養起來做田地可以, 或者在上面建屋建房都行。
只不過, 他買了地後, 便是沒有其他的動靜, 仿佛就沒當做一回事。
倒是林村長家, 跟着一起買下了兩畝。
弄得周氏是心疼了幾日,雖然老頭子說的是有道理。
如果不是有用途,小莊也不會花上大錢去買地,可就是知道這個理, 她仍舊是有些心疼,兩畝荒地的銀子再加上一些, 在村子裏買上兩畝良田都成,現在到好,買了荒地,幹個什麽都不成。
結果,這樣的想法,不過兩日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林村長也是大驚不已,今日他去衙門辦事,與官差說話的時候,突然間聽聞,他們村子外面的這些荒地,離村頭最近的,居然全部都給賣完了。
甚至有人來賣,都沒得買,只能無法的選擇稍微遠一些的荒地。
這樣的話傳到村子裏。
衆人都是不明所以,可腦子裏面就唯獨只有一個想法。
周氏左手拿布,右手拿針,她道:“早知道我們就該多買一些。”
林村長拿着旱煙杆子,剛想點燃,就想起了小孫子,到底還是忍了下來,他道:“你現在想多買了,之前就是買了兩畝都一直叨叨絮絮個不停,現在馬後炮起來。”
周氏白了他一眼,“那怎麽相同,你都說了,買下咱們村外荒地的,大部分都是鎮上或者外地的有錢人,這些人眼光敏銳,一家兩家還說得過去,可是這麽多人都參與進來,哪怕我就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婦人,也是知道這些荒地肯定是有什麽大用處。”
林村長搖頭笑了笑。
其實說白了,這件事還是八方閣起得頭。
八方閣的袁掌櫃見小莊行事,他便跟着一同。
外面的那些人,何嘗不是看着八方閣有了動作,也跟着一起了麽。
反正幾畝荒地對于這些不差銀子的富人來說,還真不算什麽事。
至于個個都是眼光敏銳,林村長他說什麽都不會相信。
他看着老伴手中的東西,說道:“虎娃子的小衣那麽多,怎麽還在做呢?過些日子長了些個頭,又穿不下了。”
倒不是舍不得,就是因為太舍得,所以小孫子才生出,小衣裳就堆得滿滿當當,小娃個頭又長得快,過個一兩個月,便是穿不了。
周氏拿着小衣裳比了比劃,她問道:“是給可可的,咱們家虎娃子穿這麽鮮嫩的顏色,準得埋汰的不成樣,你說說這小子随誰呢,這才多大,就是弄得渾身亂糟糟的。”
“還不是随你的小兒子。”林村長冷哼哼一聲,瞧着湖藍色的小衣,怎麽看怎麽好看,他道:“多做幾身,我記得林其就喜藍色,說不準可可也喜歡。”
“備着呢,我先做好一套給他們送過去,再給做兩套裏衣。”周氏說着,小莊沒長輩,林其的那些長輩什麽都沒準備,可可的衣物除了小莊在布莊做的,其他都是她與林馬氏兩人縫制。
也是真當自家孩子來疼,不然她哪裏願意做這些,家中的孩子這麽多,就是現在虎娃子都放在了可可後面。
周氏這個時候問道:“對了,我聽說林立他們打算搬出去?”
林村長點了點頭,“搬出去也好,小莊那雖然大,但怎麽也不方便,而且林昌那老東西糊塗,林立搬出去也該給他立立威,現在林家就他和林林那個丫頭在,家裏的活都壓在了林林身上,等林林也跑出去,我看林昌一個人怎麽過日子。”
一家之主,林昌以往在家中偶爾的上山狩獵,其他的活什麽都沒幹。
後來林立出門做生意,他更是在家享着清福,現在家中沒了人,就個年紀不大的林林跟在身邊,可那丫頭又怎麽可能幹得一屋子的活,等受不了跟着她娘她大哥去過,林昌那老東西日子怕就難過咯。
林立一家人之所以會離開,倒不是莊辛延趕得人。
而是他們自己要走,到底是寄住,難免有些不方便。
短時間還成,可是時間一長,怎麽說還是會麻煩到二弟一家人。
再說,現在村子裏面新建了不少的院落,很多舊得屋子都空在那處,他們租得話也便宜,幹脆就租了附近的一個小房子。
這個時候,林其幫忙搬着家什,對林立說道:“有什麽缺的就開口說一聲。”
“唉,好嘞。”林立臉上帶着笑,雖然不一定真的要開口,可是二弟主動說出這話,他心中還是十分的高興。
這一高興,難免着就有些飄,他低聲道:“別不放心你大哥我,我現在不比以前了,就上次衙門封賞,我可是得了五十兩銀子呢。”
林其了然于心,之前雖說不知道大哥具體得了什麽賞賜,卻也知道不會太少。
現在聽到,倒是也為他高興。
在以往還會擔憂大哥懶惰不顧家,現在看在他們小家過的和睦,哪怕爹還未醒悟,可對比以往真的好了太多太多,他道:“大嫂拿得住,家中的銀子大哥還是交于她來掌管的好。”
“這是自然,我回來那日,銀子就給你大嫂了。”林立譏笑一聲,“等那将軍來到鎮上,面見之後我便去大伯家鬧鬧,以往日子他可是騙了我們家不少的銀子,怎麽說都得要回來才成。”
林其微微沉呤,才說道:“你去的時候,把我也叫上。”
外人都說他性子好。
可對于林平和林老太太,內心深處卻是留有恨意。
當年的事,雖然說是針對着林東,可不可否認,也是将他逼入了絕境,甚至是有些魔障。
他唯獨慶幸的是,在去年遇到了莊辛延,他的男人。
将他從萬丈深淵拉了起來,并時時呵護着。
“成,去之前我來叫你一起。”林立答應的爽快,或者說,是迫不及待。
哪怕下定了決心要找大伯一家麻煩,可是心中難免會有一些的不安,現在聽到二弟跟着一起,那不安的心思立馬便是消散,他又哪裏會不樂意。
拖着板車,林立帶着一家子,朝着租的房子而去。
哪怕那個屋子不大,甚至還有些殘破,可是林立一家人卻沒有任何的不喜,反而個個喜笑顏開,帶着對新生活的期許。
林其站在門邊,望着家人的背影。
心中沒有了以往的那種無可奈何,甚至是濃濃的失望。
現在有的,同樣是期望,他覺得此時的大哥也許真的能夠扛起一個家。
莊辛延從後而來,他将下巴擱在小夫郎的肩膀上,微微閉眼,“小祖宗總算是睡了,可真是難伺候。”
“可可還小,睡得時間長,等再長些時日,精力足可就鬧騰些了。”跟在身後的是林馬氏,她笑道:“寶成的虎娃子不就是。”
莊辛延的腦海中瞬間就是浮現黑黝黝的虎娃子,那個小醜猴子現在已經變成了小黑熊,黑黝黝的不說、也壯實,比可可大四個月的虎娃子,現在折騰的林寶成都不願回屋了,更是時不時在他面前抱怨着。
他輕聲在小夫郎耳邊說道:“林寶成也是倒黴,添了這麽個愛折騰的娃娃。”
林其翻身點了點男人的鼻尖,他道:“虎娃子可是你外甥,你得對他好點,這樣等他長大了才能保護做弟弟的可可。”
莊辛延挑眉,“我家小雙兒自然是我來保護。”
“多個人護着他不好?”林其眯眼反問。
莊辛延蹙眉,沉思半會兒,才道:“虎娃子喜歡什麽?要不我尋個木匠給他做把小刀?”
既然得保護人,沒武力怎麽能行。
自家小可可他舍不得,要不幹脆認了虎娃子做徒弟,從小嚴厲教導一番?
反正不是自家的娃娃不心疼。
頓時,林其悶頭聳動着肩膀,捂嘴笑得不行。
林馬氏更是接着說道:“你呀,說風便是風,說雨便是雨,這麽小的娃娃,哪裏用得着小刀。”
莊辛延攤手,娃娃太小,他所想的怕是還得晚上幾年才成。
談笑之間,林馬氏收斂了笑意,她微微一嘆,說道:“前些日子,林文覺一家人從牢房中放了出來,現在據說去找了他的親生父母,這次讓他們吃了大虧,想來也不會再尋來。”
林其将身上的男人推開,上前攙扶着馬奶奶往屋內走,“這是好事,能不交集最好。”
林文覺的貪婪歹毒,讓馬奶奶徹底的寒心,本還決定的讓他們帶着賣掉田地的銀子離開,最後是在忍耐不了,幹脆着将人送到了牢房,至于銀子以及他們的衣物之內的物什,都在村子的屋子裏,除了他們身上穿的,都未帶走一樣。
“可不就是好事麽,可惜的是,我那院子空了這麽長的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村中人忌諱,就是租不出去,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幹脆着給你們做雜物間算了。別的不說,那屋子占地還是蠻大的。”
所謂的雜物間,自然不是堆放什麽貴重的物件。
而是腌制的鹹蛋。
每日出的鹹蛋,是越來越多,可是還得腌制兩個月左右才行。
這樣一來,作坊那邊腌制着的鹹蛋是越來越多,堆積的滿滿當當,瞧着就快沒地方放了。
莊辛延卻是搖了搖頭,他道:“不用,鹹蛋的數量多了,占得位置太過浪費,我想着,過上幾日,當日腌制好的鹹蛋隔日出貨,只用跟拿貨的人說好,兩月後才能夠食用就成。”
“那這樣,會不會讓鹹蛋的方子洩露出去?”林馬氏有些擔憂。
“洩露出去也不怕,天下這麽大,我如今也做不了這麽多人的生意。”莊辛延并無擔憂,正如他話中所說的這般,哪怕就是再多幾家鹹蛋的生意出來,對于他來說,影響也不大。
更何況,鹹蛋的方子,可不是那般容易看出來。
“那就好,這事你做主,反正我那院子空在那裏,什麽時候用你便拿去用就是。”林馬氏放心了些。
幾人走進屋,房間裏面可可在搖籃中酣睡,炭糕守在一側。
見着進來的幾人,才将腦袋趴在地面上,扯了個大大的哈欠,閉眼睡了。
林其蹲下,給炭糕順着毛。
“炭糕真是懂事,你們離開它就一直擡頭守着呢,我瞧着它哈欠都打了幾個,就是不睡下。”徐婆子在門邊輕聲說着。
“炭糕從小就乖。”林其回應,他又道:“徐嬸你去忙吧,這裏有我守着。”
徐婆子點了點頭,便出了門。
林馬氏跟着一起,炭糕這般懂事,她得選幾根大骨頭,給它煨上。
莊辛延還想着陪陪可可,卻被林其毫無情面的趕出了房間,只因袁轶上門了。
可可出生,袁轶來過兩次。
每次來,庫房裏面準會塞上一些小娃用的物什。
對于這些,莊辛延并未拒絕,既然已經稱兄道弟,自然無需那般的客套。
而這次,袁轶上門趕得比較急,進了堂屋,連口茶水都未喝,便開口說道:“我剛剛收到上京送來的急書,三少爺不日就會趕到艮山鎮,到時候還得與你見上一面。”
“應該的。”莊辛延回答。
袁轶說完,臉上仍舊帶着遲疑。
三少爺與莊小弟見面,這件事并不為難。
為難的是,他下面要說出口的話。
可偏偏,他知道莊小弟真誠對他,所以有些事,他還真不願意挖坑,讓莊小弟往下跳。
這時,莊辛延伸手,示意着袁轶先坐下,随後才道:“袁大哥有事直說就是,能幫我自然會幫,可如果為難,看在你的份上我樂意去幫,可如果是他人,就請恕我婉拒了。”
袁轶為難的情緒得到緩和,他舒了口氣道:“我怕的就是你不拒絕,這件事本就是在為難你,只要你拒絕,三少爺那我便也有了解釋的借口。”
莊辛延額首淺笑,并未問出這所謂為難的事是何。
直到,三日後。
這日湛湛藍天,沒有一絲雲彩,藍得透徹。
溪山村進村的橋上,先是躍過一匹大馬,随後緊跟着的便是一輛馬車,瞧着并不是一同而來。
大馬高壯,馬上的人身穿铠甲,面上瞧着極為的嚴肅。
吓得見到的人根本不敢上前問話,紛紛躲避開來。
直到林村長提着心吊着膽上前一問,才知道這人并非是鎮上的官差,而是從行城而來的戰士,為的就是來将林立四人帶去衙門。
将軍在那等候着問話,以及封賞。
對于面見将軍,這麽大官職的人,本來林立四人都是挺期待着。
可是如此英勇威武的高大男人站在他們的面前,四人頓時就如同一個鹌鹑般,縮頭不敢動彈。
甚至,一想到要面前将軍,他們就是覺得腿都有些軟麻,更別說等會兒回話,怕是說都說不出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林村長扯着林立,低聲問道:“你們這樣怎麽行,要不讓小莊陪同你們一道,也能夠給你們壯壯勢?”
“好好,這個好,我這就去尋二弟夫。”林立一聽立馬便是同意。
二弟夫怎麽說都是村子裏最為有本事的人,有二弟夫在,說不準他等會面見将軍也不會怯場。
至于,二弟夫能不能陪同他去,林立完全是想都沒想。
怯怯的與那威猛的戰士說道:“草民先回去收拾一番,可成?”
見着高大的戰士點頭,他二話不說,便是朝着莊家而去。
林村長一大把年紀,也是邁着大步,卻是朝着林立租的家中而去,既然說要收拾一番,自然的換身好些的衣裳,他先去林立家拿了衣裳再送到莊家讓林立穿上。
而此時,莊辛延也正接待着一人。
此人站在袁轶前方,溫文爾雅、氣宇不凡。
俊朗的臉上并未帶着傲氣,倒是十分的和氣。
正是八方閣的三少爺何子烨。
莊辛延正與這人說着話,林立便是急沖沖的沖了進來,二話也沒說,便拿着他的袖擺,帶着懇求的意思,說道:“二弟夫,你可得幫幫我,與我一同去趟衙門,不然我怕是腿軟的路都走不了了。”
別說到時候走路,這個時候說話的聲音都帶着顫意,顯然是真的怕得不行。
想想也是。
本就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見到個小小的官差都得低頭越過,更何況現在是面見一個将軍了。
莊辛延先是伸手将攥着他袖擺的手拿下,随後才道:“行城之事,我并未參與在其中,就是去了,也是見不到将軍的本人,大哥還不如鎮定一些,将軍也只會問幾句話,并不會為難你。”
“這哪裏行啊,要不……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林立搓着手,聽着二弟夫拒絕的意思,是越來越慌亂。
倒是他背後的何子烨此刻插話進來,“來之前在路上聽聞行城之事,本還極為佩服當日獻計之人,沒想到今日倒是遇上了。”
慌亂的林立這才注意到,房間裏面還有另外兩人,先前那番行為在外人眼中肯定極為的丢人。
只是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丢不丢人早就對他沒有任何意義了。
反而抱頭,恨不得藏身在某處,讓人找不到。
何子烨此時又道:“說起來,你無需如此擔憂,這位将軍我在上京有幸見過一面,倒不是那般冷厲之人,這次又是你立了功,問上幾句話,賜了賞賜便會讓你們離開。”
“當真。”林立仿佛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
倒是莊辛延聞言,意味深長的望了這人一眼,随後視線若有似無的落在了身後的袁轶身上。
袁轶輕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着。
“自然當真,那日相見是在半年之前,不知道左将軍是否還記得在下。”俊朗的臉上有些不自然,何子烨迫于無奈只能夠說出這種直截了當的話。
為的,就是怕面前的漢子聽不懂,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
好在,漢子愁容的面上微微一怔,随即大喜的道:“那正好,你與二弟夫是友人,又認得将軍,與我一同前去,真要出了什麽意外,你還能幫着說說話不是?!”
話說完,外人還未答應,他就已經激動的不行,哪怕這人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能夠與二弟夫搭上關系的人,肯定厲害,有着他陪着,現在想着慌亂的情緒就少了許多。
擺明的被賣了還得幫着數錢,莊辛延雖有無奈,可是林立樂意,他也不會阻止。
林立怎麽說都是他的大哥,既然要去,最好還是得問清情況,省得發生意外。
他便問道:“何少爺能不能與我們介紹下這位左将軍。”
“自然。”何子烨哪裏聽不出這個意思,他快馬加鞭從上京趕來,其中目的之一,正是希望能夠在這位将軍面前露露臉,現在有這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他緊接着就說道:“這位将軍姓左,名逸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