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林離開後, 林其仍舊坐在家中。
額頭跳動的厲害。
事先想想,其實對于娘與大哥他們的轉變,他是真的很開心。
能夠擺脫如同吸血蟲般的家人, 對他們來說,是好事也是幸事。
現在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 反而襯托着爹和小妹生活越來越不好。
林其打從心底就完全不同情, 只要不擺脫林平那一家人, 爹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這是必然。
只不過, 這些林其都不會去管, 他現在想的是三弟林東的事。
三弟的身世在林家甚至就是在整個村子裏都不是秘密。
可是, 他們卻都以為,林東就是林平朋友的托孤,卻因為不耐撫養,将托孤的孩子丢給了林老漢, 銀子和其他的物什就給貪下了。
整整十幾年, 他們都是這般認為。
現在看來, 恐怕不是托孤那麽的簡單吧。
林其伸出手揉了揉額頭, 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他的身上, 他絕對不想知道當年的事到底是何。
可偏偏他不是。
這件事,終歸還是要讓三弟知曉,甚至讓他自己來選擇,如果他的家人還在世, 是見還是不見。
只是,在知曉之前, 他得先做一件事。
當莊辛延進來的時候,林其與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幫我一個忙。”
……
幫,這個字太過生疏。
林其在當日就已經後悔了。
就這麽一個字,他得來的代價便是隔天硬是沒起的了床。
腰間發酸,雙腿更是無力,只能睡在床上帶着可可,玩了睡睡了玩。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是做在旁邊,臉上帶着讨好的望着他們。
林其白了他一眼,說道:“去倒杯茶來。”
莊辛延速度極快,倒水端水喂水。
當這一番動作做完,他已經從床邊斜靠在床榻上,懷中抱着的便是他的兩個珍寶。
林其将頭靠在他的懷中,問道:“三弟的事,你記得去辦,我總覺得有些不放心,還有林平那裏,本以為上次得到教訓了,會安分一些時日,可是這才過幾天啊,又湊了過來。”
莊辛延一手勾着可可的下巴,逗着他笑。
一邊說道:“這是交給我來處理,你就別煩惱了,如果真不想讓這人出現在我們眼前,倒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真的很容易。
世間上事事并非絕對的公平,更別說現在這個世界。
不說讓這人在這個世上消失,可是不讓他們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這樣的事對于他來說并不難。
林其後腦勺撞了撞男人的下巴,嘟哝着道:“自然就是交給你,昨日的罪我可是受夠了。”
莊辛延悶聲而笑。
胸脯上起起伏伏,趴在身上的可可像是在玩游戲般,拍着小手,脆生生的跟着笑了起來。
……
而就在就溪山村的村口處。
來了兩個陌生人。
見着人來人往的行人,以及村落裏面不同尋常的繁華。
先是一座嶄新的大橋,進去之後,地面上都是鋪的磚石,所見的房屋也盡是瓦磚房,如果不是确信這個地方就是溪山村,兩人還當他們來錯了地方。
一人心中有些忐忑,問道:“會不會是來錯地方了?”
書生打扮的男子望了望周邊,便搖了搖頭:“都問過了幾遍,這裏就是溪山村,臨邊便是艮山鎮,我們應該不會尋錯地方。等我問問人先。”
說着,男子剛準備攔下一人,身邊的雙兒卻是緊緊的扯着他的袖擺,指着一側喊道:“相公快看,是林大哥。”
男子頓時望過去,确定那人就是自己找的人,連忙大喊:“林大哥,林立大哥。”
林立此時正挑着擔子往回走。
這些日子雖然在村子裏租了一個房子,可到底不是長久的打算。
正好着,他立功的賞錢與從大伯家拿出的銀錢,幾兄弟一分,他手中拿着的銀子就多了起來,幹脆着就和家中商量着圈個地建個院落。
家中建地,他便也不好往外跑了。
便一邊在家做些零碎的活,一邊給二弟夫那邊幫幫忙。
還別說,這一幫下來,他完全就是不想出去了,在村子做活自己比外面跑的輕松一些,當然銀錢也賺的少了那麽一些。
可是,他從林寶成那發現,但凡只要被二弟夫給看中,安排一些繁瑣的活計。
掙得銀錢完全不比在外面的少。
此時,他挑着擔子,一邊想着要怎麽讓二弟夫更加信任着自己時,便聽到了這聲喊。
他回頭一看,臉上頓時驚訝,更多的便是驚喜,挑着擔子就往他們那邊跑了去,邊跑着邊喊道:“你們怎麽來了,快些同我去家裏坐坐。”
喬哲伸手抱拳在胸口,他道:“當初林大哥離開,我們就說過定會來拜訪,再說林大哥的救命之恩,我們都還未答謝過。”
“可不是麽,本以為林大哥你還會再去行城做生意,可是等了這麽長時間都未見你過去,也難免有些不安,便想着還是來看看的好。”吉瑕緊跟着說着。
林立大笑起來,“行城我哪裏還敢去啊,這不剛好着家中建屋,便留在了村子裏沒去做生意了。”
一行人朝着林立租憑的房子而去。
王氏見着來的客人,有些好奇。
也不等她開口去問,林立便直接說了,“我當時被困在行城,都沒地方去,正好經過喬小弟的巷子,那幾日外面都沒吃的,好在有他們兩夫夫在,我們好險沒餓死,後來實在熬不住便出去轉轉,想着找那個狗洞,才逃出來。”
“真的?”王氏說着就是一巴掌拍到林立的肩膀上,“你這人怎麽不早說,怎麽着也得好好謝謝他們不是。”
吉瑕聽着連連擺了擺手,他道:“幾口吃得,哪裏值得謝,倒是我們該謝謝林大哥才是,不是林大哥我們指不準還要被困多長時間呢。”
林立撓着頭讪笑了幾聲。
當初不說,只是不想着讓家裏的人擔憂。
行城被困,哪裏還有人敢出來做生意。
那個時候,他們就是手中拿着銀錢都買不到吃的。
餓了肚子挺了一日多,好在是經過了喬哲的家門,才總算是飽肚了一頓,不然,他沒被吓死,恐怕會被餓死先。
說起來他也是不該,回來後也沒拖人去報個平安。
一來他是真的忘記了,只不過,就是他沒忘記,也沒人去保平安。
行城的事雖然平息了,可是短暫時間內,他們村子可是沒人敢去。
怎麽着,也得過上一段日子才行。
王氏聽說了他們之間的事,對着喬哲兩夫夫也是感激的不行,當即就是備了許多的飯菜,好好的招待着兩人。
就在飯桌上,林立問道:“行城怎麽樣了?”
“雖然朝廷入駐,可還是一片混亂當中,行城大門只出不進,人少了許多。”喬哲說着,此時臉上又浮現出了一絲的苦笑,他道:“這次而來,我與吉瑕也是打算,看能不能在艮山鎮尋個落腳的地方,行城一片混亂不說,商販之間也趁機跟着擡價,日子并不好過。”
說完,他與吉瑕相視一眼,帶着茫然。
他們兩人相依為命,一直漂泊。
好不容易在行城安定下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們也不願意離開。
之所以選擇艮山鎮,也無非就是聽說過林大哥口中說起一些,帶着些許的向往罷了。
而林立卻雙眼發光,他道:“好事啊,你不是會識字麽?我二弟夫那招算賬的夥計,工錢高包吃住,你幹脆也去試試?”
如果是其他人,林立絕對不會開這個口。
可是與喬哲兩夫夫才相處的時間很短,可是他能夠知道,這兩人的心腸都不錯。
而且,喬哲怎麽說都是個童生,算賬這類的活計,他肯定是幹得好。
“這……”吉瑕有些遲疑,話還未說完,便被喬哲接了過來,他道:“如此自然是好,林大哥能不能麻煩你引薦一番?”
在桌子下,喬哲握住了夫郎的手。
他知道吉瑕并不願意他在他人手下做事,怎麽說都會污了名聲。
只是,他現在已經想明白。
這麽多年的堅持,為的就唯獨一個赴考,可為了赴考而讓吉瑕跟着他過了這麽長時間的苦日子,他是真的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好說,等會兒你便與我一道,我們便過去。”林立立馬便是答應了下來,而且嘴上不停,說着二弟夫能耐的事來。
說着話的時候,臉上甚至帶着些許的自豪,完全就是已經将二弟夫當做自家人。
飯菜下肚,嘴上也說得爽快。
下了飯桌,林立便帶着喬哲兩人來到作坊。
正巧着,這個時候莊辛延正在查看着賬本。
生意做的大,由山柰一人管着賬自然不成,除非着他放下手中其他的事務,完全負責清賬,那便是忙的過來。
只是,莊辛延這段時間發現。
他手中的十個人,唯有山柰最為的出色。
由山柰管着生意的事務,他能夠輕松很多。
自然的,這樣一來,賬房到底還是差了一人。
他前些日子就放出了消息,倒不是沒有人前來,只是莊辛延并未有一個瞧上。
不是他們算賬的能耐不行,而是來的人,多是一些老人家或是中年人。
他們經驗豐富,作坊這裏的賬簿對于這些人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同樣,這樣的人難免的有些固執。
當莊辛延嘗試着教他們一個新法子時,他們無一不是拒絕。
有的更是怒色聲稱自己的算賬法子沒有任何的問題。
而然,莊辛延也是知道沒有問題。
只是,現在的賬簿太過複雜,當他來查賬的時候,難免會繁瑣一些。
可将前世的一些計算書寫的方式應用上來,記賬簡潔不說,對于他來說,查賬更是節約了許多的時間。
所以,當林立帶着人來的時候,莊辛延問的第一句話,便是能不能接受新的嘗試。
喬哲倒是沒有那麽的迂腐,反而是欲欲躍試。
聽着肯定的答複後,莊辛延只是随意的從桌面上抽了一疊出單,再從書櫃上拿出一本賬冊,他道:“你有一下午的時辰,将出單記賬,再尋出這本賬簿出錯的地方。”
喬哲伸手接過,便在一旁桌面上執筆而坐。
而吉瑕卻未半點的急切。
他心中堅定着認為,相公既然願意,就絕對會留下來。
剛才一路而來。
吉瑕發現這個村莊真的與他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除了一些偏僻的地方,其他的路面都是鋪滿了石磚,遇見的農家人,個個臉上都是帶着笑意。
而且,來去的人中,他發現沒有一人身上穿戴的衣裳打過補丁。
更別說現在所在的作坊,一夥兒在忙碌着。
時不時就是一輛接着一輛馬車而來,裝着貨物、卸着貨物,忙得是不可開交。
吉瑕想着,等相公的事定了下來,他便也過來尋尋,看能不能夠尋到一份事做做。
出乎意料,喬哲并未用一下午的時辰,而是只用了一個時辰便将手中的事處理好。
莊辛延看着手中新做好的賬冊,倒是很滿意。
別的不說,光是喬哲這一手字跡,就頂得過他見過的所有。
包括他自己。
既然滿意,莊辛延也沒為難,直接就是說道:“先試一個月,工錢一兩半,如果合适,第二個月的工錢三兩銀子,住房我這邊來安排,院落暫時只有你們一戶,以後也許還會有人住進去,裏面的家什你們都可以用。”
安排的院落,便是馬奶奶以前的屋子。
自從林文覺一家人被趕出去後,這個屋子便空到現在,馬奶奶本是讓他來堆放雜物,可難免有些大材小用,倒不如安置這些人的住房問題。
至于工錢,這個價錢對于一個讀書識字的人來說不算最高,卻也不低。
如今世間,什麽物價都高,唯獨人工低廉。
可這其中的人工,自然是代表着賣苦力賣勞力的人,反而讀書人的工錢是成倍的翻。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除了考取功名之外,同樣的,在尋活計方面也是占有優勢。
這也是為什麽,一家人辛苦艱難的過日子,就為了供出了一個讀書識字的孩子出來。
只是,大部分的讀書人自恃其高。
很多都不願意居人之下,為他人做事。
除非,都是一些逼不得已。
莊辛延不知道面前的這個書生是不是逼不得已,不過就目前來說對于他還是挺滿意。
林馬氏的院落在什麽地方,林立自然是清楚。
便由着他将人帶了過去。
雖然已經許久沒人居住,可是林馬氏還是會時不時過來打掃一番。
而且,裏面什麽物什都有,直接光人住進去就成。
這座磚瓦房也許不新,可對于吉瑕來說,卻十分的驚喜。
在行城,他們兩人租憑的地方,不過就是兩個房間的小地方,哪裏住過這麽大的院子,他四處着打量着,不時的說道:“這裏可以圈出來,咱們養些雞鴨。”
“還有這裏,我們能種些小菜。”
“這間房子好,窗戶向陽,我們就住這間。”
“還有這個,你得要個書房,這間外面的風景好,你最……”
從進屋吉瑕就一直開始叨叨絮絮,就沒停過嘴。
喬哲心中有些內疚,待夫郎說完後,他才開口說道:“這間院落我們也是暫時落腳,以後還是會有人住進來。”
吉瑕聽後覺得有些遺憾,剛才的一些想法也只能夠是想法了,不然他占了那麽多好地方,等以後的人再進來,定是會有摩擦。
林立倒是揮手道:“無事,你們用着就是,我二弟夫雇的人除了你們都是村子裏的,他們誰家沒有房子,哪裏用得着住到這裏來。”
這次也是喬小弟走運。
如果不是村子裏面沒人會算賬,二弟夫也不會選擇雇傭村外的人。
所以,雖說以後也許會有人住進來,那也絕對不會是近期。
随後他又道:“作坊那供應着三餐,如果你們不去,可以與廚娘說一聲,在她哪裏拿些食材回來自己弄都成。”
吉瑕大喜,亦是連連的點頭。
安頓好,喬哲還是先請了兩日的假,回趟行城将家中的物什收拾了,再搬回來。
當兩人離開溪山村時,溪山村的橋上又進了一輛馬車。
袁轶這次親自趕來。
便是為了莊小弟之前拜托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