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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進了莊家的大門, 袁轶也沒怎麽客氣。

他徑直的朝着桌面邊走去,端起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便是仰頭一灌。

莊辛延慢了一步進屋, 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等着他喝完了才問道:“怎麽這麽急?”

袁轶揮着手, 道:“別說了, 自從我家主子來了, 我就沒停歇過腳。”

說着, 便是癱在了椅背上。

當然, 話是這麽抱怨着, 可臉上的神情卻是帶着鬥志。

他雖然忙,可是在八方閣與他位置相同的人,就是想忙都沒得忙,現在三少爺将大部分的事務都交到他的手中, 何嘗不是代表着信任以及重用呢。

而這時, 他收斂了神情, 開口說道:“這次來, 就是為你先前拖人與我說的事, 十幾年前的事不好查,我本來想着,怕得過上一段時間才能夠查的明白,哪裏知道這才過了幾天就都查清了。”

莊辛延聽着, 這段話聽着好像與他要知道的事并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他漸漸擰起了眉頭,卻什麽都未說, 而是繼續聽着。

“說起來你林家三弟的身世,倒是坎坷,而他的家人我也識得。”袁轶正經的說道:“就是艮山鎮周家糧油鋪大房的孩子,周家大房兩夫夫盼了幾年才得來一個雙兒,卻無奈被二房的人設計偷走,當時林平與二房的人有些瓜葛,便交于林平來處置了,沒想到他卻甩手丢給了自己弟弟來養着。”

莊辛延沒有抓着以往的事去問,而是道:“那現在了,周家是什麽樣的情況。”

“如今兩房的人并未有什麽間隔,周家大房過了兩年又添了一個兒子,現如今倒是一起經營着周家糧油鋪子,齊心協力,生意反而是越來越好。”袁轶說到這裏,他便笑了笑,“莊小弟怕也是發現問題了吧。”

莊辛延微微點了點頭。

打從袁大哥的第一句話,他便是發現了問題所在。

從他拜托袁大哥到現在,不過三天的時間。

可就這麽三天的時間,他便能夠将時間都調查的清清楚楚。

那為何,周家的人到現在卻像是完全沒有發覺一般,兩房的人甚至能夠和平相處。

周家的人是怎麽想,莊辛延是根本無法猜出來,畢竟這事不是周家自己人,恐怕誰也都猜不出。

只是,唯獨一點,他是明白的。

恐怕林東對于周家來說,并不重要。

袁轶也是感慨的道:“你說說這算什麽事,周家的人要找,不至于這麽十幾年都找不到,明擺的就是不想找,而且我瞧着,周家二房的人也不是善茬,這門親事能不認還是別認了。”

莊辛延并未給出一個答複。

畢竟,這件事本就與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不管林東要做什麽決定,只要他還是林其的三弟,他都不會反對,甚至會當做林東的一座牢不可及的靠山。

當然,這些的原因,只因為林東是林其最為在意的家人。

就這一點,就已經足夠。

袁轶事忙,并未再多停留,只是再離開的時候,将作坊中所有的宣紙都扛走。

到了夜裏,莊辛延将這事與林其說了。

第二日,林其便來到了林村長的家中。

将兩個只相差幾個月的娃娃往床榻上一丢,便坐在一起說話。

林其不偏不倚,将他所聽到的那些,也是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為的就是不希望三弟按着他們的意思來,而不是按着自己的意思去行事。

林東并未說話,甚至心中起不到半點的漣漪,甚至看着虎娃子巍顫顫的站起、步履蹒跚的朝着弟弟那邊而去,他伸手擋着就是教訓:“不可以鬧弟弟,弟弟還在睡覺呢。”

虎娃子哧溜的吸了吸口水,瞧着睡着的娃娃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林其将他抱起,輕輕放在可可的身邊:“虎娃子陪弟弟睡睡可好。”

被放在可可身邊的虎娃子也沒跟着以往的鬧騰,抓着弟弟的手,挨着弟弟的身邊,跟着也便乖巧的入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東說道:“我的家人從未有姓周的人。”

說着,他如同以往那般,将頭靠在了二哥肩膀上,哪怕兩人此時都是做阿姆的人,可他仍舊的撒嬌的道:“只要有二哥在就好。”

林其摸着他的頭,他望着床榻上的兩個小家夥。

突然的想起了以往。

年幼的時候,他們兩人最為的要好。

彼此相持。

他們從一開始,便知道他們之間并沒有血緣的羁絆,可是卻從未影響過他們之間的情誼。

不論夫家的人,就說在林家。

兩人最為親密的家人便是彼此。

……

時間流逝,溪山鎮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卻又很平和。

在不知不覺中,除了林雙勇家的第一個客棧之外,更多的商鋪居然漸漸的開了起來。

而且,生意居然都不錯。

其中生意最好的,仍舊是林雙勇的客棧,哪怕村子裏面已經有三家客棧,可是偏偏他這家的生意最好。

其次,便是幾家做吃食的生意。

當然,最為熱鬧的還要屬上山打獵的游山玩水。

也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除了專門來他們這裏做生意的人之外,還有更多慕名前來的公子哥。

這些人雖然喜好玩樂,卻也不會嫌棄自己的命長,上山狩獵對于他們來說是個獵奇的稀罕玩意,現在又有極為安全的地方,他們自然會前來玩耍。

而這些人大手大腳,對于溪山村的人來說,卻是一個很好的收入來源。

就在這日。

冬日的寒冷已經消去,春季的芬芳彌漫着天空,甚至已經能夠瞧見夏日的影子。

也就是在這日。

滿山的油菜花已經能夠收割。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莊辛延這片油菜花地可是滿滿的一大片。

就是來玩樂的人,瞧見着一片的黃色,都是極為震撼,甚至也算得上是溪山鎮一個獨特的景致。

旁人以為,莊辛延之所以會種下滿滿的一個山頭,為得也就是一個景色罷了。

所以,當聽到莊家的人說要請人來收割油菜籽時,不少人都是有些驚訝。

更是有人不明白,這油菜籽到底有什麽特殊的作用。

只不過,莊家請人,哪怕就是不要錢,他們都會去做。

更是不少做生意回來的人,都是放下了手中的生意,選擇去幫忙。

滿山野的油菜花,在衆人齊心下,只花了三日的功夫,便收獲了滿倉的油菜籽。

因着數量實在是太多,莊辛延只能夠将油菜籽統一曬在空地那處,也便是書塾的附近。

弄得一些孩童在課堂上,忍不住的就是轉着頭去望。

尤其就是已經成親了的文筝。

他坐在最後一個書桌上,雙手撐着下巴,跟着其他孩子一起朗讀着。

可是讀着讀着他便有些走神,将臉微微一轉,悄咪咪的望向外面。

本來,他的身高就是學堂裏面最高的一個。

他的動作哪怕再小,上面坐着的緒寧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老爺敢呵斥,他可是沒這個膽子。

沒人叮囑着,文筝的頭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的轉向了一邊,甚至還微微坐起身,想要看的更遠。

直到,他在外面看到了一人,頓時就是欣喜的叫喊了出來。

“奕奕,奕奕。”

喊了還不足夠,還蹦跳起來揮舞着手,極為的高興。

“阿姆!”

小逸的一聲喊,文筝立馬乖巧的端正做好,雙眼卻轉動着厲害,就等着人來接他回去。

烏亭奕走到窗臺前,并未直接來到文筝附近,而是對着裏面的小夫子說道:“我來接文筝,這是家中做好的一些糕點,便于孩子們分了吃吧。”

“烏公子您客氣了,您家廚娘做的糕點,孩子都十分喜歡呢。”緒寧趕緊着接着話,原先在上京,烏府的少爺何嘗這般和氣的同他說過話啊,更別說親自帶來了糕點。

飯盒一揭開,糕點的香甜味就彌漫了整個學堂內。

只是,這香甜的味道,再加上外面曬着油菜籽的味道,兩者夾雜在一起,倒還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油菜籽曬了幾日。

莊辛延才準備開始榨油。

而在這日。

除了一些熟悉的人之外,莊辛延還請了一個特別的人。

那便是艮山鎮的縣令,蔣縣令。

榨油的處理,與之前有着不同的想法。

榨油的方式實在是太過于簡單,但凡有些稍微琢磨一番,或者只要在他這裏微微注意一下,這方子絕對會傳出去。

既然如此,那他便換個法子。

蔣縣令是什麽人,自然是朝廷的人。

莊辛延的打算,也無非是借着這個機會給蔣縣令再多一個功勞,也給他自己,再多一個立功的機會。

可同樣,一鎮的縣令,能夠抽出時間來到溪山村。

又何嘗不是代表在他心中,溪山村的一些人,怎麽說還是有一些的分量。

而這個人,顯而易見的就是莊辛延。

蔣縣令、八方閣、施園以及其他的不少人,他們就坐在空地的一側,和溪山村的其他人一起,觀看着空地上發生的事。

在這裏有一些人知曉,空地上的人是在做什麽。

但是,絕大部分卻并不知曉。

包括蔣縣令,當他詢問周邊的人,得到的回複,都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在,他有耐心。

而其他的人,卻是對着莊辛延的信任。

所以,當繁瑣的工序一樣接着一樣。

篩選、烘幹……以及榨油。

随着菜籽翻炒,清香四溢。

當菜籽放入壓榨,清香的味道變得濃郁,一股股褐色油脂般的東西流在接着的木盆之中時。

旁邊的人,都是驚訝而起。

他們就這麽看着,看着一股又一股的褐油流出,接滿了一桶又一桶。

有些按捺不住的人,更是連忙上前,細細的聞着看着,生怕眨一下眼睛。

而蔣縣令也是跟着上前,顯得十分的激動,問道:“這……這不會是我所想的吧?”

“你所想的又是何?”莊辛延輕輕笑着,對于場面的激動,他并不驚訝。

老郎中此時,推開衆人,直接伸手用手掌盛起了一些。

果真是油脂,只不過顏色混雜,裏面還有很多的雜質。

不過,就算如此。

他也是能夠看出,這種油脂與動物油脂差不了多少,也許口感有些差入,可是絕對是能夠入口。

更別說,這個價錢,可是比動物油脂便宜的很多很多。

當一桶一桶的菜籽油榨出。

莊辛延才開口說道:“還需沉澱一小段時間,褐油中的雜質沉澱下去,就不會這般混雜。當然最為重要的是,一百斤菜籽,就能夠出三十到四十斤的油。”

蔣縣令聽的嘴上都合不攏。

心中更是止都止不住的興奮。

莊辛延這次将他叫過來,甚至是全程觀摩,其中的道理,他又怎麽可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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