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3章

媒婆的裝扮很是獨特。

當王媒婆進了林家的大門, 就有眼尖的瞧見了。

林家現在,唯獨還剩下一個閨女未嫁,媒婆上門自然是為了給這個閨女說親。

只是村中的人誰不知道林老漢的糊塗, 見着媒婆上門也沒什麽高興,轉眼就給林李氏通風報信。

也就是這樣, 林老漢剛送走了王媒婆, 就迎來了林李氏以及他的兩個兒子。

面上先是一虛, 随即又壯着膽子吼道:“你們來做什麽, 不是當沒這個家了麽, 趕緊的滾蛋。”

到底在一起這麽多年, 林老漢挑個眉頭,林李氏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這般心虛的模樣,她還有什麽不明。

頓時就是氣道:“林昌你個狗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林林是你的閨女不錯, 可也是我的閨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這個當爹的答應了, 我這個當娘的可不會應。”

“你胡攪蠻纏什麽,我打什麽主意了。”林老漢色厲內荏,對着吵上門的幾人,是連正眼都不敢去看。

也許是分開了幾個月, 林李氏此時對着林老漢是一點都不懼,她也懶得繼續和他扯下去, 直接将林老漢一把推開,朝着屋子裏面走。

生活了幾十年的土瓦房,不過才離開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糟蹋的不成樣。

在看着堂屋內正在摸着眼淚的林林,林李氏是氣不打一處來,唯獨的一個小女兒她怎麽不疼,可是這個小女兒的性子和她爹一般的犟,明明就是可以和她一起過好日子,偏偏跟着她爹過糊塗日子。

她上前,扯着林林的胳膊就問:“你倒是說說,你爹是給你尋了什麽好人家,讓你哭成了這般。”

林林從一開始默默地落淚,到現在看着娘與大哥二哥趕來,頓時就是仰着頭扯着喉嚨哭喊了起來,嘴上也沒停歇,斷斷續續的将媒婆說的那兩個人家的事,都給講了出來。

“一百兩聘金。”林立喘着粗氣,他雙眼瞪的極大,對着林老漢低吼道:“為了十兩銀子你賣掉了林東,現在為了百兩的聘金你又打算賣掉林林不成?”

“這……這哪裏是賣?那可是富貴人家,林林嫁過去一輩子都不用愁,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羅綢緞,就是平日裏都是有丫鬟伺候着,以後就是個富太太!”林老漢梗着脖子說着。

林立內心浮燥,見到對面林老漢的模樣,他總是會想起地中埋藏火藥的事,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的窒息感覺。

林李氏不管其他人怎麽說,直直望着林林,對着她道:“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真要嫁給了那家,也許是能夠過富貴的日子,可絕對不會舒心,沒了兒女,等你老去便是孤寡一人,男人的年紀比你大,但凡他先去世,等待你的怕就是一座尼姑庵。”

林林聽聞,身子便是一哆嗦。

她的頭垂下,臉上的神情讓人有些瞧不清。

“你胡咧什麽呢,那家人要顏面,又怎麽會将林林送去尼姑庵。”林老漢話音輕顫、語調生硬,只因他的這話,連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畢竟,那之後的事,誰會拍着胸脯來肯定。

別的不說,他們村中的林曉雙不就如此。

雖是做小,可如果他能為那富人老爺生下個一兒半女,又怎麽會被趕回來。

如果王媒婆說的那家人,是個狠心的。

送去尼姑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林老漢臉上帶着虛心,說的話也很虛,幹脆着出門坐在門檻上,也不願費口舌了。

林李氏瞧着頓時解氣,她拉着林林的手,說道:“你給句話,只要你不願意嫁過去,這事我便來做主,準不會讓你跳入這個火坑。”

話畢,林李氏又是拍了拍林林的手,自顧自的說道:“瞧娘的話,你肯定是不會答應的,我這就讓人給那媒婆回信,讓她退了這門親事。”

“我應的。”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卻仿佛是在堂屋內炸響開來。

林李氏的手一僵,她像是沒有聽明白,臉上的笑更是有些僵硬。

“應?應什麽呢,娘說的這些你還不明白,還要自個往火坑跳?”林立說着,語氣顯得極為的不悅。

林林話語上帶着哭腔,她弱弱的說道:“你們不管爹,難不成我還不管?”

明顯的在埋怨。

林立的火氣頓時就是炸了,他怒道:“我不管爹?你要我怎麽管?管着他拉着我們一家老小去供奉林平一家人?他們是沒手沒腳還是我們欠着他們的命不成?”

林立此時,可以說是火冒三丈。

在溪山村,随便拉出一人,哪怕就是個小兒,都會說他林立算是個有孝心的,雖然并未和他那個糊塗爹住在一處,可是每個月還是會奉上一筆足夠的夥食錢。

如果他真的不管,這筆錢就是往水裏扔他都樂意。

他怒指着林林,喝道:“你還想我怎麽管,你那老爹為了外人,居然将火藥埋藏在我做事的地方,但凡有個萬一,死的那個人不是林平,而是我了。你怎麽不去問問他,他為何如此的狠心?”

話音落下,門檻邊上坐着的人一動不動,沒有一句的反駁。

林立自嘲一聲,甩着袖擺便徑直的離開。

林李氏并未跟着一起,只是本握着林林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經松開。

自家老頭的性子她看的明白。

這個從自己肚子裏鑽出來的女兒,她又怎麽會不明白。

她微微一嘆,開口說道:“這些話就別說的這麽好聽了,有些事你明白,我也明白,你執意應下這門親事,為的是什麽你心中清楚。”

說完,也不理林林滿臉的蒼白,林李氏晃晃悠悠的站起。

一直未曾開口的林其,邁步上前攙扶着,只是在走之前,他才道:“只要在成親之前,如果你想要反悔,便來找我就是。”

說着,兩母子便出了這棟土瓦房。

一路上,林李氏有些沉悶,一個自己的老頭子一個是自己的閨女,鬧成這個樣子,她又如何能夠好受。

可是同樣,她也知道。

林老漢和林林此時所站的位置與她此時所經歷的不同。

如果還是原先那個窮苦的家裏,這麽富貴的人上門來提親,為了林林以後的好日子,她也會答應。

只因,那個時候,他們真的是窮怕了。

但是現在不同。

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可最起碼吃穿不愁,完全不不需要自家的孩子在外面去受那個罪。

只是,她想得再多又能如何,應下的可是願意出嫁的林林啊。

她輕輕一嘆,緩緩說起:

“其實早在嫁過來之前,我就看出了你爹的性子,只是當時并未往心中去,還當他是個孝順的,人的品性定是不錯,到底是我眼瞎,如果早些年将他的性子扳過來,也不會害了你們幾個孩子。”

“不過,都是多說無益,你們現在過的好就行,那糊塗的東西就給他一個人過,只要不餓死他就行了。”林李氏拍了拍林其的手背,便不讓他繼續送。

林其瞧着娘離開的背影。

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

還在思考着,這種堵塞的情緒到底是何時,垂着的手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手掌之中。

無需側頭去看,林其便能夠知道來人是誰。

堵塞的情緒不在,他勾着嘴角,“不是在家麽?怎麽出來了?”

莊辛延彎身腰身,将額頭搭在林其的肩膀上,悶聲的道:“林寶成那家夥鼓動着虎娃子來叫,說是有要事,別人來請我能不去,虎娃子來請,我總得給些面子不是。”

林其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莊辛延的腦袋,臉上的笑意更是盛了幾分。

虎娃子愛哭,一有不如意就愛掉眼淚,男人面上冷然,其實心中卻暖的一塌糊塗。

在村子裏,如果拉着孩童來問,最喜歡的大人是誰,或許不是個個,卻絕對是有大半都會說是莊哥哥或者是莊叔叔。

林其問道:“沒給他塞饴糖吧?三弟可是說了,小娃好嘴,再吃下去準得壞牙。”

莊辛延沒說,只是将頭擡起,瞬間的附上了小夫郎的嘴唇,伸出舌尖撬開他的唇,将口中的一小塊饴糖喂了過去。

林其一時愣然,等反應過來,嘴中盡是甜意。

他臉上臊紅,直接瞪眼過去,卻發現男人已經在幾步之遙,回望着對着他笑。

林其龇牙,“你給我站住。”

莊辛延聞言撒腿就跑,只是速度并不快,一直讓他家小夫郎在後面追逐着。

直到到了林村長的家門之前。

他才停下了步子,先是伸手一帶将小夫郎帶入了懷中,他輕聲在小夫郎耳邊說着話,讓林其耳尖通紅,到底沒再繼續尋他的麻煩。

“哥,你們來了,快些進來。”

林寶成聽到動靜,不住的招手,瞧着進屋的兩人,他撓了撓腦袋,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直接進了屋,看到林東他才恍然大悟,回頭問道:“我家虎娃子呢,怎麽沒回來?”

“在家賴着可可不願意走,等會兒你過去将他帶回來。”莊辛延雙手抱胸,他剛才倒是想抱過來,結果才剛剛伸手,那黑猴子就是癟嘴要哭的模樣,讓他還真下不了手。

“嘿嘿,我家兒子早惦記去你家玩呢,正好讓他多玩玩。”林寶成傻乎乎的一笑,心中倒是想着,将虎娃子多放在二哥家也好,正好他和林東能夠熱乎熱乎。

莊辛延白了這人一眼,問道:“讓我們來是有什麽事?”

“這小子,孩子都能跑了還不正經。”林村長也是瞪了小兒一眼,才道:“這次讓你們來,是為了周家的事。”

林其一聽,先是将視線落到了三弟的身上。

此時的三弟,臉上并未有原先那般對于周家的疏離,卻也沒有對待親友的那種熱烈,只不過看着,想來三弟對于周家到底還是有些改觀。

“是是,就是為了周家的事。”林寶成跟着插話,“那周家的人,自從上門認親到現在已經上門不下十來次了,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好物什都是不少,我們哪裏敢接下,只是人家強塞我們實在是推脫不過,也只能夠給他們帶些差不多價值的物什當做回禮過去,這才多少日啊,都快将我的家底給掏空了。”

實實在在的是訴說着委屈。

林東聽着,就是暗地裏踩了林寶成一腳。

林寶成哀嚎了一聲,委屈的神色更是加重了幾分。

林村長也是輕咳一聲。

不過,小兒說的這話确實也不錯。

周家在鎮上算得上是大家,送來的物什又怎麽會便宜。

他們不願意占這個便宜,回的禮自然也得貴重一些,這一來二往的,雖然小兒沒虧,只是現銀都換成了物什,難免有些挪不開手腳。

“周家送來的,也無非就是布匹糧食之內,如果你要賣正好賣給我,最起碼價錢不比外面低。”莊辛延伸手撿着桌面上的花生,剝了殼拿着兩粒圓鼓鼓的花生粒就是塞在了林其的手中。

林寶成大喜,卻有些遲疑:“哥,這量可不少,你要這麽多做什麽。”

“中秋佳節,也便是送禮的時候,以往不說,現在鋪子鋪張的開了些,有些地方難免要走走禮。”

人之常情,這點莊辛延也是懂得。

“那正好,哥你放心,價錢絕對不高。”林寶成喜的直搓手,還沒笑兩聲就被林村長一個旱煙管子抽到了腦袋上。

林村長唬着臉:“把小莊叫來,是讓你說這些事的嗎?”

“唉唉,我這不正要說嘛。”林寶成疼的呲牙,他道:“周家的人剛才來,說是他們家中糧油鋪子之所以會壓其他鋪子一頭,是因為他們有個清油的方子,如果我想要,便直接送給我,也無需一文錢。”

林寶成臉上的神情此時變得格外的正經,他繼續道:“我們倒不是想要他這個方子,只是覺得,周家的人如此大方何嘗不是看在林東的份上,那是不是代表着,林東的身世真的就是如周家人所說的那般?”

別的不說,一個好的方子可是值不少的銀錢。

就如莊辛延手中造紙和鹹蛋的方子,就能夠讓他獲利一生。

清油的方子雖然不及這兩個來的珍貴,可對于糧油鋪來說,卻是格外的值錢。

将這麽值錢的方子白白送上門,如果不是真心對待,那麽……便是有着其他的目的了。

莊辛延繼續剝着手中的花生,他不經意的道:“他們要給,拿着就是,先不提三弟的身份是不是他們所說的那般,可周家二房的過錯可是話語中怎麽都彌補不了,大房二房都是周家,這個方子便當做暫時的賠償。”

正如他所說,周家二房周英石當年怎麽都有私心。

雖然不知道為何周家大房二房相處的如此融洽,在他們這處卻不能夠掩蓋住周英石對林東的過。

不過,莊辛延覺得這件事,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

在一開始,三弟身份的事八方閣查來的消息,太快了。

十幾年前的事,幾日就完全查明,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插好,讓他們去查一般。

随後,周家上門,他再拜托八方閣去查探,所查的東西卻是撲所迷離,根本令人無法信服。

只是,這種疑案慢慢揭開真相的時候,反而更加的讓人期待。

莊辛延等得就是真相到來的那一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