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自家孫子的大事解決了, 老郎中是神清氣爽,出來溜達的時候,臉上的皺紋都是笑得堆起。
交換了庚帖後, 他便操辦起婚事。
不過老郎中打了一輩子的光棍,對于成婚這事, 他還真沒辦過, 便也只能夠請教村中的老人, 林馬氏和村長的媳婦周氏了。
如此一來, 這些日子, 沒了馬奶奶時不時的看顧着, 可可便一直跟在莊辛延的身邊。
哪怕就是作坊中,配置着最為上等的宣紙,他都是将可可抱在懷裏。
小家夥受不住安分,被拘在懷裏, 沒過多久就已經昏昏欲睡。
莊辛延熟稔的将可可抱好, 讓他睡的舒适。
說話的聲音也不由慢慢的輕緩了很多, 他道:“工序再精準一些, 這次能不能成, 就看這批宣紙了。”
當初,告訴他造紙的那個老人家,祖傳下來的造紙方法,在他們那個年代, 都是直接上供給宮中使用,足以能夠看出品質。
而莊辛延在先前與趙玢說的。
其實并不是什麽另外新穎的物什, 也是他手中的宣紙而已。
景家紙能夠用宣紙讓他們屹立百年之久,同樣,光他手中的溪山紙也是能夠給他帶來無盡的利潤。
山柰心中早已經激動不已,他恨不得拍着胸膛給主子保證什麽,可最後,他也不過是重重的點頭應了下來,卻是認真的看着手下人的工序,但凡有一點覺得不行,都是直接從頭再來。
就這樣。
大概過了半個月的時間,趕在了朝廷的人回去之前的幾日。
上等品質的宣紙,總算是大包好,送到了蔣縣令的手中。
蔣縣令瞧着這一堆的物什,他面上帶着沉着,其實心中也有有些遺憾。
錯過了去年的回京複職,他其實并沒有任何的不喜,反而還有些竊喜。
尋到男後和玉玺的功勞,這筆功勞絕對不會跑。
他本打算着,再在艮山鎮任職三年,說不定又會遇到什麽好事,就算沒有什麽好事發生,可溪山村那邊的繁榮是一天比一天更甚,溪山村歸屬艮山鎮,也是他所管理的範圍。
能夠如此繁華,也在他的業績之中。
三年過後,他定是能夠借此評為優等,再加上這次男後和玉玺的功勞,他的前途定會十分的廣闊。
可惜啊。
蔣縣令看着這三輛的馬車,他對着身邊的人道:“你當真不打算跟随本官一同前去?”
趙玢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搖了搖頭。
如果在沒有發現地道中的秘密,他絕對會跟随着大人,可現在他是一點心思都沒有,他家中還有兩老,下面還有死去大哥留下的兩個孩子,如果他再出個什麽事,他們家就真的全都毀了。
他便道:“大人也知道草民家中的情況,如果跟随您去往上京,家中老人和孩子,就沒人能夠顧及了。”
蔣縣令有些遺憾,莊辛延能夠看到趙玢的潛力,他又何嘗看不出來。
他伸出手拍了拍趙玢的肩膀,他道:“如果你沒有跟在莊辛延身邊,本官定會拉着你一同前往,上京雖然是個好地方,可本官也知道,溪山村定也不差,說不準在以後,本官也能夠與你在上京見面。”
趙玢有些激動,他後退半步,對着蔣縣令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除此之外,他也能夠在蔣縣令的話中得知,恐怕這次縣令回京,不會再被放任在外,而是直接留在上京任職了。
随後,蔣縣令又道:“你與莊辛延說一聲,他幫了我不少的忙,這次宣紙之事,我定盡全力讓他如願。”
趙玢趕緊道:“謝大人。”
蔣縣令聞言便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趙玢告辭之後,便轉身離去。
兩人都知道,這次分開,最起碼短時間內是不會再相見。
可彼此之間對着對方都是衷心的祝福。
趙玢離開了衙門,便直接翻身上馬,打算回溪山村給莊辛延報喜,剛才有了蔣縣令的話,皇商的事,如不出意外,這事基本算是定下來了。
一路快馬加鞭,直到村子外的幾十米之前,馬匹的速度才緩緩的慢了下來。
直到快進入村子的時候,他卻發現村子的大門口,正圍着一群人。
等他面帶沉色的下了馬匹走進的時候,趙玢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的不自在,到底當了官差不少年,遇到些事就想上前處理。
可他卻忘記了,沒有官差的職位在身,他就是上前,別人都不一定會理會他。
而正當他想要離開的時候,邊上的一人看到他,連忙就是大喊道:“趙官差來了,你們胡家再鬧,就将你們送去衙門。”
這話一說,周邊的衆人頓時紛紛言論起來。
對着裏面圍着的幾人是放着狠話。
本想走的趙玢心中不由是苦笑,可到底還是沒有離開,而是跟随着人進了人群中。
當進去之後,他一眼就認出了裏面的這幾人。
一個威嚴的老太太,正是鎮上樂化街的莫家的老太太,而另外一個人,卻是他比較熟悉的人。
正是村子裏的林曉雙,當初山中發現山匪和罪奴蓮生的事,他與這個雙兒,有些聯系,也是知道,林曉雙那個時候正是被莫家的主母給趕回來的事。
現在看着兩方的糾纏,趙玢便道:“莫夫人,如果我沒有記錯,林曉雙已經不是你們家的人了,為何在這裏糾纏?”
莫夫人臉上一沉,她是真的不知道想要将林曉雙帶回去,會招來這麽多的人阻止。
雖然面前的這個高大的男子沒有穿官服,可她也是認得趙玢這人,并不敢鬧得太狠,她便道:“大人,林曉雙是我亡夫房內的人,之前讓他回來,也是因為聽信了神婆子一些胡言亂語,現在将他帶回去,我們莫家絕對不會短了他的吃穿,以後我的兒孫亦會為了他養老,這應該不用驚動官府吧?”
趙玢将視線落在林曉雙臉上,如同莫夫人所言,這屬于家事,哪怕就是官府插手也奈何不了。
一旁的林德卻怒喊:“我呸,誰不知道你們家現在落寂了,想占了我家曉雙的銀錢,我告訴你們這事絕對不可能。”
莫夫人臉上一白,胸脯喘得不行,她心中極為的惱火,卻還得隐藏着眼眸中的狠厲,她道:“就算如此,他林曉雙也是我們莫家的人,他離開莫家帶走的銀錢也是我們莫家的。”
“你!”林德又急又怒。
與原先賣掉曉雙不同,這次他是真的不想将曉雙讓出去。
一來,這段時間來,曉雙手中有銀錢,眼光也極為的獨到,借着村子裏的發展,硬是發了一筆不少的銀錢;再來也許是不用為銀錢發愁了,現在他對于賣掉曉雙的事,是一直後悔的很,私底下對着媳婦更是叮囑了又叮囑,就想着要好好彌補下孩子。
結果,好日子才過沒多久,莫家居然還有臉來上門要人要錢。
莫夫人卻是不管他,直接對着一直閉口不言的林曉雙說道:“老爺生前是怎麽對你的?你難不成忘記了?現在莫家确實有難,你要視而不見嗎?”
林曉雙聞言,他擡了擡眼眸,從一直随身帶着的荷包中拿出了一張紙張,他帶着一絲的回憶,說道:“夫人說的沒錯,老爺待我一直很好,所以,再他離世之前給了我這個。”
紙張一抖,赫然是一張賣身契。
上面所屬的名諱,正是林曉雙。
林曉雙賣身入了莫家,是簽了一張賣身契,終身将是莫家的奴仆。
他本就是做小,哪怕老爺再憐惜他,仍舊不會有一個名分。
直到去世之前,老爺也是知道他夫人和孩子的性子,偌大的家中定是容不下他這個人,便早早的安排好了一切。
賣身契以及一筆不小的銀錢。
莫夫人臉上慘白不已,她連連退了幾步,臉上帶着不置信以及悲哀。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老爺會為了一個如此低下的人做出這些事來。
沒有賣身契的束縛,也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分,林曉雙可以說是自由的,莫夫人等人不能夠逼迫他做任何的事。
林德臉上一喜,他正想拉着他離開時,林曉雙卻是沒有動彈,他嘴角漸漸的上浮,說道:“老爺身前對我,卻是很好,我也确實沒法看到莫家有難,如果夫人願意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會帶着我所有的資産回到莫家。”
“曉雙!”林德驚愕開口。
莫夫人臉上先是一喜,随後又慢慢得垂下了嘴角,一息之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她艱難的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麽?”
林曉雙直直的看着她,說道:“莫家以後所有的事,由我來做主。”
莫夫人聞言便是張口,可要拒絕的話就到了嘴邊,卻怎麽都沒有說出來。
她想起,當初老爺還在時,曾經多次與她誇獎,如果林曉雙是個男兒之身,定是一個經商的好苗子。
當時她聽聞只覺得是嗤笑,可是現在,她有些遲疑了。
……
事情的經過轉折的太快,趙玢看着莫家帶着林曉雙離去,心中不由有些激動。
可是他卻實在弄不明白,這絲激動是怎麽來。
他只得先按捺下,翻身上馬,繼續去向莊辛延報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