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有人依舊有規律地敲打着節拍,一聲一聲似乎在敲打着俞林的心房。忽然間俞林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雙手抓着魏沉風的衣領,大聲喊到:“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魏沉風擒住俞林的手,安撫地說道:“你別激動,你想起來什麽了?”
“是俞冬,是俞冬在敲拍子。”
魏沉風一臉不明所以然看着俞林,聽他繼續道:“我剛接回來俞冬那會時間,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後來我就在她睡覺前給她唱歌,就他們學校裏教的這首,她特別喜歡。每次聽的時候俞冬都會把手放到被子外面打節拍,和剛剛那個節奏比,一模一樣。”
“可是姜涵為什麽要綁架俞冬?”魏沉風冷靜地分析道,“如果那天是姜涵派人闖進的你家,那陳叔和俞冬在一起的可能性就很大,而且是在他不知道闖進的那戶人家是你家的情況之下。”
“嗯。”俞林點頭道,“這樣一來事情就說得通了。陳叔查的帳十有八九是姜涵和那對夫妻販賣兒童的記錄,而他正是因為查到了姜涵頭上所以被人盯上躲到了我家,但是在昨天晚上被找到,順帶一起綁走了俞冬。可是裴小姐的孩子失蹤,是不是也和他有關系?”
“等抓住姜涵再審。”魏沉風說完,立馬給局裏打了電話,在電話裏和陳正說明了情況,“經偵隊查出結果了沒?”
陳正答道:“還沒,姜涵的個賬似乎被人動了點手腳。”
“行,加快速度,繼續查下去。盡量在今天查出個所以然。”魏沉風又在電話裏吩咐了陳正幾件事後挂了電話。
見他說完公事,俞林便開口說道:“我……”
剛開口,魏沉風就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首先我是個警察,即使不是俞冬,我也有義務進去;其次,我也把俞冬當作自己的妹妹,所以……”
魏沉風頓了頓,雙眼直視着俞林說道:“能不能帶上我一個?”
這次,他沒有強迫俞林待在車上,因為他知道讓俞林乖乖聽他話簡直比登天還難,他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方法,也用上了懇求般的語氣。
見俞林沒有反對,魏沉風擡起手臂看了看表,指了指表盤上的6,道:“現在五點,我們等姜涵下班以後,天還沒完全暗下來行動。就六點半。”
俞林點頭,說了聲“好”。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頭戴帽子,面戴口罩的男人推開鐵門走了出來,雖然看不清面相,但是從身形來看,是姜涵無誤。大概是因為被揍了的緣故,他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邊,然後他掏出口袋裏的鑰匙,把鐵門鎖了起來。雖然福利院的大多人都下了班,但是依舊需要有人留在裏面,就好比晚上會有定時在裏面巡邏的保安,還有幾個值夜班的老師,魏沉風和俞林想盡量不和他們打招呼,能遇到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怎麽進去成了他們最頭疼的問題。
天逐漸暗了下來,兩人在福利院周圍走了好幾圈,最終把視線落在了後院牆邊的一棵大樹上。正好那邊路過的人又少,被發現的可能性比較小。
“爬樹,翻牆,會吧?”魏沉風一邊問着俞林,一邊自己先動了起來,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十分熟練的樣子。
“應該行吧。”俞林把一只腳踩到樹幹上,用力一蹬,然後一把抓住了朝他伸出手的魏沉風,穩穩當當地爬了上去,“你怎麽熟門熟路的?”
魏沉風笑笑:“爬多了,以前警校限制出門,為了不給人發現都用爬的。”
說着,只見俞林把手攀在圍牆上,身體一翻,整個人輕巧地落到了院內。魏沉風跟着他翻了進來,說道:“你翻牆也不賴啊。”
俞林謙虛了一下:“一般般,比起以前還差了點。”
“你以前還翻牆?”魏沉風被他的話小吓了一下。
“大學宿舍樓位置不好,從門走要繞路,懶得走就翻牆了。”
“你們輔導員怎麽沒找你談話?”
“技術好,沒被發現過。”俞林淡道。
魏沉風誇了兩聲“牛批”,突然看到轉角處有兩道光射來,連忙拉過俞林一起蹲下,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輕聲說:“噓,有人來了。”
俞林被他拉着不敢動,兩人就這麽緊緊靠着,躲在一個小草堆後邊。所幸,巡邏的保安大叔也是個做事偷懶的人,根本沒走過來,就用手電筒随便掃了幾下便轉身離開。
晚上的福利院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蕭瑟感,太陽落山以後也有些涼嗖嗖的,魏沉風打了個哆嗦,便帶着俞林憑感覺往裏邊找去。
天陽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整個院子分為主樓、兩幢副樓和一個小院子。主樓主要供孩子們讀書上課,副樓便是他們的住處和食堂,牆都被統一刷成了白色,窗戶上都裝上了鐵欄杆。
兩個人溜進主樓摸索了一會,漆黑的走廊裏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閃着幽綠色的光,周圍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他們各自的腳步聲。
魏沉風和俞林一進樓之後就打算分頭行動,路過檔案室的時候,魏沉風發現門似乎是掩着的,被人留了一條縫。
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輕輕推開了門。
檔案室裏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所幸魏沉風在搜了那麽久的主樓之後,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掩上了門,放輕腳步往裏走着。只是等門剛剛合上一條縫,魏沉風就感覺身後一陣風襲來,有人站在門背後偷襲了過來,他迅速側了身,往後退出一大步,伸出一只手擒住了對方,另一只準備往那人的腹部打去。
然而對方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燈,那人用力反轉被抓住的那只手,用同樣的方式擒住了魏沉風,同時整個人狠狠地向魏沉風撞去。
等到真撞上了,兩人在才看清了彼此的容貌。
俞林問:“怎麽是你?”
魏沉風松開俞林說:“我還想問怎麽是你呢。怎麽跑這來了?我記得這裏是鎖着的啊,你怎麽進來的?”
俞林說:“把鎖撬了進來了。”
魏沉風用充滿佩服的眼光看着俞林又問:“發現什麽了沒?”
俞林搖搖頭:“還沒看,選了幾份出來,帶走。”
聞言,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往外面走去,主樓他們逛了好幾圈,基本排除了有藏人的嫌疑。省下的就是副樓,可這個時候還沒到孩子們的睡覺點,副樓可以用燈火通明來形容,魏沉風和俞林蹲在樓外的牆邊商量怎麽進去,像極了兩個在伺機作案的不良分子。
突然,他們頭上的窗戶被人打開,打開窗戶的人爬上的窗沿蹲着,一臉吃驚地和外邊那兩人對上了眼神。
誰也沒有大喊大叫,然後便是一陣沉默。
蹲在窗沿上的是一個男孩,和俞林當初來這一般,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子。他低下了頭,淡定地對着下面兩人說:“你們是誰?幹嘛蹲在這裏?”
俞林反問:“你大晚上的爬窗幹嘛?”
“透氣。”
“我們也透氣。”
三個人互相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對方,最後男孩合上背後的窗,扶着窗沿一下子跳了下來,他雙手抱臂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這時,魏沉風拉起俞林,笑着和男孩打了個招呼:“行了,我們透完氣,該回去了。”
他們想自然而然地離開這裏,可沒想到男孩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扯住了俞林的衣角,用了一點勁,不讓俞林繼續往前走,嘴裏輕輕說了一句:“等一下。”
“有事嗎?”俞林将男孩的手指掰開,問道。
“你們是不是來查這裏的?”男孩一語中的,成功讓兩人停下了腳步,“我可以幫你們。”
魏沉風轉身,彎下腰來打量着男孩:“哦?你準備怎麽幫?你怎麽知道我們是來查這裏的?”
說的時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男孩變化的表情又補充并試探道:“萬一我們是來拿人的呢?”
聽到這句,男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恐起來,他再一次伸出手,更加用力地扯住了俞林,死死地咬住了牙。
俞林再一次掰開他的手指:“你想說什麽?”
“你們……你們能不能把我帶走?”男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開口道,“我會報答你們的!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
魏沉風皺眉:“你不是孤兒?”
男孩點頭:“我是兩歲時候被拐進來的,這裏的人都不知道,但是我能記得。他們以為總歸會有人帶走我,可我就是在這呆了十幾年,現在……”
俞林打斷了他:“現在你很不好過,這裏的人對你視而不見甚至有時候還會來欺負你。”
男孩看着俞林,呆呆地直點頭,心想他怎麽知道。
“我們可以幫你離開這。”俞林沒有向男孩解釋任何問題,繼續道,“但是我們先要去找人。”
“你們要找的是不是一個穿着白衣服的女生?和我差不多般大。還有一個滿臉胡渣的大叔?”
俞林見男孩把俞冬和陳洵的特征都描述了出來,還以為他什麽都知道,結果男孩只是無意間聽到姜涵同其他人提起過,并沒有親眼見到。俞林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這兩天姜涵待他們如何。
這時,男孩突然感到脖子癢癢的,他伸手去撓,結果沒想到手指在脖子初摸到了幾個顆粒狀的東西。瞬間,他感覺指尖一疼,急忙用手掃了兩下,拿到眼前定睛一看,吓得他不輕不響地叫了一聲:“怎麽那麽多螞蟻!”
魏沉風倒是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別大驚小怪的,有螞蟻怎麽了,不很正常嗎。”
話音剛落,俞林就蹲下身來扯了扯魏沉風的袖子,沉着聲音和他說道:“可這數量有點太多了吧。”
魏沉風蹲下一看,果然如俞林所言一般,成群結隊的螞蟻正沿着路沿結隊往某個地方爬去。為什麽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遷徙?魏沉風記得他昨晚看了天氣預報,今天并沒有特大暴雨,而地震之類的自然災害就更不可能了。但是因為螞蟻對氣味的敏感度非常高,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它們。
俞林朝魏沉風點了點頭,兩個人不謀而合站起身來,沿着路沿一直走,直到走到了路的盡頭,俞林往周圍一看,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小院子裏。
魏沉風四處查看了一下,最終在一口枯井旁邊發現了有人倒在這裏的剩飯剩菜,多數是一些甜食,但不是很多,有部分大概已經過了24小時,因為天氣逐漸轉熱的緣故,它們已經有些變質,散發着一股難聞的氣味。
俞林捏着鼻子走了過來,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有些受不了又後退了幾步。他掃了一圈周圍,忽然把視線定在了50米外的一間小破屋上。屋子很簡陋,從遠處粗略地看都能清楚地看到它漏頂的牆,也不知是什麽水不斷地沿着屋檐緩緩滴下。
越靠近那間破屋,俞林越感覺不對勁,等他站在門口的時候,他似乎能隐隐約約地聽到裏邊輕微的敲打聲,已經不像他在車裏邊聽到的那般有節律,一聲一聲讓人感覺有些奄奄一息。
魏沉風把手按在門上用力推了兩下:“鎖上了。”
俞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然後拿出剛剛撬檔案室門的鐵絲,對着魏沉風和跟來的男孩說:“幫我看着點,我來撬鎖。”
其實俞林撬鎖的本領也是他大學時期學來的,他本也是個丢三落四的人,出門時常忘了帶鑰匙,有時候室友一泡圖書館或者出去約個會就是一天,他也懶得去找他們,就自己對着鎖眼研究,不停地嘗試拿鐵絲去搗鼓,最終練成了這麽一番本領。
小屋的鎖比檔案室的要簡單上許多,沒過多久他就聽到“咔”的一聲,鎖被撬開了。
他把手搭上門,往裏面輕輕一推,首先看到的是被綁在木椅上已經昏迷不醒的陳洵,在他的對面也就是屋子的入口處,俞冬正靠在牆邊,閉着眼,左手的拇指慢慢地敲打着一旁中空的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