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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你覺得謝安的想法可行嗎?”離開以後,魏沉風問。

俞林思忖了片刻,回答說:“可行,是個不錯的想法,但是能不能成功還是得看他自己。”

若謝安能堅持下去,就算幾十年之後才攢夠錢,那他也是有出路的。然而若只是空手和白話,相反,他的想法就只能當作笑話聽聽了。

俞林想起半年前看到的那個臭乳未幹的小男孩,和現在這個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的謝安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他有些欣慰,覺得自己當時還好沒把他一棒子打死。

兩人回到家沒多久,沈丘就應着楊允廉的吩咐去探望了俞林的傷勢。

他坐在沙發上,拿起茶杯灌了好幾口水,大汗淋漓的樣子。俞林從浴室拿了條幹毛巾遞給沈丘,沈丘接過擦了擦汗,說道:“你楊伯不讓我說,其實是他讓我來看你的。”

“爺他就是個心口不一的人。”魏沉風說。

“其實也得感謝你奶奶,她這幾天在一旁替你們說了不少好話。”沈丘又道,然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魏沉風,“俞林受傷我知道,你的手又是怎麽回事?你也被打了?”

魏沉風一陣心虛,眼神開始亂飄。遇險的事自然不能說給沈丘聽,最後他避重就輕地回答道:“就是上次車禍那傷沒好透,不小心崴了一下,腫了。”

“你說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沈丘開始數落起來魏沉風,“以前你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還這樣毛毛糙糙,不是給俞林找麻煩嗎?照理說你比俞林大,應該你照顧他,怎麽現在反過來,你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魏沉風聽得張大了嘴,覺得沈丘已經完全不站在自己這邊了,然後他轉頭,對上了正看着他,捂着嘴偷笑的俞林的眼。

“對了,俞林。”沈丘忽然轉了個身問道,“你報警了沒?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俞林搖頭:“沒報警,但我猜得到是誰打的我。”

沈丘問:“是誰?”

俞林回答:“我覺得只有一個人和我有仇吧?”

俞林沒有道破那人的名字,但聰明如沈丘,他一語道破:“......俞北?”

話說剛說出,沈丘立馬又改了口:“江解祺?”

魏沉風說:“大概率的可能性是他。”

沈丘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說你怎麽會和那種人交往過?”

聽出了沈丘語氣中對江解祺的不滿,魏沉風問:“爸,你怎麽好像很不喜歡他?”

沈丘啧了一下嘴,猶豫着要不要說,但又覺得不能咽不下俞林被打的那口氣,還是開了口:“我跟他接觸的這一個多禮拜,他給我的感覺很不好。表面上對誰都很友善,但是背地裏卻給我一種沒心沒肺的感覺。你說正常一孩子,和失散多年的親人相認,他怎麽會一點都不激動呢?除非他心懷不軌,有什麽其他的目的,而且這兩天兩老人家一直熱臉貼冷屁股,我都已經看不下去了。”

“熱臉貼冷屁股?”魏沉風有些不可思議,“他居然這麽過分?爺他們沒有想法嗎?”

“有想法,有想法能怎麽辦?”沈丘冷哼了一聲,“親子鑒定上清清楚楚寫着是有血緣關系的,人家可是失散多年的外孫,寶貝都來不及,還怎麽會在意他的态度?我看那江解祺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我說沉風,你到底怎麽認識這人的,太不靠譜了吧?你看他和你們見面那次,對着俞林是吃了槍藥還是怎麽,一上來就亂噴。”

俞林插嘴:“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我說你們......”沈丘抿了抿嘴,還是決定問,“有沒有想過,他也許并不是真正的俞北?”

俞林和魏沉風兩人同時一怔,沒想到沈丘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魏沉風放下手中的事情,從遠處跑過來,坐在沈丘旁邊,試探地問道:“爸,你是覺得......?”

“算了,當我沒講。”

沈丘揮揮手,剛想收回話,魏沉風就急忙打住了他:“別別別,我們有想過,但就是不确定,也不敢和你們說。”

沈丘遲疑了一下:“你們也?說說看。”

魏沉風把前兩天和俞林一起分析的情況,重新給沈丘複述了一遍,順便在沈丘的嚴逼之下,把年輕時候不懂事的感情史全都坦白了出來。

沈丘聽完一個勁地感嘆分的好,而江解祺的人品也在他心裏打了一個很大的問號。

“爸,你為什麽會懷疑他?”魏沉風問。

“雖然不多,但是我好歹還是見過俞北幾次的,不像叔他們,從小北出生到現在只見過一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去你雪姨家裏和小北玩的時候,我看見他的左手尺側,有一塊很小的淡紅色胎記。我當時還以為是燙傷,結果後來他媽和我說這是胎記。”

“江解祺手上沒有。”魏沉風斷言道,然後他轉向看着俞林問,“胎記可以退掉嗎?”

俞林在開小差,直到魏沉風再一次叫他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但還是有一些心不在焉:“除非去做激光手術,一般情況下胎記是不會退的。”

“你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魏沉風關系地問道,總覺得俞林好像忽然有了什麽心事一樣。

“所以會不會是江解祺做了手術?”俞林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爸,他那塊胎記有多大?”

沈丘回憶了一下,想比劃,但覺得太小,于是想了個大小相近的東西說:“就是一粒米的大小吧。還有,誰會為了這麽一小塊胎記去做手術啊?吃飽了飯沒事幹?”

俞林不出聲了,微微側了個身子眉頭緊鎖。

沈丘偷偷盯着俞林看了幾眼,繼續在那說道:“我們家也沒什麽好圖的,你說這江解祺要是假的俞北,那他到底想幹什麽?”

俞林盯着魏沉風說:“有東西圖,圖他個人呗。”

魏沉風咧嘴沖着俞林笑笑,想裝傻充愣蒙混過關,結果俞林一記眼刀,緊着着沈丘跟着來了一句:“你真是個事兒精。”

“對了。”沈丘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若有所思地看着俞林,“你最近怎麽沒去上班?放年假嗎?”

俞林不是一個善于在長輩面前撒謊的人,面露難色了好一會,吞吞吐吐道出了事實。

沈丘滿臉愁态地聽完後,狐疑地打量着魏沉風,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那你呢?”

魏沉風早就知道瞞不久,于是整了一下語言,半真半假地說:“以前翻的一個小錯被人捅了簍子,也暫時沒讓我去上班。”

說完,他立馬扯開話題,想用俞林當擋箭牌,說:“爸,再跟你說件喜事。”

沈丘被“喜事”兩字一下子吸引了注意,一只眉毛挑了挑,問道:“什麽喜事?你倆誰懷孕了?”

魏沉風無語地看了沈丘一眼,俞林則以為沈丘在試探他們兩個那時候的位置,尴尬地紅了臉,把頭別了過去。

沈丘沒放過俞林的小動作,意味深長地看着魏沉風。

“胡說什麽呢,爸你別打岔。”魏沉風急忙把話題給拉回來,“俞林想起以前的事來了,我就說我和他有緣,我倆以前見過。”

沈丘木然,看向俞林問道:“你想起什麽了?”

俞林調整了一下狀态,回答說:“就想起了一點點,或者說只想起了和他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吧。”

俞林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加了“第一次”這個詞,魏沉風聽着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不知不覺又想起了那天見俞北前,他們在車上的談話。

“沉風以前見過你?我怎麽不知道?”沈丘一臉好奇。

“爸,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在森林公園被人一拳打出鼻血的事吧。”魏沉風咳了一聲,正色道,“就是他。”

沈丘瞪大了眼:“那不是個女孩子嗎?!”

“女孩子有這麽大的力氣?當時那一拳打得我是真的疼。”魏沉風笑着反駁,“再說......我當時知道那是個男孩。”

沈丘更加不可思議,揣揣然好久,問道:“知道男孩你還親?你從小就對女孩不感興趣?!”

“天生的,沒辦法。”魏沉風攤手,又撇着嘴問俞林,“所以你當時為什麽要打我?”

“我當時又不是個彎的。”俞林一臉沒好氣,“被人騷擾了自然吓一跳,不打你難道還沖你笑?你怎麽對小孩也下得去手?”

“什麽小孩,我也就比你大兩歲,我們算同齡。”魏沉風開始狡辯。

沈丘還沉浸在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裏不能自拔,回過神來也只是在喃喃道:“緣分啊。”

“感覺最近記憶在一點點回來,說不定哪天就突然想起全部的事了。”俞林坦然地承認道,“說實話,我還有點沒準備好。”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沈丘安慰道,“沒什麽好怕的,在這裏的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我們都幫着你。”

俞林充滿感激地點了頭,心裏滿是感動。有時候他會想,記憶要是想不起來就算了,現在的他有了魏沉風、沈丘以及俞冬,這一次回國也算是穩賺不賠了。

一份對現在生活而言沒有什麽影響力的記憶和他來到這裏以後遇到的這些人,要是非得選一個,他會毫不猶豫地抛棄前者。

沈丘坐了一會,走之前又看了看俞林的傷勢,囑咐了好幾句,覺得沒有大礙才準備離開。魏沉風本來堅持要送,結果被沈丘一陣叨叨,給叨叨了回去。

回到房間,他看見俞林正躺在床上看書,床頭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瞬時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魏沉風三步兩步走過去,拉過一半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整個人伏在俞林身上,手開始在裏面不規矩地亂搗,惹得俞林放下了書,把手掌覆在他湊過來的臉上推開了好遠。

“讓我也好好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什麽胎記。”魏沉風又湊了過去,“好久沒做了。”

俞林一吓,不自覺地把左手往身下一縮,用鼻尖觸了魏沉風的臉頰,親昵地說道:“今天不做行嗎,有點累。”

魏沉風也是個好說話的人,他心疼俞林,自然不會為了滿足自己而強迫他。于是在俞林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魏沉風翻了個身,從俞林身上離開,幫他拉好了被子。

“那就不做,好好休息。”魏沉風柔聲說,“我去下廁所。”

俞林有些過意不去,嘆了一口氣,魏沉風回頭看他,他便移開眼幽幽道:“允許你下次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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