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RebornⅨ
微導生物電流一點一點滲透皮膚，如火燒如霜凍，從02的手掌心擴散出，輻射整個機體的改變，付寒星在死去和活來的界限左右徘徊，蕩來蕩去。
付寒星深皺着眉眼，看着02，02不說話，面無表情，皮膚下不斷有激湧的電流回溯往返，整個人都發着光。02此刻就像是一臺主控般全身的細胞都傳遞處理着付寒星的改造信息流，臨淵和露西在他的思維中又強制占據了一席之地，作為超級性能的獨立主控，他也不舒服。
不多時，02就能分辨出付寒星的臉頰兩側的區別了，同樣感覺的眼睛，眼輪有了細微的差異，02凝視着這樣詭異的付寒星，仿佛透過一張臉看到了一個人的過去與未來。從前和以後應該再也不會有這種時刻。
在02混沌的生物腦中，脫離了主盤約束的記憶被回溯。
他想到第一次看見付寒星的樣子，少年捂着腰，防備着，他也不知道他在防備什麽，另一只手緊握刀柄，似乎随時能抽出來，但當時他身負重傷，全身細胞從內髒開始虹性的癌變，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傷害。
不得不說，正常情況下的付寒星的刀，還是很厲害的，尤其是他第一次斬殺灰毛所展現的利落和決斷，是02不曾也不會擁有的。
【付寒星的全身細胞基因外鏈鍵全部鍵入完成】
02左手伸出，付寒星整張臉的唯獨剩下右眼部分，還保留着少年的特征，這雙眼睛，帶着不谙世事的清冽和鋒刃，帶着獨屬年少的青澀質感，02的手輕觸付寒星的眼皮。
再見了，少年。
【運算通道加大，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開啓】
拓寬通道的光溯流而上，02整個人像是發光，随着他的發，能被人接受的細微電流開始大幅度導入付寒星的體表，由外及裏不斷深入，細胞的變化發生在最根本的細微處，分裂和衰亡同時高速進行着。
傳導液是特制的，不斷有液體補充和流走達成一個固定值，傳導液會不斷補充細胞分裂的營養供付寒星使用，也會不斷帶走衰老死亡的細胞以保證液體的純度。
循環往複，生生不滅。
內部細胞的生長和死亡讓付寒星處于一種劇烈震蕩的痛苦中，像是海浪一波一波往外輻射，等指尖最微末的痛苦消散的那一霎，苦痛再次爆發誕生于最核心的內裏開始往外走。
付寒星在這種回蕩覆滅的海浪中沉浮。
牙咬緊到疼痛，驀然被02卸掉了下巴，防止他在這種改造中咬傷舌頭機體，付寒星恍惚有所感，睜開眼睛。在02看來，那雙黑色的眼睛還是那麽亮，黑白分明。
時間靜止，感官愚鈍，疼痛和舒緩漸漸麻木。
付寒星的眼前，只剩下發亮的橘色點點，他伸手茫然想撈住什麽，五指抓空後，被02的手堅定握住拽緊。
在這種覆滅中，所有的記憶都不受控制的跳幀播放，白霜安靜的側顏，付睿握刀的站姿，徐子明等在遠處的筆直……還有更多……
實驗失敗後白半安不好意思的笑顏，樹林裏狼群中夥伴石歌決絕的自刎，鮮血随着她的劃拉從刀身上潺潺外湧……他還欠她一句謝謝：謝謝你把活路留給我。
活下去吶……要活下去啊……
付寒星緊跟着痛疼，予取予求。
不知道過了多久，02的腦中因着兼容臨淵和露西開始有嗡嗡鳴響，還剩一點，一點……02将左手也覆蓋上付寒星，強制接駁！
【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98%】
【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99%】
【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99.3%】
【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99.8%】
【改造第一階段，高速進行100%】
【滴——】
【改造第一階段，完成】
四臺外聯主控同一時間熄滅，外聯停止。
02的大腦中露西和臨淵同時不再逆溯數據流，同時收手，任由強大的數據流将他們帶回原本的位置……
塵埃落定。
傳導液慢慢在液态倉中下降，付寒星口鼻甫一露出，劇烈咳嗽起來，下颌已經被02推回到原本的位置，02的左手也離開付寒星，細微的回傳數據最後導回02，02的右手也松開，随着液體下降，一絲一縷的發從付寒星身上剝落。
等最後一縷發掉落，最後一些傳導液流出，付寒星垂着頭靠坐在液态倉的邊緣，仍咳嗽着呼吸調制的高濃度氧氣，咳嗽也漸漸平複。
液态倉打開，02赤腳走出，在地面留下一個個腳印，從早就待命的運輸小機器身上拿走一大張毯子，回頭走進液态倉中，将毯子蓋上付寒星的身體，開口沙啞電子音全無：“能走嗎？”
良久，付寒星點頭。
低着頭裹在毯子中站起來，付寒星遲滞緩慢一步一步緊跟着02走到準備好的生物倉邊坐好，近乎用了殘存的所有力氣。
臨淵機械體才經過高強度使用，三維投影不斷發生不穩定的波動，他內部也在調節中。露西則直接關閉了投影，進入休整。臨淵亦走過來，02安靜站在付寒星身前，頭發拖曳在身後。
付寒星仍舊低着頭，臨淵問：“還好嗎？”
付寒星只手覆眼，漸漸擡起頭。
“還好。”随着沙啞的話落，付寒星放下手，張開雙眼。
山外的世界暴雪回轉不斷呼嘯。
山內一室寂靜。
青澀剝落，輪廓刀削般幹淨流暢，肩線拉寬挺拔，手掌那一份屬于少年的肉感化為青年的骨節修長纖細。眉眼所帶出的青澀淩厲随眼輪細微改變而內斂，付寒星看臨淵，那種機鋒被隐在黑色深處，隐入付寒星的骨子裏去。
很好。成功。
臨淵想到了付石，付家人的眼睛都很有特色，以至于輪廓已經模糊，唯有那種相似的氣質看起來一脈相承。
臨淵伸手下劃：“掃描體征。”
三人面前的空地，光影一層一層疊加，數據報備都良好，最後付寒星的三維數據完全投射，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問：“是我現在的樣子嗎？”
02點頭：“是你。”
02對着空中也劃一道，三維投影慢慢凝實，臉部清晰可見，骨架還是虛的。
付寒星長久不說話，困惑看着。他透過眼前的投影，似乎看到了許久前的付睿，但是唇形和眼眸，又像是看到堅韌沉默的白霜。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付寒星眉眼皺起來，有些惘然。
02：“有什麽不對嗎？”
付寒星搖頭，艱澀說：“沒有。只是，讓我想到了父母。”
臨淵插一句：“按照遺傳規律，你母親一定挺好看的。”
付寒星頭疼，垂目一霎：“也許吧。”他并沒有特別分辨過白霜這些特質，白霜在他眼裏，從小到大只讓他感到決絕而強勢。
臨淵：“你的細胞內部自我調節還至少會分化幾個小時，趁着這段時間，剛好我和你解釋一下新的改造進程，還有……”話鋒一轉，“關于付家，關于你自己，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臨淵的話完，運輸小機器咕嚕嚕上前來，臨淵今日沒用實體，也沒彎腰去撿拾。上面赫然放着付寒星在實驗室調制的針劑。
小機器02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中埋了一塊磁盤，是付寒星給他的。02沒了主盤，有些失措于動作，用腦子淺淺想一想，微擡的手又放了下去。橘色的眼睛只凝視着臨淵和付寒星。
付寒星臉色淡然，攏了攏毯子，傳導液在他體表漸漸幹涸被吸收，有些微涼。
“您具體想問什麽呢？可以确認的我都說了，關于付家，有些猜測和傳聞是我把不準的，也不會貿然開口提及。”聲音啞着，話中壓着一兩聲咳嗽。
臨淵一面一面打開投影屏，尾音揚起：“傳聞？猜測？”
付寒星低頭咳嗽，沒答話，臨淵亦沒逼迫他說。02轉身拖着一頭頭發外往走，再走回來手裏拿了一只杯子，遞給付寒星：“喝水嗎？”
“謝謝。”付寒星接過，拉了02一把：“坐下。”
02：“哦。”坐在付寒星的身邊，付寒星幫他撈了一把長頭發，免得壓着拽着不舒服，02端正坐下。付寒星把杯子先往02處推了推：“渴嗎？”
02眨眨眼睛，搖頭：“累。”
付寒星收回手，喝過一口水，說：“那坐着休息。”02：“好。”
臨淵回頭看兩人一眼，後知後覺從付寒星進基地，越過這個隆冬就能有一年了，一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發生很多，譬如，默契。
付寒星極少采用詢問的口吻對02說什麽，但也不是使喚02或者命令。
臨淵在這一點上不得不佩服付寒星，他和02的溝通，比起自己，是簡單有效得多。
臨淵身後最後一面投影屏展開，付寒星擡頭眯眼看去，大片大片的灰色代號被加密着在數據段中。付寒星問：“這是什麽？”
臨淵深吸口氣吐出，也看着滿室的光屏，敘述：“基地加密的項目替換之前的方案後，所生成的新方案。”
付寒星的眉眼不由起皺。
過了會，付寒星艱難站起，雙腿沒多少力氣，身高較開始前已拔高一段，他跌撞着走到幾面光屏面前，近乎所有的都被替換了，最基礎的關于人體的研究，聯合區公認的治療虹性癌變的基礎體征穩定方案，全都撤銷掉，被灰色的代號所覆蓋。
付寒星環視一眼，滿室的光屏，每一面都有灰色的代碼，有的占據了滿屏，少的也有近乎四分之一……
“怎麽可能，其他的也就算了，為什麽這些最古老的研究，這些……”付寒星艱難快速着說，嗓子沙啞到幾個音節近乎失聲。
他看着臨淵，滿臉不理解。
臨淵背着手走上前和他并肩，也環視一圈光屏。
臨淵：“你想問的是人體初次面對虹後所産生的基因異變，此項的最基本組合情形分析的那個實驗項目引用數據？還是切除虹性癌症的病理分析基礎？或者是聯合區最早的對每個人注射的抗虹性癌症的有些微作用的針劑實驗，這個實驗引申出來的人體分析？”
“都有。”
臨淵看向付寒星，不言不語打量他，平靜得讓人發怵。
臨淵開口：“因為你姓付。”
“付家的人，用不了這些對普通人的研究。”
付寒星腦子裏嗡一聲崩塌出一片空白。
以臨淵的這句話會聚合點，電光火石間所有的線索在他大腦中拼湊完整，脈絡清晰可見。
最後，他想到了那個實驗員的問話，他問，這是針對什麽異變動物的解救措施？
最怕的，還是成了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夏末金主的持續包養~~
最近家裏有點問題，今天奶奶住院了，去了一趟，實在有些唏噓于心~~
第二更明天早上十點，呼——恭喜一直看的大家即将通關枯燥田園第一卷 ，第二卷就，都是逗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