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RebornⅩ
付寒星緩緩閉眼，當時的對話歷歷在目，猶如昨日重現。
他問，這怎麽不能是人的數據？
A級實驗員詫異看了他一眼，笑着指出了四個點，其中有兩個是付寒星為了防止別人看出來編撰的假數據，實驗員說，這幾個點連起來看，分明是針對異變後的動物測試，若是人的話不消這麽麻煩，有現成的數據作為基礎依托。
說到這裏，實驗員想到他是個軍人，撓了撓腦袋，含糊說一句，在深入就超過你學習的範圍了……停止了對話。
這個實驗員以前也是白霜的手下，付寒星當然不敢再問，帶着古怪的笑尴尬走掉。
這場對話卻沖刷不掉。
四個關鍵數據，2個假的，2個真的，哪一個是關鍵依托判斷點？
他不知道，也無法知道。
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待付寒星再睜開眼睛，胸口的大起大落都漸漸趨于平緩，只有剩一些麻木的平靜，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付寒星說出結論：
“因為付家人基因是異化過的，對嗎？”
因為異化過，所以所有針對人的基因鏈拆解方法都不再能用。
因為異化過，所以白霜給付睿的針劑不是正常的治療方法。
因為異化過……所以他之前的所有改造商讨出來的辦法都不能使用。
付寒星擡頭看臨淵。臨淵點頭：“是的。”
随着臨淵的這句話，經年的疑惑，不敢置信畫上一個句號。
或者也可以說是，震驚號。
付寒星不由急迫追問：“是像是傳言那樣，付家的人是聯合區最初的一批活體實驗？”
聯合區內有很多傳聞，付家的這一個很古老，牽扯到虹的來源，故而也被一部分人知曉。傳聞中，人類剛開始并不是不能在虹中活下來，而是因為太依賴科技所以不能經歷這一次變革，等人類意識到虹是一種詭異的自然選擇時，已經來不及了，虹的濃度和改變，人已經跟不上它的變化，所以最終只有展現為虹性癌症。
而聯合區內剛開設2區時，大家還抱着有人能适應虹的幻想做實驗，希望人能像動物一樣完成自主的進化，接觸少量的虹逐漸增加到外界的量，猜測人是能适應的。
暗中實驗許多人死去，也有人活下來，最終只有一個家族從此獲利，因為他們的高存活率一直被歸納在最核心的試驗中。這一個家族，就是付家。
臨淵轉頭看了一眼分布的投影面板。
片刻後才開口：“我無法告訴你。
“我無法告訴你，因為所有付家對自己家族的核心研究，全部都被我作為我實驗項目的先導項一起封存了，我能知道這些灰色的代碼分布代表什麽項目，但是我說不出來，這就是被寫入我機械體的制約。
“付家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對不起，我無法告訴你。
“以至于今後，你從基地找出答案的概率也近乎為無。”
付寒星怔怔，
眼眸驟然再次堅定：“但是我可以從聯合區找到答案。”這不是問句。
臨淵有點詫異：“沒錯……
“但你得先活下來。”
……
多功能室內，付寒星躺在一隅，02安靜坐在他身邊。長發鋪在付寒星身邊，付寒星幫他把頭發規整好，不淩亂。
付寒星的唇色漸漸從第一階段剛完成時的蒼白，變得略微潤澤。
室內不斷有分析的數據響起。露西和4臺主控都在休息。付寒星問02想不想休息，02說他坐着就是休息。
數據的分析，是傳導液中付寒星脫離的細胞分析，不斷同步對比第一階段，開始分析他不同部分的DNA是存在哪種突變，然而人體的基礎數據太大了，就算是能分析成功，進行實驗的時候，02也不一定能準确操刀。
付寒星也終于知道為何臨淵要急急忙忙提前開始改造的第一階段。
為了分析這些傳導液裏衰亡細胞的DNA，分析他體內不同部位的DNA到底是什麽情況。
付家的人如果異化過，又經歷了穹頂內将近兩百年的生活，再和聯合區內的人員通婚……這些若幹的複雜條件加在一起，付寒星早就不知道DNA會是個什麽樣子。不管是什麽樣子，必定是極複雜的。
付寒星眼神發飄，瞥到他制作的那一管藥，是按照白霜的計劃裏逆推得來的，按照基本的知識，這一管藥絕對不能幫助他，還會成為他的催命符，可……付寒星垂下眼睫，想到一種極端的可能性，白霜會這樣做嗎，風險這麽高？但白霜也是s級實驗員，像是臨淵一樣，做任何看起來不合常理的計劃事項肯定都是在他們而言有跡可循的？
付寒星深吸口氣。他想，他或許只是單純的困惑在白霜對于付睿的态度罷。
付寒星輕嘆氣。02小心翼翼在旁邊問：“不舒服嗎？”
付寒星搖頭。
看着02一臉謹慎的樣子，付寒星忽而想到初識的時候，遂開玩笑般問：“你怎麽不問我死了要什麽呢？墓碑啊，葬法啊，怎麽你今天都不問。”
然後付寒星眼見着02本來無甚表情的臉驀然嚴肅。
02一板一眼說：“眼看着救活你的概率就不是很高了，怎麽可以說這種晦氣的話呢！”聽起來像是訓斥。
付寒星微愣，笑将起來：“‘這不是事實嗎？’你最喜歡說的那句話啊！”
02把嘴巴扁起來，付寒星後知後覺這些小動作都是他在基地的近一年02無意識學會的，以前他根本不會有微表情，這種認知讓付寒星心底有一瞬難舍的情緒。如果他死了，02又會失去負責人了，雖然他對02的項目并不上心，一直在臨淵的教導下顧着高強度學習，但是他的存在對02的影響還是正向的。
付寒星忽然很想知道，02會不會有一天能完全展開。
02說：“如果你死了我就會讨厭你了。”
付寒星：“讨厭？”
02點頭：“我不喜歡對我好的人死去。”橙色的眼睛裏天真閃動，又直又白。
付寒星良久注視02，他就任由付寒星打量着，片刻，付寒星伸手輕拍他腦袋微笑，但是和往常完全不一樣，付寒星一句承諾的話也沒說出口。
02困惑。
付寒星說：“你可以随便埋我，我不會生氣的。”
02：……
付寒星首次看見02被他堵住話說不出來，02一字一句加重：“我會生氣了。”
付寒星失笑：“不氣。”看一眼分析的大屏，“等會還要你作我的主控呢~”
02：“哦，也是呢~”
付寒星低頭笑，雖則輪廓的變化，笑容倒是沒怎麽變。
02根本不懂這其中的邏輯關系，就被他帶跑偏。像是個缺心眼的小孩。
02忽然問：“磁盤要給Papa看嗎？”
付寒星思索一霎：“随你，但是我已經又經歷過一次虹，我和父親都在虹中待過，可能新異化的部分會不太一樣，給了也沒什麽參考性。”
02：“你說得對。”轉頭去看那一管針劑，問，“但是你制作它幹什麽呢？”
付寒星如實回答：“我也不知道。”
付寒星懶于解釋更多，02亦不會深問。
過了會，付寒星感覺手臂上突然有東西壓下來，付寒星看過去，02整個頭都放他手臂上枕着，付寒星輕聲問詢：“怎麽了嗎？”
02搖頭。
過了會，02悶聲說：“你不要死，你死了基地就沒人了。”
付寒星沉默片刻，答：“活着當然更好。”
02：“嗯，我會努力的。”
付寒星淡淡笑起來。笑過問：“是不是困？”
02反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眼睛眯起來了。”
“哦。午覺沒睡。”
“那睡會兒吧，離分析完，和我體內細胞分化完全還有一會時候。”
“嗯……好吧。”
“上來，我剛好下去坐一會，睡不着。”
“唔，幫我拉一下頭發……謝謝。”
臨淵的三維投影再次出現，付寒星已經看了光屏許久，臨淵打開的面板并沒有收起來，付寒星盡管看不懂，還是認真從數據中尋找自己能看懂的部分。
三維投影漸漸凝實，基地的能源都供應在多功能室內，分給無關緊要設備的能源就少了，臨淵的投影至少被光打疊了幾分鐘才成形。臨淵的眼慢慢睜開，付寒星還在看各種數據。
臨淵伸手下劃，拉開一副腦電圖。
付寒星轉過頭，他認得，這是02項目的固定監測。
原本灰色的區域又明亮不少地方，02自主能認知的情緒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社會化。
臨淵安靜說：“你是個不錯的負責人。”
付寒星颔首：“謝謝您的誇獎。”
腦電圖收起，臨淵驀然道：“如果你死了，我有些害怕。”臨淵轉頭看，02正安靜的在為付寒星準備的醫療床上睡午覺，沒心沒肺的樣子，“他越來越像是人了，我害怕他也會有一天懂的孤獨。”
沉默後，付寒星輕聲：“如果按照您的設計發展，他總是會懂的。”
“你說的對。”
臨淵背着手，在多功能室內走幾步，多功能室內看不到雪景，被02和付寒星影響，他最近也有點喜歡看穹頂外的天空。
“臨意在的時候，我經常會感到後悔自責，他死了我也擺不脫各種困擾，我打造機械體的時候，試圖将他從我的記憶中摘出去，但是太多了，做不到。我不希望我對02最後也是這種情感，他被我打造的這麽無害、溫和，沒有人帶領是不可能走入人的社會中去的。”
“所以雖然概率不高，我會竭盡現在的能源救你的，我希望我的畢生心血有一天能被02繼承，當然，他也算是我的畢生心血，活着的時候我看不到，死後倒是能有些盼頭。”
付寒星沒說話，臨淵也不回頭，兩個人相對無言。
風雨欲來的氣氛中，只有02是睡的安穩的。
付寒星是臨淵教導過最用心的學生，02是臨淵最想完成的科研項目。臨淵想，還好他自己已經死了，若是活着，現在被人類的各種附加情緒煎熬，那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情。
02睜開眼睛，是被露西用微波喚醒的，他一動，頭發傾瀉如水銀般閃動。
臨淵站在他面前，安靜說：“付寒星被注射過先導針劑，已經在傳導液中了，現在針劑正在和他的細胞相融合。”
02看過去，付寒星似乎無知無覺浸在液态倉裏懸空。
02固執：“他沒叫醒我。”低頭，“雖然也沒承諾要叫醒我。”
臨淵：“恩，他故意的。”
“哦……”
02爬起來，步子還帶點睡意的蹒跚，多功能室聚集多面三維投影，數據不斷被刷新。
“是付寒星的基因變動，處在一種高度小範圍的異化中，而且很複雜，囊括全身的基因……上一批的傳導液分析結果，比我想象得更頭疼。”臨淵說。
02問：“如果正常情況下，應該用多少臺主控捕捉數據并分析？”
“制造你，用了26臺主控。付寒星的情況，和制造也差不多。”
“但是我們現在只有7臺主控，有四臺還沒有科研區的好。”02說。
臨淵點頭：“但我和露西是超集成主控，你更是優于我們的存在，就看他的運氣了。還有二十分鐘必須進入第二階段的改造，你先進行接駁。”
02不動，問：“成功的概率有多高呢？”
“36.4%，這是我數次運算出來的最好概率。”
36.4%……
02眼眸一眨不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末小天使的雷，屬于我的專屬雷~~~麽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