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RebornⅪ
多功能室的天花板徹底打開，02站在中心處，天花板內的無數根生物接駁線垂掉下來接駁02本身的預留通道。天花板內預設有接駁線集成器，能統一高效處理管理生物接駁線，被臨淵設計隐藏在其中，沒有大的項目一般不使用。
付寒星沉浸在特制傳導液中，看起來很安靜，生物接駁代替着02的頭發将他緩慢纏繞住，從體表開始接駁，接駁線沿着血管和動脈為主線，慢慢在付寒星的皮膚上形成一張既定的網格路線。
臨淵和露西也通過固定的接駁線外聯四臺主控，再外聯02，有線固定的通道接駁比微波傳送來的穩定。
聯結七臺主控的接駁線也是遵循特定的路線，保證數據處理的通道帶寬，預留出部分空置的接駁線，這樣接駁路線稍作改變，就能大幅度提升傳導的數據量級。
02安靜下來，眼睛很亮，付寒星的傳導液分析情況不樂觀，就算是傳導液中分析的DNA鏈接情況都不盡相似，數據太多太冗雜，窮盡他們的算法也會有偏差，因為這不是臨淵最主要的科研方向，不會精确到制造02的這種量級。
付寒星沉浸在傳導液中，細胞中基因的外鏈會逐漸開始打開，第二階段的傳導液用了大量的特制麻醉劑，都是針對各個細胞的深層麻醉，02又看一眼才長成為青年的付寒星。意味着，如果救不活付寒星，他們就只能靜靜看着他死去，他甚至不會醒過來。
改造前期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着，02站着一動不動，驀然說：“我想到了臨意死的時候，那部分記憶現在不斷在我腦子裏回放。”
面對02，臨淵的态度寬容多了，他問：“哪部分記憶？”
02雙眼略微失神。
“他擡手摸我的臉，血腥味重，不喜歡。”02複述。
随着他自己的一字一句，優于人類的生物腦更加清晰的刻畫起當時的場景，02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臨意手上全都是血，從手腕裏流出來，02看着這樣的臨意手足無措，他借住主盤才能行走的軀體更加僵硬。臨意還殘留一點意識，才被02修複并喚醒的露西不斷提醒搶救無效。臨意讓他上前，02跪在臨意面前，臨意像他伸手，02反射以為他要對自己動手。
眼睛緊閉，然而沒有，失了力度的手指只撫上他的側臉，留下一長條的血痕，02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臨意眼中裹挾的神色他一點也不懂，臨意從來不用那麽複雜的目光看他。
然後臨意就死了。
臨淵沖了進來……
02所有對死亡的初次感知，化作臨意留在他臉頰上的那一道血痕，帶着腥味，帶着臨意的解脫，帶着臨淵的痛苦，情緒斑駁，全都凝實于其中。凝實在臉頰上的那一抹血色間。
02怔怔問：“我是不是在害怕？”
臨淵：“那只有你清楚。”
02擡頭看臨淵一眼，表情充滿可見的哀愁，非常淺顯易懂，像是孩童如白紙一般。
臨淵不說話。相比一百多年前，02現在處于高速的完善狀态進行中，他正在向着他被設計的方向感知這個世界。
可是感情，臨淵機械體中閃過許多的臨意的畫面，本來就是連人都說不清楚的。
【接駁通道網生成完全】
【改造第二階段待命中，前期準備完成100%】
【液體倉中對象：付寒星，基因鏈解開80%】
在露西消失的地方，光影開始再次打疊，不久後女人睜開眼睛說：
“徹底改造的第二階段，已經可以開始。”
臨淵看02，02長頭發的每一根都接駁上了多功能室接駁網絡的接駁線，包括大腦皮層還有手腕腳踝的預留通道也通通被接駁上以待後用。
主控已經準備好。
付寒星的接駁剛剛基地就已提醒完成。硬件條件達成。
露西見臨淵看向02，她也看向02，02低着頭，沒有說話，他轉身往付寒星那裏走幾步，液體倉是透明的，02能清晰瞧見付寒星的臉。他內部不斷的運算着這場改造的成功概率，怎麽算，也不能突破30%，他用的是常規算法，這是他所知的最準确的算法。
早上經歷的脈沖那麽劇烈，一定是臨淵在進行強制計算，精确到他不能達到的量級，三十多的成功概率……作為人工智能的02對數據有深刻的認知。這種概率如果讓臨淵來翻譯，大概意思也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液體倉中的付寒星仍安靜着，黑色的發絲舒展在液體中起伏。
淺白金的睫毛垂落，若羽翼輕緩，02的聲音帶着一貫機械感：“人工智能02準備完成，改造開啓！”
【改造第二階段，确認開啓】
【能源通道截斷改道，完成】
【0307基地能源供應優先級：山體內1號多功能室】
随着進程提示落下，頭頂的接駁線上開始流轉代表運行的光華，連通集成中心和地面的接駁線逐漸發亮，02的眼随之變亮，臨淵和露西站在各自的機械體身邊，身姿挺直，三維投影跟着運行通道的開啓也愈加凝實。
02仿佛站在光中間，凝視付寒星。
【液體倉中對象：付寒星，基因鏈解開100%】
【警告！警告！對象全身細胞基因正處于極不穩定狀态，請盡快完成實驗】
提示音落下的一刻，急流飛濺的數據流若海水倒灌般從天花板內的接駁集成器奔湧而出，數據附帶的提示光芒亮麗到發白，從頂端緩慢向着02和付寒星順着一根根接駁線行走，就像是流星拖曳着星尾紛紛墜落在這小小的一室之間。
等白光灌入02體內，他整個人體表之下暗湧電流，皮膚下隐藏的生物接駁線一根根率先暴露蹤跡，對外傳導路徑瞬間被填滿，02眨了眨眼，那橘色也像是在放光般。
付寒星被接駁線裹着，不過幾度呼吸間，裹着付寒星的接駁網絡也因為大通道的數據流開始發光，這張網比02的發裹纏得還細密，甚至有些根端是紮入付寒星體內直接起作用的。
待可見的光華将最後一段黯淡的接駁線充斥完畢。
基地音提示：【接駁集成器通道開啓完成，高速傳導開啓】
【接駁網絡基礎形态：Ⅲ型】
臨淵和露西同時在提示音落下的一刻緊跟着運行。
他們開始處理付寒星體征的第一波傳導分析和接洽命令遞送。
02遲疑幾秒，将眼睛閉上，摧枯拉朽間，他置身于巨大的數據流包裹的中心地帶，二進制數據在周圍如瀑奔流，比他至今所見過的都要洶湧雜亂，數據無序性為處理解析增加重重困難。02站在最中心，露西和臨淵在這場思維折射中分立于他的兩側。
02緩慢伸出手，靜默不過一剎那，抓取數據。混沌紛雜的數據流頃刻浩浩蕩蕩向他湧來，高速處理瞬間進行，02眼睛一眨不眨，高效運行處理數據。
這種強度的數據流，也才只是開始，如果虹性癌症的基因修改只這樣，那麽并不困難。
虹性癌變的可怕并不在于腫瘤本身，而在于，虹性癌症生生不滅。
虹對于人體的改變，一旦産生癌細胞，并不是只有産生的地方受到改變，而是在産生的那一刻，就代表着，感染的人已經經歷并完成了一次全機體的變革。
只要有虹性癌變的人，體|液——其中最重要是血液已經發生巨大的變革，就算切除癌變的部分，體|液變革一經形成永不逆轉，利用生物工程新生的機體，會有概率性受本體體|液的影響，基因失控再次生成癌細胞。
人不可能将血一次性換幹淨。
體|液變革巨大的人，無法擺脫虹性癌症。譬如臨意。
打開基因鏈一方面雖然能徹底改變所有細胞的構造，但是，在另一方面，打開的基因鏈細胞極度不穩定，極度容易受到體|液的影響，進而重新生成癌細胞。新生的癌細胞快速分裂，不穩定的舊細胞被體|液影響變成癌細胞，癌細胞侵襲正常的細胞結構和重要器官，都是可能造成付寒星死亡的原因。
而改造的運行速度決定了，先決條件必然是付寒星的基因鏈全解開。
這是一條死路，也是一條生路，02和臨淵他們的運行改造就是在和付寒星自身的細胞變更比拼速度。
他們先改變封閉完成大部分細胞，就是生。
虹引發的體|液變革對細胞的影響超過運算改造進度，新生的癌細胞倒着侵吞打開基因鏈的穩定細胞，就是死。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這就是此次改造的關鍵。
之前的改造并沒有冒險深入基因的層面，只是去除癌細胞，強制新細胞的生成和補充，并且用微電流強行控制穩定，是量變。
而今天的改造，才是基因層面徹底根本的質變。
可付家的基因在不同區段本就是進行過成功異化的，期間付家又在聯合區內通婚，進行了不能估測的基因交流……他們根本無法預計付寒星打開基因鏈的異化基因是個什麽樣子的，而異化程度越高，精确在上面找到控制分裂的基因片段就越困難，所需計算量就越大，更不用說還要操刀改造基因并進行基因鏈封鎖……
這場改造本來就是和付寒星機體的細胞癌變争搶時間，在極短的時間內若來不及有相對應的高速率改造，成功率就會越小。
付家異化的基因，就是将成功率從90%拉低到36.4%的致命因素。
“他的細胞開始受體|液影響，比預計劇烈且快速。”露西反饋。
“接觸到異化基因比預計更複雜，非任何收錄于數據庫中動物基因的異化方向。”臨淵反饋。
他們在等02的抉擇。02才是主腦。
高速運行的02囊括着改造一切事項，對形勢清清楚楚。
每一個參數的變化，在智能的精準快速的分析預測中，都能形成不一樣的結局。
權衡不過一霎，02說：“拓寬接駁網絡通道，展開Ⅱ型。”
【接駁網絡變化，接駁網絡基礎形态：Ⅱ型，開啓完畢】
通道瞬間增加，接駁線提亮，更多更洪大的數據流被02捕捉分析。
臨淵：“比我們預計開Ⅱ型形态時間早太多。”
露西同時彙報：“未改造部分細胞在體|液作用下，産生随機異化，暫未出現癌變。”
02以主控姿态決絕：“請遵循我的命令。”
“人工智能03號露西聽命。”
“人工智能臨淵聽命。”
02不斷大進程處理抓取新進的數據，然而對比露西之于付寒星體征監測，02很清楚相對于付寒星體內的細胞影響異化速度，他們的處理運行速度是沒跟上的。
通道還能再次展開，可還需要等等。
巨大的數據洪流下，02表皮下的處理通道逐次完全打開，大腦皮層的隐藏通道紛紛被他強制點亮。
察覺到02舉動的臨淵驚詫一瞬：“你沒有完成最終形态的展開，強行開啓所有運算通道，你會因為大腦控制不住它們而透支機體的！”
02安靜且高效處理數據，機械式有條不紊說：“我知道。”
臨淵急躁：“你……”
露西的話語終止争執：
“付寒星體征反饋：未改造部分出現癌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雲歸和夏末小天使的雷，一如既往的支持~
其實吧，02已經知道了生死的區別。
最近卡文，有點銷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