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關于愛
付寒星真的徹底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接住這個話頭。
安慰這個詞彙已經超出了02能說的範圍，也超出了付寒星能理解02的範圍，兩個人面對面站着，都有些各自的不知所措。
付寒星說：“沒有。”
02在走神，問：“什麽？”
付寒星深吸口氣，安然說：“沒有的，不是人這個事情，并不使我自卑。”
02：“那是什麽？至少你在意它。”
付寒星長嘆口氣，地面剛被機器人打掃過，瓷磚透出反光的幹淨無暇，付寒星垂着眼睫思緒散漫，嘴唇幾張幾阖，終于确定要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人，讓我覺得缺少歸屬感。我前半輩子在聯合區度過的，我一直想要軍銜往上升，這樣我才能接觸到更多普通軍士接觸不到的東西，但是突然有那麽一天，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付寒星還記得那一天。
02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給他帶來最後一絲生還的希望和掙紮。
橘色的眼睛和環境格格不入，嵌在白皙的臉上，和付寒星對視之中，沒有明顯屬于人類的感情。就在那麽一刻，付寒星生命的軌跡就開始改變。
為了活下去一步一步改變。
直至今日。
在基地待了兩年除了剛剛回聯合區的熟悉外，付寒星撐着欄杆往外看，灰蒙蒙的天，就算有熱度，也是太陽透過穹頂帶來的，這裏沒有0307基地的明亮，也沒有0307基地的冷清幹淨，不論從哪個方面。
聯合區的繁華之下，藏着的波濤暗湧，是一種粘稠且難以化開的黑灰。
争鬥了數百年，掙紮了數百年，這裏的人們仍舊沒有找到生路。
或許，這本來就是自然的意思。
适者生存，人已經不适合這一片土地了。
無關對錯，無關是非。
只是單純的不适合。
相家白家，還有布魯斯，終究會被時光的洪水沖刷而去。
幾百年前的人口基數和現在也不可同日而語。
人口不也被時光中沖刷流動麽。
付寒星問：“你喜歡聯合區嗎？除了吃的。”
02想了想，誠實說：“還行，就是人很複雜，總覺得每一件事都會有一些深意，其次就是陽光，看不到陽光讓我很壓抑。”
付寒星：“還是基地好對麽？”
02：“對我而言是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怎麽想。”
話是這樣說，可是02的觀察中付寒星也沒有特別的開心。
付寒星又陷入了沉默。
02說的很對，也很符合情理。
付寒星眼眸垂下又打開，輕聲說出心底的話：“我想知道付家的問題。付家為什麽一直在削弱中，剛開始我以為是臨淵，後來發現異化基因之後，我就不這樣覺得了。等……我弄清楚我父親的死因，給臨淵把數據找到，我們就回基地好嗎？”
02：“你還想回去嗎？”
付寒星詫異，黑色眼睛直視02：“為什麽不？”
02：“臨淵說你的心還是在聯合區，他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回去。”
付寒星站直身體，疑惑輕聲：“什麽？”
02：“Papa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回去，我是自由的，我也可以陪你生活在聯合區一段時間，在你活着的時候，等你死了，我也可以獨自回基地，和Papa的智能度過我最後的時光。”
付寒星遲疑：“我以為你很想回基地的。”
02：“我綁定你了。你離不開我。聯合區的食物也不錯。
“我制造出來的時候，第一功能是陪伴，第二功能才是自主的人工智能，雖然它們以後的改造中逐漸融合，但是一開始，Papa只是想找一個人陪臨意。”
付寒星看02，記憶中是沒有學過02的制造日志，只從02的構造最終的成品開始學習修複。
付寒星挑眉：“所以？”
02：“你很好，我覺得和你生活很愉快啊，你對我很好，我也會對你不錯，所以我可以陪你在聯合區生活。就這樣。”
付寒星突然有點不好的念頭，腦速太快導致一霎有點短路。
付寒星咽下口口水，最終問：“那個，臨淵制造你的時候，是不是……”
02：“？”歪頭。
付寒星：“你對臨意，的陪伴，是不是，不太一樣？”
02好奇：“哪種不一樣？”
付寒星糾結用詞：“至少不是夥伴吧？”
02想了想：“伴侶。嗯，好像是這個詞。”
付寒星徹底愣住。
過了一會，付寒星找回聲音：“所以，負責人的意思是，伴侶？？？”
02：“有什麽不對嗎？”
付寒星驀然明白為什麽臨意把02的素描擺在大廳裏。
為什麽那一副素描那麽寫實了，那本來就不是用正常眼光看待下畫出來的氣氛。
付寒星艱難：“有……很大的歧義，我下次再告訴你吧。”
02無知無覺：“可以呀~你現在還難受嗎？”
付寒星被02這件事沖擊得已經不太難受了。
于是付寒星說：“好多了。”
目光落在02的臉上，還有肩頭上，付寒星很難想象02被制造出來的時候賦予的另外更深層的含義是：臨意的伴侶。
所以，當時的臨意偏好……臨淵他……
付寒星有點方。
02轉身要走，付寒星沒有按捺住心裏的困惑，驟然開口：“那個……”
02轉過身來，看付寒星。
付寒星捏着下巴遲疑，緩慢，問出口：“你救我的時候，是……”
02很自然：“哦，我比較喜歡你，你對我挺好的。”說完喃喃自語，“是喜歡嗎，大概是這樣形容的吧，或者有好感？算了，還是喜歡吧，語氣強。”
付寒星被釘在原地。
雖然付寒星百分百很肯定其實02尚且不能完全理解這一句話，但是他口吻的真誠也不是作假……
喜歡這個詞，像是一根琴弦，在付寒星心底只被撥動一刻。
但嗡嗡回響不絕。
付寒星壓下很多繁冗的心思，看着02，單純的想，至少他們兩個，在他的餘生中都會在一起，他并不孤單。
這一刻付寒星下了決定，等這一切都了了，等他知道付家的問題出在哪裏，他要帶02回基地安靜過完餘生。話不是很多的他加上一個小機器人，還有臨淵的智能，應該不會太枯燥。
這是他之前一直彷徨的歸處。
現在有了。
付寒星眼角彎了彎，融化面上冰霜，壓住一個內斂的笑意。
02突然開口：“你的光腦，有人傳遞信息來了。同一時間的三條，很急。”
付寒星臉色乍變，02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緒，幫忙第一時間将三條信息展開。
祝南發的？！
第一封：鹿。
第二封：bagn。
第三封：就。
付寒星和02面面相觑，付寒星冷靜說：“聯系祝南試試。”
02點頭，過了片刻，亮着眼睛查找過一片，困惑：“關機了。”
付寒星快速定奪：“通過聯結中樞進行查找。”
02眼睛亮着，站在原地足足十分鐘，大腦進行着浩大的計算推演，突然開口：“在咖啡廳外的三條街拐角處，掉落在地上，有些奇怪，你們……”
付寒星眼睛轉動，确定：“他在求救，有人要用他換我們外出的材料。”
02：“？”
付寒星：“聯合區的人除非意外，光腦不離身。”
更不消說是掉落這種事情。
光腦關閉的時候會有提示音，怎麽會自然掉落？
02疑惑：“我們怎麽做呢？”
對着祝南，付寒星的火氣還沒消下去，他深吸口氣，壓了又壓：“先找他。”
祝南被蒙住頭，光腦也被扯落，剛給付寒星發了信息，然而大佬剛剛被自己得罪，不一定能看到自己發送的信息。
祝南抖抖索索，委委屈屈，覺得生活真是一把辛酸淚。
同時他也覺得，s級生物的問題，恐怕他和付寒星都猜對了，不然怎麽可能讓相家兩次的行動都如此癫狂？
這不是他熟悉的相家，不是他認識的反派！
然而對方不管他認識不認識，直接扛着他上了車，祝南左思右想，為了他一個人讓祝家将材料拿出來是需要磋磨的，盯着他抓，就是為了要付寒星手上的那一份多餘的。但是相家怎麽會知道材料有三份呢？
這個問題沒想完，反派就開腔了：“另一份帶回來的材料放在哪裏的？”
祝南：……
現在的逼問都這麽沒有技術含量了嗎，恐吓呢？怒吼呢？和教科書裏面不一樣啊！
反派：“聽見我說話沒有，另一份材料在哪裏？”
祝南好奇：“如果我不說呢？”
反派兇狠：“殺了你。”
祝南鎮定接口：“那是不可能的，能不能實在一點。”
反派：“為什麽不可能？”
祝南：“那樣我老頭子會轟了相家的，誰都知道我是祝家唯一一個獨生子。”
反派：……
反派耐心：“給你注射毒劑。”
祝南：“嗯，這個聽着是那麽回事兒了，注射哪種呢？”
反派：“……你問這麽多不怕嗎？”
祝南：“我怕啊，只是想問問你們準備怎麽對待我而已，你看我的手，瑟瑟發抖。”
視線下移，果然祝南的手如他所說，在瑟瑟發抖之中。反派真的默了。
過了一會，反派報出一個毒劑，祝南聽完之後，深吸口氣：“算了，太痛了，你們真狠啊，這種毒雖然好解，但是真的好疼。相家果然還是那個相家。”
對面沒有再說話了。
很不情願的，反派說：“報地名。”
祝南：“我現在又覺得我可以堅持一下，不然你們先給我注射毒劑我忍忍？”
反派：……
作者有話要說：
論負責人的真正含義~~~
新年快樂啊大家~
感謝r鲈魚、夏末、18725009朋友們的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