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反面Ⅰ
随着付寒星的話落下，付元菱的那張臉又開始出現在白霜的腦子裏。
白霜不可思議：“你說什麽？”
付寒星：“您知道我說什麽。”
白霜壓着聲音壓着情緒，在崩潰和憤怒邊緣，再次開口問出：“你說什麽？”
付寒星照舊只說那一句話：“您知道我……”
白霜甚至來不及聽完，被憤怒操縱着，按照慣例反手抽出軍刀，刀身霸道銳利，直指付寒星，白霜壓着嗓子緩慢：“我不知道！你說清楚！”
付寒星不說話，只看着白霜，看得白霜覺得冷，那種冷凍徹骨碎，一點一滴蠶食掉她的自信她的驕傲。
明晃晃的刀尖在光照下反光，拿着武器的白霜斷不可能對付寒星怎麽樣，只是白霜習慣了用軍刀對準傷害自己的人說話，讓他們付出代價，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等白霜回神，這一次對準的卻是付寒星，是她的兒子。
一生縱橫聯合區，幾起幾落，在付睿剛死去的那些日子裏，都沒有此刻讓白霜感到絕望。
付寒星輕聲說：“您該放下刀。”
這種冷靜自持反而形成鮮明對比擊碎白霜最後的隐忍，她拿着刀往前一步，問出她心裏已經有答案的問句：“你懷疑我？”
付寒星不說話。
大部分時候，不說話代表回避。
也代表默認。
白霜端着刀走近一步，任由絕望淹沒：“你懷疑白家對付家做了什麽，所以你從不長時間待在2區，所以你待在三區付家的舊部裏，是、也不是？”
小小一室之內，氣氛再度凝固到窒息。
付寒星看着眼前明亮的刀尖在眼前攢動，不再忍耐，擡頭質問：“那我爸究竟為什麽死，您能回答我嗎，這麽久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付寒星上前一步，直直對着刀尖，不避不閃：“你忘了嗎，是他教會你拿的刀，你原本是實驗員，不是軍人！
“這麽多年，你可有對我說過什麽，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再往前一步，直至腰腹抵上刀尖，付寒星話語鋒利問：“你讓我怎麽相信，在他還沒有下葬就宣布再婚的你？”
畫面像是被人定格在了這一刻，02的視角內，所有的人都在不斷的動，祝南不斷往沙發裏縮，徐子明不斷皺着眉頭猶豫不定，而白霜和付寒星的情緒，在短短的幾刻內起落非常大，但是随着付寒星的問話，都靜止了，付寒星不動，白霜也不動了。
白霜用刀尖抵着付寒星，畫面就剪切在最突兀又合理的這一刻。
02歪頭，不懂這種長時間的沉默。
他只注視着白霜的手，如果她要刺付寒星一刀，他是會阻止的。
然而她的手不斷顫抖，快要拿不穩刀，這樣的力道，是不能刺人的。
哐當！
刀一如02預期般一樣掉落在地，白霜的表情從痛苦無助再到麻木，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經歷了什麽。
白霜右手擡起摸了摸自己左臂，覺得冷。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和付寒星之間也是這樣。
白霜聲音終于變輕，放柔：“很好，你……”
然後白霜暈了過去，毫無預兆。
付寒星極快将人拉住，徐子明上前抱過白霜，一兜起往外走，他也不知道對付寒星說什麽，但是他沒有立場指責付寒星。
全場只剩下02仍舊沒有什麽情緒。
還有個瑟瑟發抖的祝南。
白霜暈了？？？
白霜暈了！
很好，夭壽！
付寒星站在原地沒有動，等徐子明走後開口，輕呼：“祝南”
祝南仿佛聽到了來自天堂的奏樂。
烏懷雁在實驗室忙碌的時候，光腦來了一條消息，他沒有在意，下一刻，幾乎重疊的時期，白半安的光腦也響起一聲叮的消息提示音。
兩個人擡頭對視，同時點開自己的光腦。
信息都是徐子明發的，白半安和烏懷雁看後雙雙沉默。
烏懷雁看一眼手上的事情，s級生物狀态稍微穩定，好了，白霜倒了……
烏懷雁：“去三區嗎？看看她？”
白半安也在看自己的命令板，搖了搖頭：“他們都會回來的。”帶着付寒星回來解決問題。
烏懷雁一聽，這個道理，現在他們如果去3區，說不定白霜覺得2區無人坐陣還會更惶恐……
烏懷雁遲疑：“可是付寒星……”
白半安眉眼下垂：“總是要過這一關的，他們之間的問題，還有很多。希望這次能說破。”
烏懷雁喃喃：“這倒也是。”
付寒星走在三區的街道上，越走越偏，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02跟在他身後，祝南被他扔在了咖啡廳。付寒星沒有打祝南，但是他确實是氣急敗壞的。
等街道上聲音漸漸消失，只剩下他和02的腳步聲後，付寒星後知後覺擡頭，空無一人，已經走到很偏，遠離中心地帶。
付寒星回頭看，他站住，02也站住，歪頭看他。
付寒星感覺到了累。
又覺得街道熟悉，往前頭看，竟然是回付家大宅的路，不知不覺，就走上這條路了，走過太多遍，記憶已經刻在骨子裏，輕易抹不去。
付寒星站在原地長久的沉默。
聯合區的天還是灰蒙蒙的。
這一刻付寒星突然覺得天大地大無處可去。
其實他很早就知道了這一點，在選擇讓臨淵救助的時候，在同意02建議的時候，在無數個抉擇的時刻，這種感覺就會侵入他一點，原本他有的東西也不多，但是至少吧，他還能在聯合區好好的存活。
現在雖然人在聯合區，他卻沒有歸屬感。
或許他适合臨淵寂靜的基地，沒有紛争，只有什麽都不懂的02.
這一刻付寒星的眼光投向02，和往常不一樣，是那種很複雜的目光，像是在辨別着什麽一樣，02歪頭，任由付寒星打量。
在某種程度上，付寒星和02同生共死，他是依附02存在的，他是被02的決定救下來的……無論怎樣，他還有02.
付寒星對02揮了揮手，02懵懂走進，被付寒星一把抱住，他眨着眼睛不是很懂。
付寒星恍惚中感覺，似乎抱住了自己的家人，聲音沙啞說：“謝謝你。”
02眨眼：“謝什麽？”
付寒星沉默，實在是太多了。
付寒星的鼻息撞在02的肩頭，是暖的，有些癢。
02覺得付寒星此刻有些脆弱，第一次覺得付寒星脆弱。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付寒星的肩膀。
至于被抱住的感覺，02沒被人抱過，感覺有些微妙，再多的說不出來，不排斥。
嗯，這樣一想，又想到了戴給他的文，畢竟有幾天沒研究了？
02又拂了拂付寒星的背脊，脊椎的形狀順着背線很突出，付寒星不胖。
可他也不會變化了。
付寒星帶02回了付家。
自己開啓了家裏的清掃機器人。
這裏就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見了白霜之後，他無須隐藏什麽。
祝南給他發了幾條信息，付寒星沒打開，也沒有看，家裏叫了很多吃的回來，不想出門的付寒星也想讓02吃飽，除了付寒星太過于沉默以外，02沒發現什麽，其實他還很想問付寒星事情，但是02想等付寒星再平靜一些。
主盤顯示，需要至少半天的時間。
也就是晚上睡前，02可以問出口。
在這個沒有星星的晚上，02數着點，端着一杯牛奶走進了付寒星的屋子，今天的體征他提前測過，付寒星安排了他一間客房，此刻付寒星穿着睡衣站在自己家的陽臺上。
02走進去，他穿着從基地帶來的衣服。
02首先注意到的是付寒星的衣服，藍色的不規則矩形圖案，深深淺淺的色差，是他沒有看過的鮮活靈動，歪頭，這一身衣服很适合付寒星，至少在02的眼中。
付寒星勉強微笑，問：“有什麽事情嗎？”
02點頭：“有的。”
付寒星：“你說。”
02：“可能會有些直白。”
付寒星：“嗯，你說。”
02便直白問出口：“不是人這個問題讓你很自卑嗎？”
付寒星眼神閃動，02安靜看着付寒星，這一刻付寒星突兀察覺02是人工智能，就算是不能産生和人一樣的感情，但是02注定能比人察覺到更多的東西。縱然不會後悔救他，但是02能看出他和白霜的問題出在哪裏。
一時之間，這個問題讓付寒星從情理上就很不好回答。
02看付寒星不說話，繼續問：“你後悔被基地救活了嗎？”
這一點付寒星詫異，随後肯定的搖頭說：“沒有。”
02：“哦，那只是單純的因為自己的改變而感覺不對嗎？”
付寒星垂目。
“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思考完02的問話，付寒星想過02的思維模式，問出這一句話。
這次輪到02沉默了。
付寒星看他，02的神情疑惑，他也極少有這種表情。
想了很久，02慢慢開口，有些不适應說：“我想，安慰你，但是不太會，所以，只有問一些問題，看看該怎麽安慰你。”
話語一頓，02：“我這樣說出來，是不是不能安慰你了？”
“畢竟，變成這樣雖然是你的選擇，但是也不是你的選擇。”
“誰又真正的想死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元旦快樂~今天發小紅包
小短篇開始更了，直男深櫃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