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坦然
相家手下的屍體，在玻璃上懸挂了足足有一下午，醫院方才将屍體弄下來。醫院問起緣故，白霜眼睛也不眨，說是她扔的。
白霜和付寒星約定好時間，達成一致的意見，付寒星給白霜交代過他們需要的東西，帶着02便離開，白霜注視着付寒星的背影，似乎自己又再一次回到了少女時代，再一次遇見了付睿。
當時，他還那麽的年輕，而她還單純且固執。
那種害死不少人的固執追求，卻以希望命名，白霜想到這裏，覺得有些諷刺。
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她是最優秀的實驗員，她堅信能給聯合區的所有人帶來生還的希望，而二十年過後，信念上添了太多的生命作為代價，讓這種希望危如累卵，搖搖欲墜。
她只能固執的相信着這是對的路，原因無他，她已經承受不住失敗。
要麽，這将是一條生路，要麽，就是讓她絕望的死路。
徐子明注意白霜的目光，走過來輕聲問：“你沒有還在生氣吧？”
白霜搖了搖頭，眉宇之間只有滿滿的疲倦，其他的情緒一點也拎不出來了，白霜說：“臨淵制造的智能，希望能給我帶來生機。”
徐子明寬慰她說：“會的。”
白霜心裏沒底，也不慣常像是徐子明一般樂觀。
她低着頭，已經注射了解除強化劑的藥劑，全身又回複到酸軟疲乏。
在身體不好的情況下使用強化劑是應急的措施，但帶來的副作用也很大，她想睡一覺，好好的睡一覺，不去想那些糾紛，只單獨沉溺在付寒星還活着的喜訊中就好。
懷疑和陰謀，她想暫時忘卻。
徐子明說：“睡吧。”
白霜眼睛合攏，真的就睡了過去，徐子明靠近她，在她的額頭上落了一吻，很輕柔。
如果付寒星以後能知道所有的一切，想必不會這樣怪白霜。
付寒星帶着02一路回了暫住的付家，沒有去找祝南，祝南安全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各家的警衛想必都已經戒嚴了。
回了家中，付寒星又将02叫到身邊，看了一眼他的後肩，沒什麽大問題。看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太過于在意02的傷口。似乎不太好？！
02橘色的眼睛将付寒凝着。
付寒星就覺得心裏怪怪的，哪裏怪一時說不出來。
睡前迷迷糊糊想到在基地裏看到的，臨意的那一副素描，素描中的02沒有什麽神情，線條和五官卻極度的寫實，說寫實也不太對，應該是……
付寒星猛然坐起。
從迷迷糊糊的狀态徹底清醒過來。
心裏撲通撲通跳着，單手捂嘴，慢慢平複。
柔和。很柔和的線條，顯得很唯美。
臨意對02，其實也不只是臨淵講的，02所感知的那麽簡單吧，至少會有些複雜的感情，只是沒有浮現在水面上而已。
而付寒星突然的感悟……他有點懷疑自己的……想法了。
想透這一點，再想起02的那一雙橙色的眼睛……
付寒星躺下，單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方，深吸口氣。
臉是紅的，有點燙。
快不要想了啊喂！
思緒卻不受他控制，越發散漫起來，甚至想到了很多不該被聯想起的畫面。
那些正常的畫面，這樣想，變得很……付寒星用手背遮住眼睛，好了，臉完全紅透。
付寒星一直以為自己其實更鐘愛女生來着的。
他多少歲了？十九，好像也差不多，除了臆想的對象沒對以外，也符合正常的生物規律。
東想西想，付寒星心跳好久才平複冷靜下來。
第二天02總覺得付寒星老在看自己，02也看他，付寒星立即轉開目光。按照和白霜的約定，他們先出發趕往烏懷雁的實驗室。
02和付寒星背着生活用品出現在烏懷雁的小隊樓棟前。
儀實給他們開的門。
02熱情洋溢，笑着問：“驚喜嗎？”
儀實只覺得02似乎活潑了些，下一刻猛點頭，說：“最近要忙不過來了，我們都需要救星。”
付寒星長嘆口氣，邊嘆氣邊搖頭說：“吃了午飯和你一起去實驗室。”
儀實特別上道：“好好好，我給02多點一些菜。”
付寒星和02出現在實驗室，烏懷雁仿佛覺得自己看到了救贖的光芒。
烏懷雁猛然對着02就是一個猛撲，付寒星将02往後拉扯開幾步，烏懷雁沒撲上02，手抓緊02的一片衣角，哭喪着臉：“哎呀呀，你們總算來了，我都要禿頂了，我可是連媳婦都沒有的人。”
付寒星聽完驀然看了一眼白半安：“你确定？”
烏懷雁很怕付寒星就這個話題開始發揮，猛然轉換起方向說：“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們能先幫我們處理一下大塊的運算數據嗎，我們全員的精力都要被吸幹了。”
02看烏懷雁，點頭：“你的黑眼圈看起來确實重了。”
烏懷雁自覺被一只機都看出變化，分外凄慘：“嘤——”
白半安算完手上最後一個數據，也從自己的位置上走出來，看到兩個人，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長舒口氣：“還是盼來了，我們現在很艱難，昨天白霜說你們會來，我有點不敢置信。”
付寒星：“沒什麽，交換罷了。”
白半安聽完臉色又變得複雜，唯有02很熱情說：“那我下午試試連接你們的中樞，看看數據量，細化處理一下，使用算法總是能解決掉一部分的。”
在周圍的儀實明顯有點愣：“連接中樞？”
烏懷雁一直沒給他們說02的真實身份并不是人，所以此刻大家聽完都覺得怪怪的，烏懷雁輕咳幾聲，帶跑話題：“這個事情，晚上我們開會的時候解釋，開會的時候解釋。”
下午02在烏懷雁的設備上進行硬件連接，所有的數據就開始像是流動一般翻湧，不過半個小時，整個數據進行了一次整合，能用公式計算的部分，02也算出來給大家了。
儀實終于認清楚一個問題，02恐怕，不是人。
但是，他吃的那麽多？……
儀實想完就覺得，可能他已經在外出的路上被祝南的思維同化掉。
下午02處理完一小部分，他和付寒星就極快開始了硬件設備的觀察，确認改造的入手點。以烏懷雁現在的實驗室硬件而言，還不夠用，不能支撐起02的計算和腦，需要拓寬傳輸通道，這樣才能流暢的輸出02解析後的生物信息。
期間付寒星看白半安對着自己的光屏嘆氣，湊過去看了一眼，數據很眼熟，付寒星問：“這是什麽？”
白半安也不瞞着他，直說：“s級生物的體征，我在歸納。”
付寒星問：“我能看嗎？”
白半安：“你們先看設備吧，這個數據，全部都會給你們的。”
付寒星：“好。”
02走了一圈，說：“可以加寬數據傳輸帶寬到目前的四倍。”
02說的聲音很小，只有付寒星能聽見，付寒星也只用02能聽見的聲音說：“加寬到2倍，不行再說，不準透支。”
02歪頭，付寒星低聲：“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相家的數據，而不是幫助s級生物恢複。”
02低頭，又擡頭，贊同：“嗯，Papa付出了一輩子的實驗，确實需要我留有餘地來完成。”
付寒星伸手拍了拍02的肩膀，他也不想看02透支使用自己的體能通道。
白霜還有兩天才會出院回2區，強化劑給她的身體造成的負擔延遲了出院。
付寒星也只字不提他們之間有過的争吵，和02配合烏懷雁進行實驗室的部分改建，專門為02的速度，擴出來一間的實驗室。
為了試一試改建的設備，付寒星提議他們先解析一下帶回來的植物。
烏懷雁同意了。
從生物冷庫中提取了一部分活性組織出來，切成片狀供大家分析。
在白霜沒有回2區之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和權利大量的拿到材料。
02嘗試開始運算，一手拿着植物，自己的體細胞接駁植物的細胞，侵入植物的DNA鏈進行拆分，一邊用手外連改建的辦公室中樞設備，投影面板上的輸出數據就跟瘋了一樣在湧動，白半安若有深意看着這些數據。
他見過一次這種速度，是在3區被入侵的時候。
就付寒星透露給徐子明還有烏懷雁的信息，這種速度應該是臨淵基地的一個基準數據處理速度，強大快捷到可怕。這是機器獨有的速度，但是02又是徹底的生物體。
人性與機械性，在02身上達成了矛盾的統一。
02果然是臨淵制造出來的。
那個能制造出生物穹頂的男人，能制造出機械智能的男人，也能制造出生物的人工智能。
多麽可怕的存在。
如果臨淵還活着，這會引發多大的恐慌。
萬幸的是，他被死亡帶走，但是他的精神得以傳承，這種組合，不至于讓聯合區恐慌。
這樣想着，白半安神思浮動在若幹的事件之間。
02開口說：“好了。”
白半安那一瞬是沒有回過神的。
一共65面超大的虛拟投影，一層一層折疊的形式堆放在02瘦小的身軀背後，02的眼睛發着光，對着衆人說，好了。
白半安和烏懷雁擡頭去看那幾十面數據分析的虛拟投影，每一面所承載的結構和數據導向都非常的嚴謹，沒有中斷或者讓人覺得有問題的地方。
白半安看向02，眼瞳大睜。
02歪了歪頭，不理解白半安的意思。
在他橙色的瞳孔間，白半安仿佛透過它們看見了造物主的偉大！
看見了臨淵的偉大和不可逾越。
白半安在那一刻知道，他對于臨淵創造力的想象邊界，還是遠遠低估了02.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不太好，大家也盡量早睡，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