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覺醒Ⅴ
室內一時之間沒再說話。
女孩咳嗽後續壓不住，不斷從嗓子中漏出一兩聲來。
付寒星進入已經有三分鐘，一句有用的話還沒說，但也沒有接觸到女孩的皮膚。
紫色的頭發比上一次見面顏色豔麗，皮膚裏沉澱的那種色素也明亮起來，她在好轉，肉眼可見的好轉。
02提醒：敵意很重。
付寒星在自己的屏幕上輸入：嗯。
波瀾不驚的樣子。
強大的控制力死死壓住情緒。
他內心遠沒有看起來平靜。
這是付睿帶回來的異化人，也是致死的根本原因。
這就是付寒星苦心尋找的家庭答案。近日在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口中淡漠敘述出。
付寒星心緒波動強烈，但是沒有仇恨。
從懂事就被聯合區不斷實驗研究，這種代價，遠比死亡來的重。
噠。
軍靴往前踩踏一步，付寒星無悲無喜重複：“你打不過我。”
只是敘述。
敘述的平靜中蘊藏着絕對的自信和威力。
女孩緊緊捂住肚子，一頭冷汗，看向門鎖。門又被鎖住了，她上牙緊緊咬住下唇，慘白慘白，和着臉色，絕望塗抹滿整個人。
撐在地面的手指根根蜷起，破着嗓子尖利泣道：“放我出去！”
付寒星輕吐口氣：“你知道我不是來救你的。”
女孩擡頭，淚水蓄滿下眼眶，膝行兩步，尖嘯：“你根本不知道這種機會多難得，這種機會，我上次還差一點……”
付寒星平靜打斷：“我知道。”
女孩愣愣，回過神不斷搖頭，淚水下滴：“不、不、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根本……”
“上一次這種情況你跑到了穹頂的邊界，但是沒有帶武器破開穹頂，仍舊是被抓了起來。人類的空氣在不斷腐蝕你的身體，你現在的狀況，根本堅持不到當時跑出的距離。”
空氣死一樣寂靜。
“哇——”
女孩猛然低着頭放聲哭泣，紫色垂落的頭發下，地板上很快滴落淚水，聚成一小灘。
付寒星又走上前一步。
聲音聽起來近乎冷血：“你知道臨淵嗎？”
刺耳的哭泣不斷，付寒星看着眼前的一幕緊縮眉心，再問：“你知道臨淵嗎？”
女孩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低低顫抖着蜷縮成一團，地面上的淚水越來越擴大，付寒星深吸口氣。
噌！
極響的一聲拉扯，刀光如雪反射在地板之上。
付寒星端着刀身，刀尖對着女孩，聲音比剛才更加冷漠道：“再哭裝傻我宰了你！！”
砰！反手刀尖砸在地板上，相碰的那一點，四射出細碎的裂痕，比細微的蛛絲還難以讓人察覺。
頓時哭聲一斂。
付寒星耐着性子問出第三遍：“你知道臨淵嗎？”
女孩揚起臉，痛苦的容顏還帶着淚痕，她往邊上的玻璃縮了縮，靠在由一面牆壁和一面玻璃形成的角落裏，抱着腿，答一句：“嗯”聲音細微幾乎聽不到。
付寒星繼續：“你知道相家想殺了你研究屍體嗎？”
窒息的沉默之後，又是一聲細碎的嗯。
付寒星冷哼一聲，提着刀走近，刀尖劃在地板上在身後蹭出尖銳的嗤聲刺耳，軍靴穩穩停在女孩身前兩步，付寒星肩背挺直站在女孩身前，高大的身姿帶出強有力的壓迫感，一如所有聯合區的軍人帶給女孩的感覺。
強勢又□□。
鋒利的眉眼挑動，付寒星唇齒張阖：“我沒有打針。我能适應虹的空氣。”
女孩驚恐擡頭，睜着紫色的大眼不可置信。
“騙我！”下意識叫出。
“沒有。”付寒星仍舊平靜。
女孩手腳一動，那一截雪白緊跟閃動，刀尖驟擡至眼前眉心。
“別動！”
女孩身體一僵，付寒星戳破：“你已經感染我一次，別想有第二次。”
“那為、為什麽你還活着？”紫色的眼睛不甘瞪着付寒星。
“我說過，我能适應虹中空氣。”
半潋的眼眸精光微動：“我的時間不多，我問一句，”下颌緊繃，“你最好識趣答一句。”
刀尖遞進，不多一寸，不少一分，恰如其分剛沾着女孩的眉心皮膚。
那點冰冷入骨，也貼着皮直直竄入四肢百骸。
紫色瞳孔登時大張，冷汗從額頭直直滑落。
半晌，抖出一個字：“嗯”
走動的02突然站住。
慕斯回頭看他，輕聲問詢：“怎麽了？”
02搖了搖頭。
又走兩步，02突然說：“我認識的一個人，突然很兇。”
慕斯迷惑：“對你兇嗎？”
02搖頭：“不，只是……我從來沒見過他這一面。”
慕斯笑笑：“這有什麽，人都是複雜的嘛，只要不對你不好，你管他呢？”
02低頭：“唔，你說得很有道理。”像是快速認同了慕斯的說法。
小姑娘驕傲揚起下巴：“我一向很有道理。”
02并不辯駁。畢竟他從來沒有搞懂過人的道理是從哪裏來的。
他只是……
實時的回傳在腦中同時放送，女孩的聲音微弱讓人憐惜，付寒星幾乎可以說毫無感情一句一句問話……
他只是擔心付寒星。
這個女孩的數據分析。
很善于僞裝。
包括上次遞出的頭發，在02的記錄回放中，她都用拇指細細撚過，為的就是讓□□能多沾染一點那紫色的發。
跟随艾達走回實驗室，李達主任一時之間失聯，艾達往外在不斷和自己的手下進行交涉，02有些困，趴在桌上養精蓄銳讓身體午休。他的腦子和付寒星相聯的部分卻高度活躍，不斷對女孩的每一句話進行測謊。
不斷對她的行為動作進行分析。
02固定的午休半小時過去，在室內伸懶腰，身邊的慕斯也不見。
看向封鎖的玻璃門，慕斯出現在艾達的團隊之間，02靜聽幾秒，李達還是沒有出現。
奇怪。
那邊付寒星的詢問進行到關鍵處，02沒有将這個信息告訴他讓他分心。
起身一個人走到陽臺上往下看，實驗樓外是空曠的三區綠化帶，擡眼就能看見聯合區灰蒙蒙的穹頂，實在是不美觀。02單手撐着下巴，想念起基地在初春時節，天空上方成群結隊飛翔的返祖龍類。
火紅的鱗片，蜜金色的豎瞳。
沒有人跟上來，02吸口氣，半閉上眼睛，眼睑下的瞳仁驟然虹膜厚度增加，付寒星所需的反饋運算量太大，不能被他壓制在身體內部通道。
02安靜站着，背影像是在看風景。
他的腦子裏，數據流如洪水奔騰不息往複回溯沖刷。
付寒星得到的反饋增快。
蹙眉回複：“你說的這個地方，在過去的時候應該成了湖泊……你還在裝？”
問了半天，得到異化人聚集地的答案太過于模糊。
女孩搖頭，信誓旦旦：“不可能！”
跟着右眼看到的提示，付寒星放柔和口吻，突兀道：“你心裏清楚，就憑我一個人，是無法傷害到異化人的大部落的。你們對周圍的環境如此熟悉，臨淵的基地能源經過一百多年的耗損，背後又沒有聯合區的鐵礦，是無法造出殺傷範圍過大的武器。
“如果你想出去，或者你還想僥幸逃離這裏，瞞着我沒有好處。”、
女孩冷冷一笑，譏諷：“難道告訴你還能有什麽好？你是能阻止相家提案将我殺死，阻止取細胞研究屍體，還是能讓我……哼！反正你們只是想從我身上獲得想要的罷了。”
“你最近身體好轉，是白霜冒了大風險抽取虹中的空氣在養你。這提議，是我提的。”付寒星面容不變，“又或者說，是臨淵實驗室得出的結論也行。如果你不死，你欠我們一條命。”
女孩剎那嘴唇緊抿，別過頭：“反正我也不可能進行論證，随你怎麽說。”
付寒星聲線無甚起伏：“實話罷。”
女孩又緩緩轉過頭來，眼角凝着付寒星，冰冷的打量中披着厚重的戒備。
腦中靈光一閃，付寒星蹙眉發問：“關于你的資料，是不是都存儲在這個建築內？”
女孩雙眼張阖一瞬，藉由着對周邊環境的把控，02根據她動作分析回答：是的。
付寒星繼續：“在哪裏？”
女孩抿着唇，往後縮了縮，付寒星的刀立在她身前，從她的眉心拿下之後，她就對這刀畏懼。
“我不想提刀第二次。”
這話是安靜的，乃至付寒星，從進入這個室內，就是安靜的，動的只有踹出那兩腳，極有威力和針對性。
越安靜，越不動，卻催生出更堅不可摧的力量。
這種堅不可摧之後，是對事物恰如其分的掌控和自信。
自信自己的能力，自信自己的力量。
付寒星右腳微動，女孩退縮往後：“別過來！”
付寒星又不動，威嚴：“那你快說。”
她嘴唇蠕動片刻，伸手指了指背後，顫着道：“後、後面。”
“後面第幾個實驗室？”
“……”
刀鋒轉動，女孩乍然叫破：“三！第三個！”
總算是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付寒星吐口氣，對門外道：“祝南，開門。”
女孩擡頭，定定看着門鎖，付寒星看一眼光腦時間，心內壓着寫焦灼。
滴滴——
調試聲響起，女孩伸長脖子往前挪了挪，對自由的渴望剎那沖破恐懼讓她心生向往。
付寒星冷冷看她一眼，見她不再有進一步動作，提着刀，也安靜等待。
等等。右眼屏幕顯示出一段話。
02：你再轉過眼睛去。
滴滴滴——解鎖聲音越發急促。
付寒星定奪片刻，依言轉頭去看。
一行字極快顯示出。
“不對！邊角破了，她弄破的？！祝南！”
3區的另一端，02張大雙眼同時失态喊出。
實驗室的空氣是最新抽的虹，門外站着接應的祝南，這種密閉如果被打破……
談話進行了有二十分鐘，什麽時候打破的？
付寒星和02心在同一刻抽緊！
咔噠——
就在這個時候。
鎖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夏末寶貝兒的雷，老攻那文明天完結，我估計要寫到7k的肥肉。暗號在那文最後一章，歡迎來pia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