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覺醒Ⅳ
李達的光腦上傳來通話請求，他用袖子遮蓋住，如常的步伐走着，一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将大門合攏，取下光腦放在桌上，才同意請求。
相子真的臉出現在虛拟投影屏幕上，雙手十字交叉撐着下颌，挑眉：“你回複得有點晚。”
李達點頭，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深吸口氣：“相二爺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相子真不磨叽，見李達不接自己話頭，也不再發作，直道主題：“臨淵的人工智能聽說腦子裏鑲嵌了兩個機械盤？”
“生物神經接駁的兩個機械盤。”李達糾正。
相子真不屑撇嘴輕笑：“還不是機械盤。”
李達眉心皺紋深陷：“二爺有何指教？”
相子真眼睫垂落，掩過其中狡黠的光芒，蠱惑提議：“難道我大哥或者老爺子的人，就從來沒有想過強拆嗎？”
李達不說話。
相子真擡眼對視，胸有成竹的淺笑越發擴大。
看起來真的很像是一個變态。
李達：“拆不下來，臨淵的人工智能很厲害，近距離槍擊都沒有辦法造成致命傷。”
相子真露出牙齒，李達這一番話看似波瀾不驚，潛意識卻是在說，他也想拆下來導出裏面存儲的數據和知識。
相子真聲音輕快：“我有個辦法，李主任聽聽？”
李達沒有立刻拒絕。
在這種停頓中，相子真笑容将上牙整塊露出，白森森的，像是準備進食的野獸。
付寒星光腦上收到了分析，自己快速看一遍，閱讀的速度讓一旁的祝南眼花缭亂，他們已經在這個地方停留有個五分鐘，祝南有點着慌：“還不走嗎？”
付寒星老神在在：“馬上。”
最後一頁翻閱完畢，付寒星關閉光腦，找出準備的另一個程序包，通過接駁器進行植入實驗樓的安防系統。
快要完成植入時，付寒星聲線平平說：“閉眼。”
祝南：？
動作比思維更快，立刻閉上，還用手死死捂住。
植入完成。
砰！
聽起來極度有距離感的一聲爆炸聲遠遠響起，捂住的眼睛的祝南都能感覺到從手縫中投射的光驟然一亮，刺目得緊。
“嗷……我的狗眼！”慘兮兮的。
付寒星冷冷：“還沒瞎。”
“……”
祝南手仍舊捂住雙眼，問：“能放下來了嗎？”
“放下。”
祝南又等了會，才慢慢放下手，付寒星在撥動自己的光腦，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祝南眼前一片黯淡，廊道的燈已經消失，祝南搞不清楚狀況：“這是？”
付寒星擡步往前走，對祝南揮手：“跟上。”
一邊走一邊說：“馬上會進行封鎖，連進了安防系統，爆了燈光的總閘。其他系統還是運轉如常。”
祝南：“封鎖？檢查其他的系統是不是完好？”
付寒星這次沒酸祝南，颔首：“是。估計會有一個小時，就看他們效率，我們需要争取在半小時內搞定。”
祝南跟在付寒星身後大步走，耳邊聽到嘈雜的腳步聲，但是人員一個都沒有見到，好奇：“他們怎麽撤退的？”
付寒星：“安全通道。我們走的是主路。”
想了想祝南的尿性，付寒星又補一句：“如果出事，我們走的道最不安全。”
南二爺徹底懂了。
一路暢通無阻走到異化人的實驗室門口，付寒星比了個停的手勢，低聲：“等等。”
耳朵裏還有撤退的腳步聲，還有內部機械不斷進行封鎖的落閘聲響起，兩人在這些聲音消散之前，安安靜靜站在門鎖前，雕像般靜止不動。
“好了，來吧。”
這話是對祝南說的。
祝南上前，将兜裏這幾天趕制出來的東西契合進鎖頭上，付寒星耳內不斷聽到契合的聲音噠噠噠響動，是在強迫鎖芯進行調試開啓。
咔噠——
輕微的一聲落下，門稀開一條縫隙。
祝南和付寒星對視一眼，祝南遲疑伸手，問：“走？”
付寒星深深吐息一口氣，決絕：“走！”
進去了，就沒有回頭路。
付寒星伸手和祝南一起合力大拉開門，搶先進入門內。
02吃冰淇淋，吃到一嘴的巧克力，對面的慕斯也不遑多讓，兩個人相對着，在一旁的艾達眼裏，就像是兩只小倉鼠一樣，慕斯是個女孩子，像小倉鼠也就算了，02像是小倉鼠是個什麽鬼了？！他是一只高級的人工智能啊？！！
看着那一嘴的巧克力，人工智能也不能忍住美食的誘惑。
艾達忍住想要捂住臉的沖動，她最近這種心态太過于頻繁，已經近于麻木！
02伸了伸舌頭，感慨：“還好有味覺，聯合區的食物是我覺得聯合區內最美好的東西。”
慕斯吃下一口香草：“1區還有好多好吃的，以後我帶你去，而且1區是生活區，好吃的很密集，2區3區不行，一個重在研究，一個重在軍事，也只有這麽點可憐巴巴的店。”
很好，現在讨論已經從高科技變成了美食節目。
艾達看一眼時間，他們吃了有半個小時了，02面前堆了一排的精致的玻璃杯子。
艾達試探問：“下午能對你研究嗎？”
02點頭：“可以的，雖然你們也研究不出來什麽。”
艾達：……
慕斯：……
直白的令人發指，艾達主管完全不想說話。就這樣吧！
門裏面的結構和上次一模一樣，付寒星走得很慢，祝南按照計劃落後在他的一步範圍內，又前進幾步，付寒星發現了玻璃隔欄下的封閉管子——他幾乎第一時間就能确信，這是釋放從生物穹頂外抽取空氣的管子，是用來給異化人調理身體的。
現在裏面的人，應該比他們前段時間見面，情況好多了。
付寒星沒有異化人身體鼎盛時期的數據……只有小心行事。
付寒星瞥了一眼祝南，在祝南分辨清楚他神色之前，又挪開。
付寒星走到玻璃門前，從外面沒有看見異化人，應該是在視覺盲區裏，或者，付寒星垂目，就在門後。
付寒星對祝南伸手，祝南将第二把鎖調試開啓交給他，付寒星不說話，只對祝南揮手，做了個讓他後退的手勢，祝南往後退，付寒星繼續，祝南再退幾步，付寒星方點頭收手。
鎖契放在玻璃門的電子鎖上，耳邊響起滴滴滴不斷的調試聲音，咔擦——比調試大門更快，鎖開了！付寒星不動，眼看着門慢慢稀開一條縫。
沒有動靜，安靜極了，沒有一個人有分毫的動作。
即使三個人都沒有動作，但是有呼吸，付寒星能聽見。
付寒星脫下帽子，回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投擲給祝南，耳邊接駁器在這瞬間完全展開，直至右眼被覆蓋，付寒星終于看見。
所見所感，即刻融合為一。
“小心點，她的體|液內現在虹的特殊物質含量應該增加了。”
右眼的屏幕上出現02想對他說的話。
付寒星輸入：你覺得我該怎麽進入？
片刻後，02：直接進。
付寒星挑出個不羁的笑：我也是這麽想的。
下一刻，伸腳猛然踹向門，不透明的玻璃門大開的同時，一聲撞擊随着悶哼表明門後明顯有人。
付寒星閃身進入，順手撸下□□往後一扔，門後猛然一個身影撞來。
這速度快，然則付寒星第二腳踹出更迅速，軍靴厚重，重重踹上小腹，電光火石之際，只見暫開的門瞬間扣攏，同時撲來的身影也重重被付寒星的力道掄到貼牆。
砰！悶響聲炸開，細微中仿佛有骨架錯開的輕聲，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付寒星岔開腿背手，站定，氣都不喘一口，一切落在眼中清晰且理性。
祝南在門外拾起鑰匙，往後退許多步，定在轉角，呼吸不自覺粗重，死死看着那一道緊閉的門。
付寒星身前的人從牆上脫離慣性落下，半蹲在地，右手死死捂住胃部，頭低下，頭發四散，看不清楚表情。她的右手在發抖，整個人發顫，付寒星甚至能看清她右手蜷起的動作，夾雜着濃烈的情緒外顯，手腕骨節處青筋贲起。
他破壞了她逃離的計劃。縱然是他給她開的門。
“你”聲音低啞，下一刻女孩擡頭，目光猙獰，眼珠近乎外凸死死瞪付寒星，咬牙切齒，“該死！！”
乍然，付寒星哼笑起來，帶着濃厚的鼻音，諷刺意味極重。
俊朗的面貌微動，說出來的話将本就緊張的氣氛凍結成冰：“就算我打開了鎖，你以為你能出去？……就，憑你？”尾音極為不屑。
“啊——”
擡拳，驟然發力猛撲，女孩啞着嗓子直沖撞向付寒星。
後牙龈緊咬，拼盡全身力氣勢必也要給他一擊。
困獸猶鬥！
有那麽一瞬間，付寒星通過她看到了在臨淵基地外的自己。
落魄，不甘，又極想活下去。
只剩一口氣也要撐下去。
付寒星不忍略微阖目。
下一刻，砰！
和第一聲截然不同，迸發極響的一聲撞擊，玻璃門的外相連的牆壁都振動抖落些粉灰洋灑，門外的祝南聽入耳不由心抖了抖。想開口，看着玻璃門，又閉上嘴。
付寒星收回腿，口吻漠然不帶感情：“你打不過我。”
“走出去，很快你也會死。”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破嗓壓不住沙啞。
貼在牆上的女孩腰背更加佝偻，字字如泣道：“就算死，也要出去。”
眉峰堅韌，周身因疼痛顫抖着，艱難又孤傲揚起下巴。
付寒星真的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