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境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都不催更,好吧,要是我請假,是不是不會有人想我。。。好吧,這是借口,明天請假。
“巫鳳臺失蹤?!”顧念一驚失色,“可是,天晴只是說巫鳳臺有異動,并沒有說消失不見啊。再說,巫鳳臺不是一直都被在封印在東白山的萬魂谷,由十二神獸相守着嗎,怎麽會突然失蹤?”
落玉輕輕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查清楚原因,所以,師父希望我能與你攜手,查明真相,找到巫鳳臺,以免它落入魔界手中為禍天下。”
顧念不信:“三師叔對魔界恨之入骨,莫說同意你同我一起上路,就算懷疑是我偷走的巫鳳臺也不一定,怎麽可能會讓我幫忙?再說,你只是一個司念,巫鳳臺失蹤,應該由許雲年他們來負責才是,怎麽會把你牽扯在內?”
落玉頗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你認為為何你此時能安穩地住在渺音谷中?”
顧念亦是不解,想了片刻,不明所以,疑惑道:“你這個問題應該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吧?”
他無奈,提示她道:“你是巫鳳臺的主人,應該不會忘了吧。”
她一愣,了然,原來仙界勉為其難地重新接受她住在東白山,竟是這個緣故。
這叫成也巫鳳臺,敗也巫鳳臺嗎?
粗粗算起,成為巫鳳臺主人的那年她還年輕,才五十八歲。
剛剛從東白山結業順利出山的她同大多數同科仙門弟子一樣,得了仙骨後,在九重天庭做了無所事事的閑仙兒,等着天庭分配。
恰逢天帝與龍女白嬰大婚,仙仙喜氣洋洋,主要是天帝大婚雖不至于大赦天下,但卻休沐三日。
正值大家各奔東西的傷感之時,雖然并非天南地北地各奔東西,但從此之後各司其職,再如以往在東白山那般來去自由已是不能了。所以,那時受當時的氛圍影響,她很是郁悶,又有大把的時間來自傷自憐,胡思亂想了一通,心下一橫,打算和落玉做個了斷,正要尋摸個黑燈瞎火的地方,卻先行一步收到了落玉幻化在半空中的信。
信很簡約,只寫了子時他在水境旁等她,不見不散。
身為仙門中人,自然知道水境乃是仙界禁地,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那裏明明是神裔故地卻不知道為何成了仙門禁地。
嗯,不管他要對自己說什麽,選的地方倒是個黑燈瞎火适合解決私人恩怨的好地方,既是禁地,當然是沒人打擾的。
恰是天帝成親當日,到處絲竹聲聲,很是喜慶。
她裝作肚子痛推掉了去圍觀龍鳳喜結連理的好機會,悄聲無息地摸到了水境。
傳聞中的水境,和平時見過的湖水并無二異,氤氲着一重朦胧水氣,唯一能看出來的特別之處,可能就是它是九重天上的湖。
四周寂靜無聲,隐隐能聽到絲竹聲聲,但卻因太過偏僻而顯得寂寥了許多。
為了表現出自己的矜持,她在四周溜達了許久才踩着點兒到了約定的地方,卻不想落玉不僅遲到了,而且還是遲遲不見蹤影。
她沒骨氣地等了許久,又等了許久,直到有些不耐煩,才想到他會不會被許雲年他們拉去喝酒一醉不醒了。
思及此,正想過去瞧瞧情況,卻瞥見一個白色身影從眼前掠過,突兀地在水境旁停下。
還以為在天庭撞到鬼了,她先是一驚,定睛一瞧,那熟悉的背影竟是落玉,不由好笑:“來就來了,還裝神弄鬼。”
但背對她的落玉卻一聲不吭,突然一頭栽進了水境中,不驚一絲漣漪。
她被吓了一跳,啊了一聲,臉色霎時蒼白,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想不開要投湖自盡,慌忙跑了過去,這才想起他跳的不是一般的湖,而是水境。
她心下驚疑,水境既是禁地,本該有結界相制,卻不知為何竟能讓人進入。
難道,天庭的仙君仙姑們覺悟都高,很自覺地躲着禁地走?還是,機關都暗藏在水下?
喊了幾聲,水境表面平靜如一潭死水,全然沒有落玉的回應,她心下着急他的安危,心頭一橫,也咬牙輕身一躍。
沒想到竟能順利着陸。
水層之上的确是被下了禁咒,但似乎已經被人破解,雖仍有殘餘,卻分毫擋不住稍懂法術之人。
一層清水,隔了兩重天地。
水層之下,似是一方院落,瓊樓玉宇九曲回廊中泉水淙淙假山層疊,布局清雅,猶如人間講究的大戶人家,只是在仙門禁地出現,讓人不由心下生疑。
她環視四周,沒有發現落玉的身影,又不能莽撞到開口大喊,遲疑片刻,擡腳向裏面走去。
不愧是神族故地,靈氣充盈,每走一步,心曠神怡。只不過,奇怪的是,隐隐中似乎能察覺其中有種莫名的牽制力量。
一步一個驚疑,她小心翼翼,腦海中也閃過這是不是一個陷阱的念頭,若剛才的人真是落玉,怎麽會不和她說上一個字。
但人的好奇心總會讓人失去理智,即便懷疑其中有詐,卻仍要堅持一探究竟。
遇到那個人,便是早晚的事。因為偌大的水境,卻只有她一人。
轉過一座假山,似有淡淡的酒香飄來,撥開翠綠竹林,眼前豁然明朗。
蔓延開來的酒紅花海之上,一個青衣女子漫步起舞,輕衫揚起衣袂飄飛,步履輕盈,雖踩在花朵之上卻如履平地,似一朵璇動的青花,出塵優雅。縱然沒有弦樂伴奏沒有一人喝彩,她的臉上卻依然洋溢着幸福而溫暖的笑,仿若每個舞步便是一個音符,歡快而簡單。
一驚之後,她看得有些出神,但有要事在身,回神也快,不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一個小仙姑非要跑來禁地跳舞,而且還順帶着糟蹋花朵。
聽說當今天帝不喜花草,很獨斷地頒下了天庭不準養花的禁令,一度讓百花仙子很是傷懷。所以,在天上養朵花,應該不容易吧,更何況是這麽一大片。
那女子跳得入神,華麗麗地将她一個站在一旁許久的大活人給忽略了,直到一舞已畢。
女子收了氣息,臉上的笑意未收,轉眼瞧見她,驚了一跳,眸中的驚惶不掩半分,連着腳下的花海也有些不安起來。
那時的顧念,還以為那女子是因為被人發現她闖入禁地才會如此驚慌,但她卻沒有想到,眼前名喚沉暮的女子,已經在水境獨自居住了三百多年。
因為許久沒有見到外人闖入水境,沉暮才會如此意外。
可能是看出顧念并沒有什麽殺傷力,她很快便平複下來,衣袂輕飄已然落在她的面前,唇角輕揚,幹淨而和善,眸中還帶了幾分期許:“小姑娘,你為何會在此處,是鳳池派你來的嗎?”
她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過鳳池是何人:“我是來找人的,這位姐姐,你可瞧見了一個穿白衣裳的男子進來?”
她只記挂着落玉的下落,卻不想早已踏入諾魚精心策劃的陷阱。
一切,都因她的孤陋寡聞。
若她早些知道沉暮所說的鳳池便是天帝,或者眼前自稱沉暮的女子是魔界少君,那之後發生的一切,也許會有所改變。
但是,沒有發生的事,又如何妄下評斷呢。
即便她知道,她也許還是會選擇同樣的路,對沉暮說同樣的話。
所以,她從未後悔過那時的選擇,讨厭諾魚的原因很多,那件事卻不是其中一個。
若她是諾魚,也會氣急敗壞,畢竟花費了那麽多的心思,還犯了天條,險些被剔去仙骨,結果效果雖然很轟動,卻沒有成功引起當事人對自己的注意。
作為一個幕後,諾魚的默默無聞很是成功。
“原本巫鳳臺甘心被埋沒于水境之下,是因為它的主人沉暮也在水境。是我将天帝與龍女成親的事情告訴了魔君沉暮,才讓她魔性大起,喚醒了巫鳳臺,召集八方怨靈煞氣,險些将天地吞噬。”畢竟是改變了她一生的事情,思及往事,她心中升起無限感慨,“只可惜,連巫鳳臺也沒能懲治得了天帝那個負心漢。”
巫鳳臺是上古魔物,能集千萬怨靈煞氣于一人之身,本失蹤萬年,卻被魔界尋獲。當時的魔君雖沒有毀天滅地的心思,但巫鳳臺卻一直是神界與仙界的心病,就好像在枕邊睡着的豺狼虎豹,雖然醒了也不一定會吃了你,但卻沒幾個人能冒着被咬成血肉模糊的風險高枕無憂。
神仙的眼中釘,便是魔妖的掌中寶。魔界對巫鳳臺保護有加,竟讓用盡手段的神仙都無功而返,只好繼續惴惴難安。
機會,總會悄然而至。
神仙升階要經歷天劫,魔界修行亦要忍過劫數。
一直在黑玄長大的魔界少君沉暮在接任君上寶座前,孑然一身前往人間,去替魔君解決一樁公案。臨走前,魔君将巫鳳臺交予她,讓她用以防身。
之後,她經歷過什麽,似乎沒有人知道,但自從天帝大婚當日巫鳳臺重現天地之後,所有人都知道,那次她下山的結局,便是被當時還未登基的天帝給捉到了水境之下,壓制三百餘年之久。
但顧念卻清楚,她不是被他捉到水境的,而是被他誘拐到水境的。
“當年的事天帝所為的确令人有些不齒,但他身為天庭至尊,身兼天下重責心懷世間萬民,應該也是身不由己。”見即便過去百年,提及往事,她仍是憤憤不平,落玉心下一嘆,安撫道,“連沉暮都最後都放下了仇恨,你還是想不開嗎。”
“她不忍心害他身敗名裂才飲恨自殺,哪裏是放下了仇恨。”她哼了一聲,很是傷感,“為了一個負心漢舍棄自己的性命,怎麽說都不應該是魔界之人能做出的事情,更何況,她還是堂堂少君,說出去,可真是讓魔界臉面無存。”
“所以說,沉暮雖身為魔,卻猶勝天下神仙。也許,正是因為她心善若水,才在臨死前将巫鳳臺托付給你,以免天下生靈塗炭。”落玉亦嘆了一聲,語氣稍沉,“不過,卻累得你被囚水境多年,還入了魔道。”
她默然,隐隐察覺到心下怨氣頓生,忙暗中運了真氣強行平複心緒。
當年她被囚水境,一來是仙界對她擅闖水境犯下彌天大錯的懲處,二來也是為了借助水境的靈氣來壓制巫鳳臺中的怨靈煞氣。
她本是心甘情願,是她闖下的禍,她自然甘願承受。
但她卻從未想到,她在水境老老實實蹲牢獄般熬過了五十年,仙界竟會用對付沉暮的手段來對付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巫鳳臺乃是通靈的魔物,只與自己的主人共存亡。主人生,它便生,主人亡,它便亡,唯一徹底毀滅巫鳳臺的辦法,便是讓它的主人神形俱滅。沉暮雖在臨死前将巫鳳臺的咒術與臺心交付給了她,但她是仙身,仙魔相抵,無法與巫鳳臺通靈,便不能真正成為巫鳳臺的主人。
于是,仙界為了能徹底摧毀巫鳳臺,幾十年來竟暗自将引仙渡魔的浴魂丹注入她的體內,只等她成魔那日,将她與巫鳳臺一網打盡。
昔日承受過的絕望與悲痛霎時湧上心頭,她突然心痛如刀絞,熾烈的魔性在體內翻騰,仿若随時便要破體而出。
她冷笑:“當真奇怪,過了一百多年,仙界竟然生了良心,不打算将我除去以絕後患嗎。”
落玉突然彎下腰來,蹲在藤椅旁,伸手緊緊握住她微顫的雙手,眸中幾分懊悔幾分疼惜:“阿念,那些年你受苦了。從此之後,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