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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醋意

翌日,天剛蒙蒙亮,還未睜開惺忪的雙眼,便覺得枕邊有什麽東西,迷糊了片刻,她才想起來她在客棧,而且,還是和落玉同住一個屋檐下。

一個激靈,神志霎時清醒,她驀地睜眼,卻見嘟嘟趴在一旁,安靜地注視着她,難得地認真與溫柔。

她長舒了一口氣:“是嘟嘟你啊,我還以為是……”頓了一頓,沒好意思在嘟嘟面前說出落玉的名字,畢竟身為主人,好形象還是很重要的,雖然好像早就所剩無幾了。

她歪了歪頭,側過嘟嘟去瞧地鋪,見落玉側着身子面朝她,還在安睡。

緊閉的雙眼,微蹙的劍眉,他的五官就那般安靜地呈現在她面前,離得這般近,仿若能聽到他均勻而有規律的呼吸聲。

心下不由一動,這種安心的感覺,久違了。

如果時光就此停止,該有多好。

被忽視的嘟嘟不知為何蹭地便站了起來,四條小短腿一挪,擋住了她的視線,斷了她的美夢,用行動提醒她,兔子可不是空氣。

見它兇巴巴地怒視自己,顧念好笑,從被窩裏伸出了手,因怕吵到落玉,壓了嗓子道:“姐姐早就教過你,做兔子,撒嬌很重要,但對主子撒嬌更重要。你看,只要你将對落玉身上用的招數用在姐姐身上,莫說想讓我瞧你一眼,就算是鑽姐姐被窩又怎樣。來,過來吧。”

她心情大好,伸了手興致盎然地等嘟嘟入懷,哪知它竟似受寵若驚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好像一時間沒明白她的意思。

被窩外涼意陣陣,她等得不耐煩,不明白這小家夥又突發什麽奇思妙想,幹脆挪了挪身子,一把将它撈了過來:“以前咱倆不都是同床共枕嗎,這大冷天的,裝什麽清高,不會跟着落玉時間長了,起了人兔授受不親的想法了吧。”

利落地将它抱在了懷中,雖然嘟嘟身子僵硬,但她卻明顯感覺到了它略有抗拒之意,讓她心中很是納悶,嘟嘟是怎麽了,有時似乎對她戀戀不舍,有時卻又與她保持距離,這若即若離的,簡直像是大家閨秀偷看未來夫君一般欲拒還迎地害羞。

但慢慢地,嘟嘟終是放松下來,靜悄悄地依偎在她的懷中,一動不動。

而她看着沉睡中的落玉,含着笑意,漸漸地又合上了雙眼。

又補了一個小覺,再醒來時,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然後緩緩睜開了惺忪的雙眼,一截勝雪白衣先行映入了眼簾。

一愣之後,這次是真的驚了一跳。

落玉站在床榻邊,臉色很是不好看,正當她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又睡成了死豬時,他低啞着嗓子問道:“嘟嘟呢?”

隐隐覺得大事不妙,她也不知為何自己要遲疑一下才伸了一根手指指了指蓋在身上的被褥:“我抱着呢。”

他的臉色霎時一變,難得地在她面前露出了很明顯的不虞神色,強忍了要掀開她被褥的沖動,沉着聲音道:“出來。”

目光掃到他那雙一緊的拳頭,顧念被他的反應給驚了一跳,安撫了自己須臾,向被窩裏縮了一縮,才沒底氣地道:“嘟嘟是我的小寵,我摟着它睡覺再正常不過,你對我發這通脾氣是不是太沒道理了……”

話還未說完,卻見落玉的神色更沉,顯然是百年不遇的生氣了,她忙知趣地閉了嘴,但心裏的疑惑更深,他這是撞邪了嗎,竟為了嘟嘟與她争風吃醋……

她的沉默讓一向明白事理的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落玉稍松了神色,解釋道:“我不是與你生氣,而是……”

似乎有何難言之隐,他話說到一半,卻生生一頓,再開口時,已然還是壓低了聲音道:“出來。”

顧念被他的猶豫弄得腦子裏一團漿糊,正打算順從他的意思從被窩裏爬出來,卻又聽他略帶無奈的聲音道:“阿念,我不是說你,而是說……”

話音未落,一直趴在被窩裏一動不動的嘟嘟突然探了頭出來,卻沒有出去的打算,直直瞧着落玉的目光,似乎有挑釁的意味。

一人一兔相視良久,身為局外人,顧念頭一次覺得她的頭腦太過簡單,竟全然瞧不出一直相處融洽的他們突然劍拔弩張怒目相向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殷小統壓低了嗓音竊竊私笑的聲音清晰地從門外傳來,打破了房中的寧靜。

落玉挑了眉,帶着幾分脅迫意味地道:“還不出來?”

從他臉上移開了目光,嘟嘟溫柔地看了她一眼,大有故意之嫌,旋即擡起了前爪,舒适地撓了撓耳朵,然後才慢悠悠地從被窩裏鑽了出來,直接跳到了地上,一搖一擺地向門口走去。

見落玉神色陰沉地轉身欲走,顧念忙抓住時機喚他:“落玉,嘟嘟它……”

“這是我和它的私事,我自會解決。”落玉腳下一頓,卻未回頭,“蓋好被子,小心着涼。”

顧念一頭霧水,突然覺得頭暈目眩。

私事?

落玉和嘟嘟竟還有不能為她所知的私事?!

鬼知道這私事會不會是私情!

但若當真是私情,就明擺着提醒她自己還不如一只小兔子,這可讓她怎麽活……

早膳時,除了殷小統賊眉鼠眼地一直在她和落玉之間瞟來瞟去外,一切都平靜如往昔。

太不正常了。

她看了看落玉,又看了看趴在落玉懷中很是乖巧的嘟嘟,一邊惴惴地害怕他們之間當真有什麽,一邊籌謀着怎麽樣才能含蓄地打聽點什麽。

舀了一勺湯水,落玉擡眼瞧了瞧她,旋即卻若無其事地将目光轉向坐在她一旁的殷小統:“大早上的,你鬼鬼祟祟地偷笑什麽?”

殷小統忙正了神色:“落玉你別誤會,我可不是笑你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顧念踩了殷小統一腳,斜了他一眼:“什麽孤男寡女,不是還有嘟嘟嗎。”

殷小統聽出她似有弦外之音,湊到她耳旁低聲道:“不是吧,如此天賜良機,你一個大活人,竟被一只小畜生給壞了好事?”

顧念耳根一紅,用手肘将他撞開:“小時候你就心眼兒不正,這麽多年簡直有增無減。”

殷小統卻頗為遺憾地感慨道:“這麽好的機會喲,唉,糟蹋銀子啊……”

落玉恍若未聞,卻留意着客棧中的動靜。

坐在他們鄰桌的幾個人風塵仆仆,顯然是匆忙趕路,暫時到客棧歇息,其中一個漢子看起來性子粗犷,聲如洪鐘:“沒想到就要到寧州城,竟遇到如此蠻不講理之人,光天化日的便勒索要錢,簡直目無王法!”

另一人嘆道:“更可惡的是那官府,明明知道此事卻任由那兩人橫行霸道,硬是推說上頭銀錢不撥下他們就沒錢修橋,依我看,官府和那兩人明明就是狼狽為奸。”

“誰讓人家會法術,能在彈指間将橋給修好呢。若是繞道而行,怕是得不償失。看來,不花這冤枉錢,咱們是不能按時趕到寧州城了……”

……

殷小統與落玉相視一眼,皆是疑惑。

恰好小二來上菜,殷小統一把将他抓住:“小二哥,去寧州城的路上可是出什麽事?”

“原來幾位客官是要去寧州。”小二熱情地替他們答疑解惑,“幾位有所不知,咱們這地方地勢偏僻,若要去寧州,最近的路便是不遠處南岷山的一座懸橋,若要繞山而行,多費十倍的功夫和時間不說,在山裏繞得久了,被豺狼虎豹吃了也是常事。可是,三個月前突然天降一陣暴風雪,将那懸橋給生生壓塌了。沒過兩日,便有一男一女在懸橋邊坐鎮,只要留下一兩銀子的買路錢,那男的便用法術将懸橋瞬間修好。但若是不拿銀子出來,就只能無可奈何地繞道而行了。依小的看,若是幾位客官不想多走冤枉路,那就多掏幾兩冤枉錢走南岷山的懸橋,還能瞧瞧稀罕。聽說那男的法力極高,人還長得俊俏,女的雖然脾氣差,是個見錢眼看的主兒,但也是貌美如花,很有看頭。”

從地圖上他們已經知道此地與寧州相隔南岷與北岷兩座山,原本準備到時候禦劍過山,但此時看來,似乎應該另作一番打算。

殷小統本就唯恐天下不亂,此時聽到有熱鬧可瞧,立刻兩眼放光:“聽起來是很有看頭。”

顧念白了他一眼:“是脾氣差還是貌美如花?”

殷小統義憤填膺:“我殷小統豈會那般低俗?身為仙門中人,自然要鋤強扶弱,怎麽能眼睜睜地看着有人利用法術禍害無辜百姓?”

落玉沉吟片刻,問她道:“你覺着如何?”

“利用法術勒索凡人錢財,倒是稀奇。既然知道了,總不能坐視不理,反正順路,就過去瞧瞧吧。”顧念想了想,答道,“若當真是有人為非作歹,也能為民除害。更重要的是,這兩人似乎和侖國官府有牽連。”

落玉點頭表示贊同:“我們還需要進入侖國皇宮的理由,若能順便從他們身上探聽到一些機會,便是一舉兩得。”

殷小統在一旁啧啧稱奇:“好個夫唱婦随,絕配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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