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暗咒
折騰了幾日,顧念十分郁悶,女子最忌諱的便是遇人不淑,沒想到沉暮這一遇還遇到了倆。
一個度翁是有心無力,一個鳳池是心懷叵測,繞來繞去,竟是一無所獲。
她惦記着自己的生意,不想一直拖着做個不務正業的主兒,便趁着一個夜黑風高夜,約了落玉來禦花園商議對策。
雖然大雪已經停了兩三日,但園中仍是一片銀裝素裹,将夜間的禦花園照得幾近晨曦。
她站在一棵樹下,踮起腳尖伸了手碰了碰那樹枝,裹在樹枝上的雪花立刻窸窸窣窣地落下,隐隐約約中似走來一個背着手緩緩而來的男子。
以為是落玉,她忙定了眼神去瞧,待看清了來人,不由一愣,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迎面而來的扶明微微一笑,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如玉:“小姑娘,好久不見。”
“昨日我剛見過你,只是不想與你打招呼。”顧念對他本無好感,如今沒了仙門的身份,更是無所顧忌,有話便直說,“我約了人,告辭了。”說着,便要轉身離去。
扶明不緊不慢地道:“落玉他今日不來了。”
顧念腳下一停,明顯地露出了警惕神色。
見她露出幾分不信,他坦然承認道:“原本想挑個吉時和小姑娘你敘敘舊,恰好撞上你給落玉的傳書,心想擇日不如撞日,我便不請自來了。”
“這麽說,落玉是收不到我的信了?”本應該生氣,但她卻覺得十分好笑,“怎麽說你也是天帝,做出這樣卑鄙的事竟然還能如此安然若素,真讓人刮目相看。”
扶明輕笑一聲,倒十分坦蕩:“我最不堪的一面你都見過,這點卑鄙算得了什麽。”
顧念無言以對,這便是傳說中的破罐子破摔吧。
“你是天界至尊,我乃黑玄小魔,見了面不打架就已經夠客氣了,還有什麽舊可以拿來敘敘的?”既然他已經這麽說,她也不好擡腳就走,顯得自己太過小氣,“再說,就算在仙門的時候,我也不怎麽認識你。”
“你我是否熟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與你談的,是沉暮的事。”他的語氣微微一沉,似乎凝結了周圍的空氣,“想必你找落玉前來,也是為了此事吧。”
“沉暮是我魔界前輩,我關心她是理所應當。我找落玉,是為了巫鳳臺的事。”她突然有些緊張,生怕會牽連到落玉,“巫鳳臺關乎六界安危,落玉關心它的下落也是很正常啊。”
扶明微一擺手,讓她安心:“我并沒有打算将落玉治罪,此次前來,只是要告訴你你一直都想得到的答案。”
她沉吟片刻,試探着問道:“為什麽沉暮會看上你?”
扶明微微一愣,唇邊旋即散開一個笑,乍一看,倒是多了幾分年少輕狂:“原來這個才是你想問的問題,難道你以為我不應該被上看嗎?”
顧念撇撇嘴:“我想問的問題多了去的,只不過這個最具探讨性,至于是否應該被上看……呵呵……”
聽出她語氣中的嘲諷之意,扶明笑得有些無奈,卻終是沒有告訴她答案,而是轉移了話題:“你應該聽出來我琴聲中的暗咒了吧?”見她點頭,他又追問道,“那你可知為何我會在琴聲中加了魔界的暗咒?”
她想了想,如實道:“原本是以為你另有所圖,但既然你還會開口詢問,應該只是為了解開沉暮的情根之鎖。只是,仙門法術原本就高深不可測,我不明白為何堂堂天帝為何要用魔界的法術。”
扶明學着她也擡手彈了彈樹枝上的雪花,聲音平靜若水:“因為封鎖了她情根的法術便是魔界的暗咒,以魔咒方能解開魔咒。”
她一驚,愣了片刻便憤憤道:“你好過分,竟然用魔界的暗咒來對付沉暮,是想嫁禍給魔界嗎?!”
扶明瞧了她一眼,平靜道:“我的意思是,當年封鎖了她情根的人,是她自己。”
顧念一愣,憤慨之情還挂在臉上,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這怎麽可能?
當年在水境中她雖身受重傷,卻看得清清楚楚,沉暮自毀魔身後便被白嬰用化魂瓶收了魂魄,哪來的機會将她自己的情根鎖住?
“在她驅醒巫鳳臺時,她便施法将她的情根鎖住了。”扶明輕嘆一聲,道,“我想,她應是不願為情所困,怕自己會一時心軟會手下留情,才想鎖了情根,只留一腔仇恨,決然而然地為她自己報仇吧。”
顧念心頭一震,卻是不信:“怎麽會,倘若那時她為了報仇鎖了自己的情根,那應該下手毫不留情,為何又會突然幡然悔悟,不僅放棄了報仇,而且還将自己的魔身毀去?”
“因為我告訴她,她本就無仇可報。”扶明揚起一絲苦澀的笑意,語氣中含着無盡悔恨,“叛她的人是鳳池,但愛她的人并非鳳池。”
顧念聽得糊塗:“你若心中有她,怎會忍心将她在暗無天日的水境中囚禁了幾百年。叛她的人是你,愛她的人自然不是你。明明便是你将她誘拐到水境之中的,又怎麽說無仇可報?”
“是啊,你說的不錯,若我愛她,怎會忍心?”扶明木然地重複了一遍,過了半晌,才似突然回轉了心思,“當年的事,并非只言片語能說得清楚……”
顧念一拂衣袖,變出一個镂雕的竹木椅子出來,順手加了個墊子,顧自坐了下來:“長夜漫漫,那就慢慢說呗。”
扶明倒沒有與她促膝夜談的打算,接着道:“我原以為時日一久,又有度兄相助,她的情根自然能解。到時候只需她恢複記憶,自然能想起巫鳳臺的通靈之術。但既然巫鳳臺已然失蹤,又有魔界的人插手,此事不宜久拖,還需盡早解決。雖往事不可逆轉,但卻可以加以利用。最好的辦法,便是回到當初。”
難得地有了共同的目标,縱然不情願,但她還是贊同地點了點頭:“原該如此,大家都很忙,能省的功夫就省了吧。”
扶明不客氣地道:“我已找到了司命手中的輪回命盤,但沉暮是魔界中人,所以還需魔界亂魂崗的明泉泉水。”
顧念這才明白他來找自己的原因。
若能和平解決便不動倒戈,縱然是道不同也可為謀,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有本事睥睨天下。
顧念一嘆氣:“原來找我是想讓我當個跑腿的,用魔界的法術又用魔界的人魔界的物,您倒是将自個兒當成了六界的主子。”
扶明笑道:“六界本一家,本該資源共享和諧相處。”
第二日,她直接派了魔靈去黑玄找血雛,讓她給自己收拾些明泉泉水交給魔靈。
剛過了一會兒,獨孤兮若便帶着一衆宮女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自打獨孤兮然回宮,她以來安撫為名來得很是勤快,口中全是關切之詞,卻只字不提她與夏啓霖之事,但越是如此,便越像是來打探消息的得意小人。
獨孤兮然雖對夏啓霖尚無男女之情,但畢竟曾萌然心動,經顧念的推波助瀾之後堅信獨孤兮若與夏啓霖的确暗有私情後更是掩不住對她的厭惡,聽見內侍的唱喏,雖然沒有說不見,卻直接上了躺塌,蒙着被子假寐。
見她躺在榻上,獨孤兮若邊從一旁的宮女手中接過一個香囊邊對顧念笑着道:“看來妹妹還在休息,那本宮就不打擾了。這是本宮親手縫制的香囊,裏面的花瓣全是來自名聞天下的錦園,芬香四溢有助安眠。等妹妹醒了,還望這位嬷嬷能幫忙轉交給妹妹。”
躺在榻上的獨孤兮然身子顯然一僵。
好個殺人不眨眼,誰都知道錦園乃是周國太子東宮中專門收集奇花異草的花園,獨孤兮若這般說,顯然是在故意提醒衆人她如今與夏啓霖的關系非同一般。
見眼前的老嬷嬷只是木着臉卻沒有接香囊,獨孤兮若神色微沉:“這位嬷嬷,為何不接?”
正在神游的顧念驚訝地擡頭,見獨孤兮若盯着自己,不由反問道:“我嗎?”
“自然是你。”獨孤兮若尚未開口,一旁的小宮女已然憤然開口,“公主親手給你,你竟敢不接,好大的架子呢!”
獨孤兮若笑意漸冷,口中卻道:“不準無理,這位老嬷嬷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也是在所難免的,又并非有意為之。”
顧念忙伸手将香囊接過,心中卻很是疑惑。
年紀大了的老嬷嬷?雖然比起凡人她的确是一大把年紀,但好像也沒有這麽明顯吧。
獨孤兮若走後,她迫不及待地照了照鏡子,只見銅鏡之中,自己的樣貌一如往昔,明明沒有絲毫改變,除了這一身老氣的宮衣,哪裏有半點老嬷嬷的特征。
難道是獨孤兮若故意喊她老嬷嬷來氣她的?
可是,這樣一想,好像的确好幾個宮女都叫她嬷嬷,而非姑姑。
應該不僅僅是敬稱這麽簡單吧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