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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私會

過了一夜,大雪依舊下個不停,白淨的天地似掩蓋了這世間許多的煩心事,讓人心生安寧。

那日在梅林,她所說的話不僅是為了勸解獨孤兮然,也是在點撥夏啓霖,讓他量力而行,但還不知他是否有所領悟,落玉便先行一步而來。

禦花園中難得地不見一個人影,兩人漫步其中,閑散有如在遠離塵嚣的山林中悠然散步。

“這幾日你與扶明朝夕相處,可有所發現?”踮着腳尖在雪地上輕輕跳了幾步,回頭看着身後或深或淺的腳印,她心中高興,語氣也十分輕松,“他是不是沒撐住,露出什麽馬腳了?”

落玉擡眼,微有意外:“你懷疑他?”

“若鳳池當真是個癡心人,當年他也不會利用沉暮對他的感情将她囚禁在水境三百年。更何況,天後白嬰是龍族的公主,生性高傲,據說鳳池為了娶到她,苦等了一百多年。兩人成親之後也是琴瑟和諧,如今兒女都承歡膝下,只怕他早就忘了昔日舊情。更何況,他與沉暮的謠言早已在六界中流傳甚廣,為了避嫌,即便他對沉暮曾有情心中也有愧,也不會為了解開她的情鎖親自下凡。”她退後兩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低聲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琴聲。”

落玉不解:“琴聲?”

“我曾聽出他的琴聲有異,原以為他是為了解開她的情鎖才在琴聲中下了咒語。”她點點頭,蹙眉道,“可奇怪的是,你和小統竟對此毫無察覺。我細想之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後來想了幾日,懷疑他用的是魔界的暗咒,所以只有我能感知到。”

“暗咒?”落玉大為意外,“你為何從未提過?”

“你也知道,我在魔界學藝不精,雖然懷疑是暗咒,卻沒有十足的把握,更何況,我想他是天帝,怎麽會用魔界的暗咒。”她嘆了一聲,懊惱道,“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我平日裏不學無術,到了關鍵時刻便一知半解,只好向血雛打聽,不過現在還沒有收到她的回信。”

“依你之言,扶明此行,為沉暮解開情鎖只是掩人耳目。”落玉沉吟片刻,道,“只是,他貴為天帝,應該不會有所企圖吧。”

“怎麽不會?”顧念嗤道,“貴為天帝又如何,還不是坑蒙拐騙樣樣精通?雖然他和沉暮度翁之間的恩恩怨怨我們也不清楚,但沉暮臨死之前你也在場,當時她為了保護鳳池的尊嚴與地位,最後寧可自毀修為,但鳳池又是如何對待她的?縱然她将自己剔去了魔骨,但鳳池仍一言不發地任由白嬰将她的魂魄收入化魂瓶中。當年他如此決絕,今日又怎會這麽好心?依我看,他一定也是為了巫鳳臺而來。”

“天帝天後與度翁沉暮之間的前程往事撲朔迷離,但既然天後将沉暮的魂魄收入化魂瓶後沉暮仍能化險為夷再度轉世為人,說明天帝天後并未對她趕盡殺絕。你看穿人間紅塵事,應該最清楚愛恨情仇本就是一筆糊塗賬,凡人如此,神仙妖魔亦逃不出此劫。”見她情緒激動,落玉輕嘆一聲,安撫她道,“更何況,即便當年天帝曾做了錯事,也不表明他會一錯到底,更何況,他還是六界至尊。”

顧念撇了撇嘴:“你傻了吧,我黑玄魔君才是六界至尊好不好!”

落玉笑出聲來,伸手替她拂了拂額上的雪花:“我倒不知道你還是個有骨氣的小魔女。”

顧念也笑道:“剛才的話題實在太沉重了,忍不住就認真起來了,好久沒有這麽嚴肅了,感覺自己要幹一番大事,要不,咱們繼續?”

“我本就沒有說完。”落玉唇角含笑,說出的話卻讓人輕松不起來,“昨晚我去皇帝的金銮殿散步,恰好聽到他和夏啓霖商議和親之事,親耳聽夏啓霖說,他中意的和親公主,不是獨孤兮然,而是獨孤兮若,希望皇帝能夠降旨解除他和獨孤兮然的婚約,将獨孤兮若指給他。”

顧念愣怔半日,不可思議地道:“可是,可是夏啓霖不就是度翁嗎,他不是應該只喜歡獨孤兮然的嗎?月老不是說過,只有他對沉暮癡情癡心,他才有可能解開她的情鎖嗎?”

“很顯然,喝了孟婆湯之後,度翁忘的不僅是他的身份,還有月老說過的話。”落玉倒是想得開,不在意地道,“他以三魂渡為凡人,在世間本就是多餘的一縷魂,能在人世遇到沉暮已然不易,若要相伴一生,那可就難了。”

顧念一跺腳,痛心道:“度翁也真是的,反正後門都走了,還惦記着規矩喝那孟婆湯做什麽。”

“天理循環總有定數,以魂渡人已有違天道,若他堂而皇之地來到人間,只怕還未有所動作便會被仙門發現。”落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獨孤兮然情根被鎖,本就是情緣淺薄之人,要化解此劫談何容易。度翁本意并非如此,但如今他也是一介凡人,已忘記來到人世的初衷,只能一切随緣,既然他與獨孤兮然今生緣盡于此,想必很快便會被閻王召回三魂。”

顧念十分失落:“連獨孤兮若那樣的女子都能将他給拿下,難怪度翁已經多世輪回為人卻至今都未能将沉暮的情鎖解開,就他這點道行,若是個斬妖除魔的天兵天将,随便一個妖媚的小妖就能把他給迷個神魂颠倒的。果然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再遇到夏啓霖的時候,連綿不斷的雪已經下了七日,明明不是隆冬季節,卻反常地大雪不停,好像唯一的作用,就是留住了不宜遠行的貴客。

身為一個即将遠嫁他國的公主,獨孤兮然無聊至極,可能是因為大家都認定了她即将成為這深宮中的故人,連玩宮鬥都不屑于拉她一起。

所以,在明明将近子時卻還能聽到撩人琴聲時,她的反應還是激動,邊命人穿衣服邊醞釀怒氣:“是誰如此膽大包天,大半夜的還不睡覺,難不成又想用這靡靡之音來迷惑父皇嗎!”

待循着琴聲到了昭霞殿門口時,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命人前去敲門。

這昭霞殿是長公主獨孤兮若的寝宮,從其中傳出的琴聲自然不是哪個妃子為了留住老皇帝而彈奏的。

但開門的小宮女見來人是她,竟心慌地吓得臉色蒼白,唯唯諾諾卻連進去禀報的打算卻沒有,只嘴硬地說是兮若公主這幾日睡眠不好,專請了樂女彈琴以助其安眠。

方才還婉轉纏綿的琴聲忽而铿锵激昂,仿若千軍萬馬馳騁沙場般豪壯,獨孤兮然冷笑道:“本宮倒不知姐姐還有如此雅興,喜歡拿這般聒噪的曲子來助眠。”

被她一瞪,那小宮女吓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只能任由獨孤兮然帶着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殿中。

昭霞殿雖然不大,院中卻養了十幾棵紅梅,集聚而生,不近不遠地望去,倒是有幾分梅林的風姿。

獨孤兮然驚訝地“咦”了一聲:“這院子裏不是一直都只種着牡丹花嗎,什麽時候換了梅花?”

顧念心下明了,覺得之前倒是小看了那位柔柔弱弱的長公主,沒想到她為了嫁給夏啓霖,倒是頗費了些功夫。若是獨孤兮然也是這般迎合夏啓霖,或許也不會被他如此嫌棄了。

琴聲從梅樹間傳出,皚皚雪地之上,長發如墨的夏啓霖端坐在琴案前,挺拔英姿掩映在梅樹間。随着傾瀉而出的琴聲,身輕如燕的獨孤兮若翩然起舞,時而羞澀若浣衣女子,時而飒爽似巾帼英雄,揮袖之間仿若玩轉乾坤。

顧念不由驚嘆道:“所以說人活在世,總要有個優點的,兮若公主的舞姿倒是能和她的城府一決高下。”

待看清了那撫琴之人,獨孤兮然愣怔半晌,木然側頭看着她,語氣中有着幾分不确定:“撫琴的那個是夏啓霖吧,他們這樣,算是半夜私會嗎?”

顧念思量了片刻,覺得既然度翁做人這般失敗,還是回去當神仙釀酒比較能造福六界,便添油加醋咬牙切齒地道:“何止半夜私會,肯定還有私情,這周國太子還沒與公主成婚便這般明目張膽地與人偷情,找的人還是公主的姐姐,這以後要做了皇帝,也不知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呢。”

獨孤兮然一咬唇,擡腳便要沖過去捉奸。

顧念忙拉住她:“這樣的人不值得公主動氣,公主原本就不想遠嫁周國,既然兮若公主有此番心意,倒不如成全她,反正這周國太子是個人渣。”

獨孤兮然心有不甘:“他總是三番兩次地侮辱于我,難道就這麽放過他了?”

顧念瞬間化身詭計多端的老嬷嬷:“公主息怒,眼看這大雪下個不停,他在宮中的時日還長,若公主能與他解除了婚約,以後見面便随意多了,在咱們自己的地盤,想讓他好看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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