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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岩

由于三千多年前就已經被海水淹沒在了不見光日的海底深層,花陰渡口着實對不住它的名字,因為它早已由造福一方的渡口淪為西海在仙界着名的觀景勝地。

作為渡口的花陰渡原本與凡間的任何渡口都一般平凡無奇,人來人往船來船去,傷了離別歡了團聚,讓人動容的悲歡離合雖然多不勝數,但從花陰渡的長遠發展來看,所有的感天動地都比不上地上有水就很滑的這個事實。

話說,當年天心島的掌門蘭珠仙子皈依佛門,其前夫赤庸仙君派了手下仙童前去送賀禮,但卻不想那仙童在平衡力方面太不讓人放心,剛走到西海便腳下一滑,手裏的賀禮哧溜一聲落進了西海海底,從此再也沒撈上來。

沒過多久,那個讓仙童都滑了一跤的渡口便沉在了深深海底,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裏突然冒出了一棵棵透明如鏡般奇異的樹林,世人稱之為璃樹林。

這個關于花陰渡的傳聞詭異的地方太多,尤其是那個赤庸仙君,不僅在前妻皈依佛門的時候送去賀禮,還派了個被稱為仙童卻還能被濕地給摔一跤的仙童。

若這個傳聞不是瞎扯,那就是赤庸仙君其實不僅巴不得他的前妻早日皈依佛門,還專門弄出個意外來吸引世人留意到他的真實意圖。

但無論如何,西海之下,花陰渡的璃樹林從此聞名于天界,那麽一個美麗又偏僻的地方想安靜地做個小渡口都難。

原本西海龍宮與花陰渡口相距甚遠,但當時的西海龍王高瞻遠矚地察覺到龍宮挨近花陰渡口能明顯提高西海的人口流動性,而人口流動性的提高又能促進龍族優良配種可能性的飙升,所以,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幾個正在花陰渡漫步的仙君正在他們以為是公共場所的璃樹林下旁若無人地開懷暢飲順便在喝高後打個小架時,發現架還沒打夠,借酒消氣兒卻突然變成了在西海龍宮的後花園酗酒鬥毆。

雖然衆仙人對于西海龍王擅自将公共場所占為私有的這種不恥行徑憤憤不平,但卻因西海龍王壓根兒不在乎他們的感受而無可奈何。雖然花陰渡從此之後便徹底成為了西海龍宮的後花園,但西海龍王還是大方地就花陰渡的大門永遠向大家敞開的想法表了态。只不過,之後再來花陰渡游玩的年輕仙君仙子們受到了很明顯的差別待遇,只有拖家帶口抑或長相人品修為都差強人意的仙人才能暢快地在璃樹林逛上幾圈,而未婚又綜合素質較高的大都在大門口就會被西海龍王請到殿裏相親去了。

如此一來二往,西海龍宮很快便成了界內遠近聞名的相親聖地,若有仙人去了,不是被指着說春心萌動便是被恥笑連相親都不夠格。當時的西海龍王還是九岩的祖爺爺,不過多久,他在成功給自己的龍子龍孫們找了幾個好人家之後,迎來了花陰渡長達兩千多年的蕭條期,甚至在退位後還在納悶為何大家的品味都高到連璃樹林都不願意來瞧了。

也正因如此,現在的花陰渡才會如此寧靜而溫馨。

高低參差不齊的璃樹有枝有葉,卻通體透明如冰,在碧藍的海水中閃着點點奇異的光,仿若湖水上的粼粼波光。一簇簇似是冰雕的葉子裏擁着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藍色花苞,如同天藍色的墨汁不小心點在玉砌而成的畫面之上。

偶有魚群從中間穿行而過,水漾之處,花葉飄搖。

雖然早就對西海花陰渡有所耳聞,但因為顧念每次來西海都是為了看看天晴而匆匆忙忙,所以她還從未來過這裏。

落玉說她上過天下過地,還有什麽是沒見過的,此時此刻,她多麽想将他一把揪過來說,你看,你又說錯了吧,我就從來沒見過透明的樹上還會開花呢。

想想,心底一酸,他曾說過有一日會帶着自己正大光明地來看花陰渡,順便瞧瞧天晴,但現在自己在這裏了,可他卻不在。

“想什麽呢?”

一個不悅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顧念猛然回神,側頭,見午央正蹙着眉頭看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人,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個人有什麽好看?”

“我在看樹,不是看人。”見那人已然察覺回頭,顧念忙道,“這麽晚了,你不睡覺跟我過來幹嘛?快回去吧。”

“我早就睡夠了。”午央絲毫沒有要走人的意思,頗有敵意地又看了正在向他們走來的那人一眼,“西海龍宮的三公子剛回來你們便在這裏不期而遇,難道不是早就有約嗎?”

“他是天晴的夫婿,我會打他的主意?”顧念有些好笑,一直有些抑郁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你這悶氣來得太沒道理,我只是猜到他會先來花陰渡,所以才過來的。”

午央挑了挑眉,顯然是想賴着不走。

說話間,九岩已然走到了他們面前,一臉的倦意,眉宇間依舊透着憨厚耿直,絲毫沒有龍族慣有傲氣。

“原來是顧姑娘。”縱然一身正義凜然,但九岩還是頗有風度地對午央略一點頭後先行開口,寒暄中帶着明顯地疏離淡漠,“許久不見。”

“的确許久不見,沒想到九岩公子當真好眼力,竟能一眼便認出我來。”知道九岩的個性向來是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顧念微微一笑,想充分表示出自己的誠意,“過了這麽多年,九岩公子看起來還是風姿翩翩。”

“九岩大叔本來就幾千歲了,你和他才幾年不見,自然是瞧不出差別的。”午央卻突然之間無比誠實,認真對她道,“阿念,雖然天晴與你同齡,但九岩大叔畢竟是前輩,說話還是尊老的好,否則會顯得我們黑玄沒教養。”

“仙魔本殊途,我不敢妄稱前輩。”九岩神色不變,欲告辭,“但兩位遠道而來,便是我西海貴客,還請慢慢游玩,我先行告辭。”

顧念無奈地斜了午央一眼,忙喚住擦肩而過的九岩:“我是來看天晴的。”

“這個時刻,阿晴她應該在殿中歇息,若顧姑娘想見她,可随我來。”九岩腳下一頓,并未轉身,沉默瞬間後道,“明日便是小嘉的忌日,阿晴此時應正傷心,若有顧姑娘相陪,她定會好許多。”

“若我想去見她,直接過去就好,沒有必要在這裏見你。”她走到九岩面前,呼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看起來認真一些,“我來這裏見你,是想告訴你,現在在龍宮裏的天晴并不是真的天晴,她是鲛人小溶。”

九岩一驚,聽到小溶名字的時候臉上多了幾分愧疚,但片刻之後便恢複了清醒,只當她是在胡說,連質問都懶得問一句:“我還以為阿晴曾是你的好友。”

“現在也是。”她知道他必然不信,直接将實情道出,“她喝下了美人符,已經變成了天晴的樣貌,而在這個世上,能看到她原來樣子的只有我一人……”

“因為你便是草坊的主人嗎?”九岩打斷她的話,反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将美人符給她?”

“她說她是為了再回到南海才想改變容貌,我只是輕信了她。”見他絲毫不為所動,顧念愁上眉頭,“但我沒想到她想成為的人竟然是天晴。你若不信,大可去試一試她的修為,她被火焰石重傷,現在修為必然所剩無幾。”

“既然你知道她不是阿晴,為何不直接向她問清楚阿晴的下落?”早已打算離開的九岩被午央堵住,雖然不想妄起争端地繼續聽她說,卻還是沒有相信她的意思,“既然你是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她必定會對你有幾分忌憚。”

顧念靜默瞬間,道:“因為我懷疑她并不是一時起意,而是早有圖謀。”

自從法力日漸衰弱後,她處事極為小心,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這次卻在與小溶分別後不久便被龍宮侍衛發現,甚至還那麽巧地撞上了這輩子與她最糾纏不清的對頭諾魚,當時她只當是巧合,但在看到晨雪攙扶着假的天晴從殿中走出來時,她便明白了一切。

小溶早已和晨雪連成了一氣,一個負責頂替天晴,另一個負責善後,只怕她在踏進西海的那一剎那,已經踏入了她們設計好的圈套。只有将她除去,假的天晴才能安心地興風作浪,所以,晨雪才提前請來了諾魚來助陣。

一般情況下,憨直得透着傻氣的男孩子總是很低調的,但九岩是個意外,除了天晴,鲛人小溶和羽族小郡主晨雪也心裏挂着他。因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小溶和晨雪便成了攜手協作的搭檔,也正因如此,顧念才認為自己不能妄自行動,既然她們早就有所計劃,那天晴應該已經在她們的手中,嫉妒便是随時能威脅到她性命的最可怕的利刃。

解鈴還須系鈴人,也許只有九岩才能讓天晴化險為夷。

九岩已遠走,看着顧念比方才還要緊張的神情,午央想了想,道:“你知道他不會相信,告訴他只是想讓那個鲛人放棄警惕,若她發現他什麽都不知道,便會懷疑你有所行動,天晴才會更危險。”

“這麽容易就能看出來嗎?”她驚訝道,“我還以為你只是在一旁看熱鬧呢。”

“我是只在看熱鬧,但已足夠了。”眼中意氣頓生,午央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我明明才是最懂你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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