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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刺客

殷小統趕到宵雪靈堂的時候,裏面已經是一片淩亂,他不太關心據說身受重傷的晨雪,反而對顧念的在場表示懷疑:“那個想要她小命的黑衣人該不會是你吧?”

顧念伸手撫了撫一頭白發,對他如此弱智的判斷能力很是不屑:“我倒是相信我還有端着刀劍挽了袖子找人拼命的活力,但你相信我還有那個能力嗎?”

“這倒也是。”縱然胡子早就不見蹤影,殷小統還是習慣性地捋了捋下巴下面的空氣,“但是你的消息怎麽這麽靈通,竟然比我還早一步到了這裏?”

顧念掃了一眼眼前的一片狼藉,心有餘悸地道:“今天晚上在這裏守靈的人只有晨雪一人,我想若是她心中有鬼,說不定能看出些端倪,所以便想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撞到一個黑衣人來殺她,真是下手兇狠招招斃命,倘若我再晚個一時片刻,只怕她早就命喪黃泉了。”

殷小統更是詫異,左右瞧了瞧,也沒看到午央:“你沒有與人拼命的能力,反而有救人的本事?”

“自然沒有。”她很是無奈他的冥頑不靈,“我和諾魚一起來的,是她出手救了晨雪。倘若是我一人過來,就算我還有一身好本事,也要花個兩三天來考慮要不要救她。”

他驚了一跳,忙扯着她仔細瞧了瞧,見沒什麽異常,更是驚訝:“你竟然逃出了諾魚的仙爪?!”

“我怎麽不知道我還長着爪子?”諾魚的聲音恰從他的身後不輕不重地響起,吓得他一個哆嗦,“殷小統,雖說我感激你告訴了我玉哥哥的下落,但咱們好歹同窗一場,怎麽說我也是個閨中待嫁的仙姑,你将我說得如此歹毒,以後我嫁不出去,你可能負責?”

殷小統跳着将顧念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見諾魚唇角好像含笑,似乎是在開玩笑,但依着以往的經驗,想着其中必定有詐,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答:“六界裏的單身漢數不勝數,大都不在乎脾氣好不好,只要是個女子就成,你若是願意,依萬事通殷小統通天徹地的本事,倒是能給你尋個比落玉還要好的如意郎君。”

見諾魚的雙眸一黯,顧念不由心下一嘆,這個殷小統,當真很是了解諾魚的哪壺不開,忙從他身後走了出來,問道:“她怎麽樣了?”

“沒有性命之憂,但是也受傷不輕,那個人下手的确狠毒,但招招又都是仙門中最基本的功夫,實在看不出路數。”諾魚微微蹙眉,遲疑了片刻,道,“不過,晨雪的反應很是奇怪。她雖然身受重傷,但在昏迷之前,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話,好像是,你為什麽要殺我。”

“你為什麽要殺我?”顧念心下一凜,亦是驚訝,思量片刻,道,“奇怪,那個人身着黑衣,只露出一雙眼睛,按理說她應該不知道那黑衣人的來歷,最正常的反應應該是問那個人是誰,但她最關心的是他為什麽來殺她?”

“最有可能的解釋,便是晨雪已經猜到了黑衣人的來歷,卻不知道他為何要向自己下手。”諾魚認同地點點頭,“而且,她和那黑衣人應該是十分熟識,所以即便他竭盡全力要隐藏身份,卻還是被她瞧了出來。”

“若是用仙門幻術,變成另外一個人的相貌來殺人也是易如反掌,但倘若一着不慎便會被現出原形,反而更麻煩,所以黑衣人寧願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而他只用最常見的仙術來對付晨雪,卻依然占了上風,說明他對晨雪的仙術了如指掌。”顧念沉吟道,“所以,你說的不錯,這個黑衣人一定是與她十分熟悉的人。”

一對眼珠子在一言一句的兩人之前不停轉動,殷小統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直到兩人都陷入了沉思,這才回了神插嘴問了一句:“你們兩個,這是和好的意思?”

諾魚被打斷了思路,對他的措辭很不滿意:“我和顧念之前不是敵,現在不是友,何來和好一說?”

顧念提醒他道:“諾魚是因為知道天晴有危險才願意留下來幫忙的,咱們在西海畢竟處處惹人嫌棄,有諾魚在就不必處處受制于人。”

“你願意幫忙?”殷小統捂住了今晚備受驚吓的小心髒,雖然話是對諾魚說的,但那懷疑的語氣顯然是因為嘆息顧念竟然相信諾魚的天真引發的,“你不是向來憎屋及烏,看不得天晴好嗎?”

“我雖看不得她好,但卻也不至于袖手旁觀地看着她壞到丢了性命,畢竟同窗一場,若是咱們東白山弟子都不能一致對外,那豈不是有如一盤散沙任由人欺負?”諾魚理所當然地道,“更何況,晨雪那丫頭竟然敢利用我,不讓她吃點苦頭,也太便宜她了吧。”

“殷小統你的廢話怎麽這麽多,還做不做正事了?”顧念有點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我們女孩子之間的事情你個漢子怎麽能理解,有什麽想不明白的等救出天晴後咱們再抽時間好好探讨,行嗎?”

提到天晴,殷小統的神色立刻一肅:“你的意思是,這個黑衣人和天晴也有關?”

顧念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宵雪的靈位:“換個地方說話吧,我想,咱們從一開始便忽略了一些事情。”

回去的路上,顧念拐了個彎,去明月洞見了見小溶,但即便她知道了晨雪已然身受重傷,也不肯多說一句,所以最後還是無功而返。只是,見到還是像一棵大樹一般堅守在門口的九岩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卻絲毫沒有懷疑她的意思,心下很是感慨,雖說九岩曾傷了天晴,但也算還有些責任心,最起碼對她不離不棄。

殷小統見她這麽快便回來,便猜到仍是一無所獲,也懶得再問,直接問道:“你是不是認為那個黑衣人便是西海龍宮的人?”

“嗯。”顧念點點頭,“看來懷疑晨雪是殺害宵雪兇手的人不僅僅是我們,只不過,偏偏是這件事,反而證明她并非真正的兇手。”

殷小統驚訝:“什麽意思?”

諾魚沉吟片刻,道:“你懷疑那個黑衣人是連伏?”

“那個黑衣人能在西海傷人後來去無蹤,頗為熟悉晨雪的深淺,又偏偏在宵雪的靈堂前殺人,除了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人。”輕輕敲着桌子,顧念微微蹙眉,道,“只不過,如果下毒要害宵雪的人是晨雪,那連伏要為宵雪報仇也是在情理之中,而晨雪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既然如此,她在得知了他要殺了自己為宵雪報仇之後,應該不會那麽驚訝他的來意,還要在迷魂前問一句為什麽要這麽做。”

“連伏與宵雪成親以來情深似海,為了給她續命甚至瞞着西海龍王捉了鲛人取其內丹。聽說宵雪可能意識到自己早晚會撒手人寰,所以很長時間都在堅持每天給他留書一封。宵雪去世後,他傷心欲絕,在看她留下的信時幾度昏厥。若不是九岩拼死相救,恐怕假的阿晴早就喪命在他的劍下。”殷小統恍然,道,“倘若被他知道晨雪如此心狠手辣地害了自己的姐姐,定會找她尋仇。而晨雪也不一定不知道原因,說不定那句話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故意透露給諾魚的。”

“當時她受傷那麽重,差點連命都沒有了,怎麽可能還有心思來迷惑人?更何況,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以當時的情況,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們在場。”諾魚不太認同他的看法,道,“我倒覺得顧念的說法更有可能,黑衣人是連伏,他也和我們一樣認為晨雪是殺死宵雪的仇人,所以想殺了她替宵雪報仇,但其實晨雪并不是真正的兇手。”

“以當初我們的懷疑,晨雪殺了宵雪之後栽贓給阿晴,但現在來看,事情似乎沒有那麽簡單。”眼角瞥到窗外的一抹黑色衣衫,她心下一動,道,“但好在晨雪自身難保,小溶雖然不會告訴我們阿晴的下落,卻也不會傷害她,所以我們還有時間來救天晴。今日時辰也不早了,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殷小統正在認真分析其中的因果關系,突然聽到她下了逐客令,很是不滿:“歇息?睡覺嗎?天晴生死未蔔,誰能睡得着。”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諾魚心下了然,嫌棄地斜了一眼殷小統:“真不懂她們是怎麽受得了你做朋友的,依你這察人觀色的粗淺功夫,也就能做個不受約束的散仙,若是在九重天庭任職,估計也被貶成散仙了。”

直到他們都離開後,窗外的人影仍是一動不動,她只好走上前,探出了頭:“躲在這裏做什麽?”

“偷聽人說話,自然是要躲着了。”午央答得漫不經心,目光觸到她面容的剎那,眉宇間的重重心事悄然淡了開來,幾乎在瞬間了無痕跡,“認識你後我經常溜到東白山偷聽你們上課,但許久沒有躲着偷聽人說話了,有些生疏了,竟然這麽快便被你給揪住了。”

顧念微微一笑,平靜問道:“羅剎到訪,可是要你擇機将我帶回黑玄?”

沒想到被她一語道破,午央怔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會處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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