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相認
“王老爹您是不知道,那公子半夜三更就把我給吵醒了,那個心急的喲,說是有天大的事兒,您老也知道我這個人一向心軟,也就開了門聽他說些什麽。哪知道這一開門可把我給驚了一跳,哎喲,那位公子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那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傥,一看就不是咱們一般人兒。最可貴的是,他為了能早日迎娶您家洛兒可是一路奔波,凍得直打哆嗦,全身都冒着冷汗,那個可憐見兒哦……”
“就現在的天兒,一路奔波還能直打哆嗦?”劉寶栓悶着臉插嘴道,“你說的這個人有病吧。”
“喲,劉公子可不能這麽說,人家公子可是遠近聞名的名醫,就算身子骨有什麽不對的地兒,解決那還是說話的功夫。”估摸着堆自己的說法也有些懷疑,張媒婆在片刻間便決定揚長避短,“而且,那位公子姓洛,和您家洛兒可是同一個洛字,這可不就是天生一雙地造一對嘛,這以後有了孩子,還能起名叫大方呢,落落大方嘛。”
原以為說了個能活躍氣氛的笑話,哪知道一屋子的人都沒打算捧場,只有洛尋念的唇角似勾了一勾。
“哼,沒文化就別出來獻醜,“劉寶栓有些沉不住氣,開始下逐客令,“更何況,洛兒妹妹的婚事還不勞你費心。”
“劉公子這是什麽話?洛兒姑娘的婚事我不費心,難道還要劉公子你這個異姓兄長來費心不成?”張媒婆自然清楚劉寶栓的心思,有些不屑,轉眼去笑着對王老爹道,“這婚姻大事,當然是父母做主。王老爹,我張媒婆在十裏八鄉的名聲您一定也聽說過,我從來不是收了銀子就昧良心的主兒,這可是天賜良緣,怎麽說也要先考慮考慮,說不定洛兒姑娘也中意呢。”
原本猜想這提親的人便一定是洛尋念,王老爹心中也有些猶豫,畢竟他十分清楚劉寶栓對洛兒的感情,但張媒婆來了許久,這口水也用了許多,洛尋念卻始終如個旁觀者一般坐在一旁喝茶,實在讓他有些琢磨不透,便在沉默良久順水推舟地開口問張媒婆:“不知來提親的是哪家公子?”
張媒婆笑嘻嘻地沒說話,眼睛瞟了一眼東南的角落。
洛尋念正在自給自足地倒茶,聽到王老爹的問話,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盞,順手撩起衣衫站了起來,像是能看到這屋中所有布置一般順利地走到了王老爹面前,微一拱手,道:“向洛兒姑娘提親的,便是在下。”
王老爹沒有太多意外,反而有些放下心來,劉寶栓卻是坐不住了,方要陰沉着臉站起來,卻見洛尋念正向他看來,那“在下便是先下手了你能怎樣”的眼神既謙和又絕不退縮,竟讓他生生一愣。
門內之人尚未有動靜,門外卻傳來一聲杯盞落地的聲音。
王洛兒站在門口,神色驚訝,她知道家裏來了客人,特地去沏了茶水端來,卻不想真正的不速之客竟是自己的婚姻大事。
洛尋念對張媒婆微一點頭,示意她繼續,自己轉了身走到王洛兒面前,利落地将掉落的水壺和杯盞放在一旁,站起來便拉着她向外面走去。
院子外的梧桐樹下,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的神色,她卻低着頭不去看他。
兩人默然良久,直到他道:“這次,我來得不算晚吧。”
她緩緩擡頭,眸中已盈着淚光:“可惜,我已不是當年的顧念,你也并非昔時的落玉了。”
“那又如何?”唇角彎起深深的笑意,眸光輕柔若水,他向前一步,輕輕地将她攬在懷裏,附在她耳邊低低地道,“你知道,只要我們相遇,遲早便是要成親的。”
她身子一顫,緩緩擡起手,亦抱住了他。
晨曦的光灑在兩人相擁的身上,織就一段靜好時光。
“昨夜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今日清晨醒來,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想着起來這麽晚,不知道阿爹有沒有生氣,直到看到了你的身影。”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着他的呼吸,仿若時隔千年一般,這一日,她已等了好久好久,“那一瞬間,我終于知道,這些年來我為什麽還活着。”
他撫着她的秀發,輕聲道:“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你想不起來,但沒關系,還有我在。”
她的身子一滞,想起了什麽,正要直起身子,卻又被他稍一用力抱得更緊了。
他柔聲道:“不要說話,于我而言,還有什麽比與你重逢更重要的?”
“有啊,”唇角漫開暖暖的笑意,她道,“成親的事。”
他笑:“我早該知道你比我心急。”
她将頭在他懷中埋得更深,臉頰已紅到了耳根子上,但霎時間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身影,孤寂而清冷,心裏登時一顫。
仿若發覺到了什麽,他緊緊将她抱在懷中,道:“我如今是個瞎子,今後還會是個老瞎子,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嫌棄我。”
面容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覺中減了幾分,但她的心中卻更是溫熱:“那也要看我阿爹願不願意将我許配給你呢。”
“自然是願意的。”他笑道,“他老人家的眼睛可是雪亮的,當然能看得出你對我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