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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除了常年暴曬和缺水,叛軍和戰亂才是最致命的。蔡景之摸了摸腰間的槍械和手雷,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還是關掉了手機。

這幾天傳染病盛行,傳染源沿着水流過來的,已經好幾個戰友被感染,沒準下一個就是他。

簡易營房每天都需要有人去檢查,一分一毫的差錯都不行。蔡景之整理了一下衣服,爬上房頂開始例行檢查。兜裏裝了一些常用的藥膏,背包裏帶了一瓶水,他剛擰開喝了一大口,就聽到周臻在下面喊他。

“蔡蔡,你怎麽一人上去了啊,悠着點啊,倒是喊我一聲。”

周臻是跟他關系最好的一個戰友,比他早來一年,很照顧他,兩人脾氣秉性也相合,這次又碰巧被選進了一個隊,一來二去也就成了半個死黨。

這人大大咧咧,又十分義氣,蔡景之倒是挺喜歡他這個性子,有什麽說什麽,沒什麽小九九。

蔡景之挪了個地方,周臻上來坐到他身邊,偷偷摸摸給了他一袋肉幹。

“白天熊咱們連長的,來,給你一袋。”

“謝了。”

蔡景之也不跟他客氣,撕開就放到嘴裏一塊。他挺久沒敢和賀晨聯系了,不過也沒看周臻最近用電話,于是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你和家裏人關系不好?”

周臻嚼着肉幹,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跟他們關系一直不好。我上面有個哥,早就跟我家失聯了,我爸就說他死了,其實我知道我哥活的好好的。我從小就和他關系好,我哥的事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他們。”

蔡景之皺了皺眉,轉頭問他。

“你哥叫什麽名字?”

“我哥啊,叫周恺。”

蔡景之默了半晌,把手裏的水扔給了周臻。

“你哥要是叫周恺的話,如果不是同名同姓,說不上我認識。”

他一五一十的把周恺的那點事告訴了周臻,周臻全程沒說話,等蔡景之說完了,才咧咧嘴笑了,但蔡景之看得到他強行壓下去的眼淚。

“那應該是我哥了。他喜歡男的這事,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我不懂我爸媽怎麽想的,那可是他們的親兒子。”

“所以咱們都得好好活着回去,你還得跟你哥見一面。”

“謝了啊,蔡蔡。你這個人情我記着了!”

周臻拍着蔡景之的後背,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蔡景之剛要說什麽,就聽見了下面的哨聲,是他們連長。

“突發情況!緊急集合!”

一顆流彈呼嘯着砸上房頂,蔡景之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到周臻聲嘶力竭。

“操!蔡蔡趴下!”

周臻直接把他撲倒在地,濃重的火藥味傾瀉出來,屋頂塌了一塊,碎石落了他們兩人一身。

蔡景之一瞬間耳鳴不已,尖銳的聲音傳進他的大腦,他在火藥味中捕捉到了一點血腥味。

幾個戰友跑過來,他在攙扶中艱難起身,然後看到了周臻流血的右腿。

“周臻!”

周臻跟他一樂,還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你看,老天爺就說不能欠人情吧,這麽快就讓我還了。這點小傷,沒事。”

兩人被攙扶着回到隊裏,連長簡單問候了一下,就開始商量接下來撤退的事宜。

他們現在的境地十分危險,叛軍的火力正旺,他們恰好就駐紮在了風口浪尖。

“跟上面申請了,全營撤退,沒斷奶的,該跟爹媽打個電話就趕緊打,接下來電話機會就很少了!”

營長放出話來,蔡景之不顧耳鳴,拿起通信器給賀晨撥了一個。

對方很快就接了起來,他聽到那個熟悉聲音的一瞬間,險些崩潰。

“晨哥。”

“诶,景之,最近怎麽樣?”

“我好着呢。”

蔡景之悶悶的回了一句,他身上沾了周臻的血,又受了驚吓,自然情緒不太對。賀晨也敏銳的察覺到了,聲音都有些不對頭。

“景之,你出事了?現在安全麽?怎麽樣,受傷沒有。”

蔡景之下意識的想到了賀晨的那張似乎永遠都波瀾不驚的臉皺起來,有些可愛。

“沒事,你急什麽,好着呢。我們又要換地兒了,之後可能會很久不聯系,跟你說一聲。”

賀晨好半天才說了句。

“行,你那邊最重要,安全第一,保護好自己。”

“晨哥,那個,周恺的電話你給我一下?”

蔡景之看了一眼正呲牙咧嘴處理傷口的周臻,小聲問道。

“你要他電話幹什麽?”

賀晨的聲音沒什麽好氣兒,蔡景之哭笑不得。

“你快給我,我一會就得挂了。”

賀晨嘟嘟囔囔不情不願,卻還是把電話給了他。蔡景之一筆一劃記好,趁着周圍亂哄哄的,隔空親了一口。

賀晨在那邊一愣,然後低聲笑了。蔡景之沒等他說什麽沒分寸的話,直接把電話挂了。

周臻已經綁好了腿,正捧着個茶缸子喝水。蔡景之走過去把那張寫着電話號的紙條塞到他褲兜裏,眨了眨眼。

“你哥的,打一個?”

周臻瞪大了眼睛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最後卻還是敗下陣來。

“算了,等我要回去之前再給他打,以後生死未蔔的,先不去打擾他。”

“也行。”

蔡景之點了點頭,開始跟着做撤退準備。下一站他們又不知道要去哪裏停駐,這條路太漫長,只能靠一腔熱血吊着一口氣,但很多時候他也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和愛人浪費時光。

維和營地又換了,他坐在裝甲車裏望着異國的天空的幾顆星星,一邊的周臻拍了拍他的腿。

“我哥現在那麽霸道麽?我替他跟你陪個不是呗。”

蔡景之沖他笑笑。

“沒事,都過去了。”

他也聽賀晨說了一些周恺的近況,總歸也沒有以前那麽厭惡那個人,加上周恺是周恺,周臻是周臻,他分的很清楚。

“你腿怎麽樣?”

“沒事兒,小意思。”

周臻跟他一起從車外趴着望天兒,自言自語了一句。

“別說,我挺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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