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決心
百裏扶搖扶住穆遠風的手,驀地一緊,竟然愣是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穆遠風整個人拉了起來,因為震驚,她手上用力過猛,狠狠的扣住了穆遠風的小臂,就是穆遠風也不由疼的眉頭一皺。
百裏扶搖的臉色難看的吓人,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聲音和語氣卻小心翼翼,滿是期盼和希冀:“我爹怎麽了?”。
穆遠風被她的神情一震,那早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麽也吐不出來了,從她落地,一直到出嫁,他将她的一切看在眼底,他知道百裏荀對她意味着什麽,可是他依然低估了她對父親的在意程度,念語公主,難道這就是宿命嗎?
穆遠風覺得心頭苦澀,似有一腔熱血澎湃,卻偏偏被阻塞在胸間,不得釋放,壓抑的難受。
為什麽小公主也是這個性子,她實在太像念語公主了,他真怕……不!絕對不可以!他決不允許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他一定要保護好小公主,他用凰衛生生世世的榮耀發誓。
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消息,就這樣被穆遠風重新咽回了肚裏,百裏荀那裏,有凰衛就夠了!就算拼上一死,他也絕不會讓小公主受傷,這也一定時念語公主的心願吧。
望着眼前酷似念語公主的百裏扶搖,穆遠風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若是這樣死了,便是将來地下見了念語公主,他也算有個交代了。
“公主不必擔憂,百裏丞相無事,只是偶感風寒,有些不适,已經及時請了大夫,吃了藥,相信休養一段時日就會好的。”穆遠風的眸色再度恢複那種澄澈如水的幹淨,叫人看着倍覺真誠。
可是百裏扶搖不信,看穆遠風剛才的神情,爹爹那邊的事絕對不簡單,可是看他一臉堅決,似乎下定決心不打算告訴自己,想來她執意要問,也不會問出個所以然,如今恐怕只有另想他法了。
為了不讓南宮辰發現異常,她幾乎切斷了與爹爹的一切聯系,連書信也幾乎沒有來往過,可是沒想到,南宮辰還是要對爹爹動手了,哼!南宮辰欺人太甚!
爹爹身為龍陽丞相,牽一發而動全身,南宮辰要動爹爹,必然會引起帝軒格局的大變動,可是這些脈絡格局錯綜複雜,千絲萬縷,不會不露出一絲痕跡,她在帝軒雖為了不引起南宮辰的猜疑,一向低調,可那并不代表她毫無作為。
她臨行之前單項切斷了聯系,導致帝軒那邊的潛伏勢力聯系不到她,但是她卻可以主動聯系到帝軒她的人,爹爹的事情,他們一定有所耳聞和察覺。
事有輕重緩急,因為擔心爹爹的安危,就算穆遠風有再大的秘密,她也不打算再追根究底,目前最緊要的是爹爹的安危,她冷聲對穆遠風道:“你走吧,以後不必再來找我。”說着轉身就向外走去。
穆遠風一愣,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就不糾纏了,見她要走,手下意識的向前一拉,想要扯住她的肩頭,卻忽然覺得腰間一滞,低頭一看,一柄黑金匕首正抵在再進的腰側,只要他再向前半步,那刀刃就會毫不猶豫的紮進自己腰部。
他忽然一抹,這決絕剛烈的性子,實在太像了!可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能讓她知道實情了,否則她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或許她最後也有辦法知道帝軒發生的事,可是那時他應該已經追上百裏荀,他一定要趕在她來之前替她解決這次危機!
所以他終于還是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沉聲道:“小公主,萬望保重,方不負公主性命。”他的聲音沉重而壓抑,像生離死別。
百裏扶搖不由偏頭,卻只看見他純澈的眸色,一派琉璃,幹淨透明,他的手像慢動作一般緩緩在她眼前劃過,她注意到他手上的肌膚微微有些粗糙,并不像他臉上那麽細膩光滑,不由泛起一絲疑惑。
聽他口口聲聲說話好似跟娘親年紀相仿,可是看他樣貌身形都是年輕男子模樣,她本來還有些奇怪,可是如今看到他的手,她一下子豁然開朗,再細看他的臉,便大概明白了緣故。
穆遠風對外露出的一定不是本來面目,所謂凰衛,是古涼國皇族的秘密死士,怎麽可能以真面目示人,雖然穆遠風臉上的面具幾乎毫無破綻,可是他略顯粗糙的手,卻絕非一個年輕男子所有,即便是練武之人,因常年練劍導致手指關節吐出,皮膚粗糙,也與因歲月而在人體留下的痕跡不一樣。
所以百裏扶搖才敢肯定。
聽他的話,有種決絕,不知為何,她竟然莫名生出一抹心疼,下意識的道:“不管你要做什麽,都請保重,即便不為自己,也為娘親。”
話一出口,百裏扶搖自己也是一愣,嚴格來說,穆遠風還是個陌生人,她不該洩露過多的情緒,所以說完之後,她扭頭就走。
穆遠風聽着這句話,渾身情不自禁的一顫,沉默的盯着百裏扶搖離去的背影,許久,許久。
最後,穆遠風終于露出一絲笑容,那是真正的笑,笑意直達眼底,仿佛從眼底直通到心裏,活了大半輩子,真正意義上來說,他的存在從來都是一種附屬,不會被在乎和珍重,可是他和氣有幸,上半輩子有念語公主,這半輩子有扶搖小公主。
他,忽然不想死了。但是,有些事,非做不可。
他擡手打了一個響指,頓時從廟宇四周湧來約四十人,有看似老實巴交的農民,有看似奸詐狡猾的商人,有看似善良醇厚的和尚,還有看似兇神惡煞的強盜。
穆遠風一一掃過面前的三十六人,他們形色各異,但是卻絕對忠誠,就連他都不知道下一刻這三十六個人會變成誰,也不知道這三十六人的真正模樣為何,但他明白,這三十六人包括自己,都有一個共同的信仰,玄凰不滅,凰衛不死。
……
在百裏扶搖離開之後,寺廟的院中突然憑空多了一個人,他黑底嵌金銀絲雲紋的錦衣,腰封一束,器宇軒昂,墨發随微風輕擺,拂動成一幕超脫卓然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