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意
那抹紫影越來越近,直到了人群近處才停下了疾馳,馬蹄帶起一抔塵土,在夜色中彌漫散開,百裏扶搖微微眨了眨眼睛,圍困的黑衣人無聲的散開一個缺口,來人騎馬從缺口踏入。
再睜眼,百裏扶搖對上了一雙流連婉轉、媚态天成的眸子,頓時心中一驚,這眸光她認識,雖然對方背着月光立在馬上,面容隐在幽黑的夜色中,辨不清五官,但是她的印象裏,卻只有一人能擁有這樣的眸色,那就是曾經打劫過紅袖的龍陽七殿下——南宮軒!
百裏扶搖下意識的調開眸光,去看她淡紫的衣袍,在幽幽的月輝裏飛揚,身下是矯健的俊馬,他高居馬首,傲然挺立,似幽峰,似流瀑。
穆謹言也忙調開目光,同時低聲對百裏扶搖道:“別看他的眼睛。”
百裏扶搖一愣,背靠着穆謹言,感覺到他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忽然為他這下意識的善意提醒,而生出一絲暖意,穆謹言比她想象中執着,她以為所謂報恩,不過一句玩笑,更何況她從沒想過被人報恩,但是穆謹言卻用自己的執拗,帶給她一絲動容。
南宮軒的目光幽幽射來,冷豔、華麗,似吞吐的蛇信,出口的話語也冰冷、迤逦,如荼毒的曼陀羅:“百裏扶搖,好久不見!”
百裏扶搖一驚,沒想到他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忽然想起逍遙王府窗下那雙明亮的眸子,她忽然明白,外界傳言體弱多病的七皇子南宮軒,恐怕也是誤傳,比起具有一定實力争奪皇位的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一直低調、不得皇上重新,亦沒有讓人敬服的膽識、謀略,想來這也是南宮軒的藏拙之計了。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她自然也沒必要再掩飾,冷笑道:“七王爺,好靈通的手段!”說着将頭上的黑紗鬥笠一揚,露出了真容,頓時四周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之聲。
南宮軒亦微微失神,雖然是第二次看到她的絕世容顏,但是他依舊有驚豔之感,皎潔的月關下,她傲然獨立,似盛開的寒梅,冷傲、自信、堅毅、果敢,她背後漆黑的夜色,仿佛是她翩飛的黑色羽翼,越發趁得她神秘、渺遠。
“你這麽急,莫非是想去救你爹?若你信我,勸你不要妄動。”南宮軒始終目光灼灼的盯着百裏扶搖,冷淡的語調似別有用意。
百裏扶搖心中疑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試探?暗示?還是迷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百裏扶搖不動聲色,亦冷冷問道。
南宮軒如丹唇色輕輕一抿,眸色微垂,語氣緩和了不少,沉聲道:“或許你不信?我是來救你爹的。”
百裏扶搖冷笑一聲,嗤之以鼻道:“哦?這倒奇了!兒子要幫別人壞他老子的好事?……”
“百裏扶搖,有些事,你未必知道真相,若是知道了,自然不會懷疑我!”南宮軒突然沉聲打斷了百裏扶搖,語氣中竟隐隐有些激憤。
百裏扶搖并不收他言語蠱惑,冷聲反駁道:“懷疑你什麽?不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罷了,你口口聲聲說是來救我爹的,卻為何不去孟州,反而在這泸州通往禹州的路上劫持我?你敢說不是打算利用我威脅我爹,好助你登上帝位?”
南宮軒先是一驚,微微有些驚訝,随即便幽幽笑了,絕美的臉上溢出迤逦的花,眼前的女子,不但美麗,而且聰慧,他毫不避諱道:“你說的沒錯,我是想靠你爹的力量登上帝位,一旦我登上帝位,自然會保你們父女無虞,這與你的目的并不沖突!”
百裏扶搖亦擡眼去望他,嘴角挂着冷然的笑意,沉聲道:“聽上去是沒什麽沖突,但是,我,不信你!”
聽了百裏扶搖的話,南宮軒似乎并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趣的問道:“莫非,你信南宮諾?”
穆謹言不由渾身一震,驀然扭頭去看百裏扶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緊張,只是下意識的想要知道她的答案,這個答案對王爺,一定很重要。
百裏扶搖頭一揚,眸色如星,毫不猶豫道:“至少比你可信!”
月光下,南宮軒眸色隐晦,穆謹言似暗暗松了口氣。
南宮軒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有些不甘心的問:“為什麽?他的狼子野心,本王不信你看不出,為何同樣是觊觎王位,你卻信他?”
百裏扶搖被問的一怔,她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正如南宮軒所言,南宮諾的目的,恐怕也是那高高在上的龍陽皇位,同樣是為了皇權,為何她內心深處卻覺得南宮諾是可信的呢?
腦海中不由慢慢回想起她與他之前的種種,雖然南宮諾一直以來以戲弄她、調笑她為樂,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她,甚至還或多或少的偷偷幫過她,他也渴望能得到爹爹的助力,也知道她對爹爹和爹爹對她的重要性,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利用她去達到他的目的,他看似風流荒唐、恣意疏狂,卻心思缜密、光明磊落,他有最基本的底線和原則,不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可是這感覺很微妙,她自己也有些懵懂,她不是個輕信他人的人,即便知道南宮諾本質上算是個正人君子,她也未必會相信他,可是此刻她才發現,她真是的是從內心深處相信他的,可是為什麽?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改怎麽回答,似乎也不想回答,所以她沉思了良久,終究還是沉默。
望着百裏扶搖的神色,南宮軒細長的眉眼微微眯起,透出一絲狠戾,他要百裏荀,也要百裏扶搖,更要這龍陽的萬裏江山。
此時此刻,除了微弱的風,輕輕吹拂着枝葉,一片寂靜,甚至靜谧的有些壓抑,百裏扶搖等三人各懷心思,一時都有些沉默,卻忽聽旁邊樹梢傳來一聲恣意的狂笑:“哈哈哈……”驚起夜鳥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