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坦誠
“攬雲？”百裏扶搖和紅袖、綠央兩人來到走廊上，就見攬雲正打算往暢春樓正對的那條巷子追去，連忙出聲詢問道。
攬雲身形一震，回頭看見百裏扶搖，眼底露出一抹驚訝，這才停住了追逐的腳步，匆匆往二樓來，百裏扶搖等人已經進了房間，她直奔那房間，開口就問道：“小姐，您怎麽過來了？您不是說這幾日要籌劃王府的中秋晚宴暫時不會到樓裏來嗎？”
“攬雲姐姐，你這話怎麽說的？小姐自然是關心樓內的姐妹，特意給咱姐妹們送節禮來的。”綠央似乎對攬雲這麽不客氣的質問百裏扶搖頗有些生氣，不等百裏扶搖開口，她先急着答了。
攬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所謂關心則亂，她因為生怕自己暗中的動作被百裏扶搖發現，所以格外緊張，一看到百裏扶搖出現在暢春樓，就以為她知道了什麽，如今聽綠央這麽一說，她面色一紅，微微有些尴尬，忙對百裏扶搖掬了一禮，解釋道：“對不起，小姐，是我太大驚小怪了。”
百裏扶搖卻面不改色，仿佛根本看不出她的慌亂，她悠然的喝着茶，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可是百裏扶搖越是這般淡定、不為所動，她就越是不安，這才行動，她暗中謀劃有段日子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功敗垂成。
百裏扶搖緩緩放下茶杯，對紅袖和綠央輕聲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單獨跟攬雲談談。”
攬雲面露驚色，心中暗暗擔憂，難道真的被她知道了？
綠央雖然不知道百裏扶搖為何要讓她和紅袖姐姐出去，可是自從她認識小姐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小姐做任何事都一定會有自己的道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順從。
待紅袖和綠央退下，将門關上，百裏扶搖這才淡淡的擡眸看着攬雲，目光炯炯，看得攬雲不自覺的低下了頭，小姐的眼睛極美，向栗色的貓眼石，給人的感覺卻毫無狡詐之感，純澈自然，靈動妩媚，哪怕是輕輕的旋轉，都會流連出婉轉的風情，可是當她斂去随意，收起懶散，眸光就會有種說不出的危險，那種深知危險卻迷離魅惑引人入勝的眸光，只消看一眼，便叫人心底暈眩，所以她垂下了眼。
“古行雲！”百裏扶搖淺淺的喚出這個名字，帶着一種讓人無限追憶的感慨。
幾乎一瞬間，百裏扶搖發現攬雲的身子情不自禁的顫了顫，神色驚慌，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百裏扶搖，即便在她道出了自己的真實姓名之後，她依舊不敢相信，她以為，此生在沒有人會記得她，這個名字此生再不會被人提起，日子久了，連她自己幾乎都忘卻了，此刻被人這般輕描淡寫的喚出，久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百裏扶搖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也沒有劈頭蓋臉的指責，她只是靜靜的看着她，看着她在這一聲輕喚中迷離。
攬雲眼底一閃而逝的悲痛，她看見了，攬雲眼底的決絕，她也掃到了，不知道她究竟暗中做了什麽，她不想去勸她放棄，也不想去阻攔她無疑是以卵擊石的愚蠢行徑，她知道，一個背負着仇恨活了近二十幾年的人，怎麽會因為別人三言兩語的勸解就放棄呢？忽然想起，娘親的事，爹爹也隐瞞了她近二十年，她此刻終于明白爹爹的良苦用心，他不希望自己背着仇恨成長。
可是顯然，攬雲沒有她幸運，她心眼目睹的爹娘的慘死，家族的浩劫，更在出逃的十幾年裏，受盡屈辱，所以當百裏扶搖将暢春樓的勢力交給她時，她哪裏還能忍得下去。
自從百裏扶搖接受暢春樓，這暢春樓就徹底變了性質，明裏它是風月場，暗裏卻是她暗中培養的勢力，攬雲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她怎麽會放棄！這也是百裏扶搖為何不直接勸她放棄行動的原因所在，因為她知道，她不會放棄。
攬雲沉默了許久，才似終于緩過神來，她看着百裏扶搖，眸中不自覺的漫上水汽，語氣雖有些哽咽，卻暗含決絕：“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百裏扶搖淡淡的答：“就在剛剛不久，來這的路上。”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絕不會放棄報仇！”攬雲忽然咽下哽咽，冷聲道。
百裏扶搖搖搖頭，道：“我沒打算讓你放棄報仇。”
“什麽！？”攬雲詫異的問道：“你……莫非你和百裏荀真的背叛了南宮辰？”
百裏扶搖不屑的冷笑，聲音比攬雲更冷：“背叛？你以為我跟爹爹是南宮辰的走狗？”
攬雲沒想到百裏扶搖會這麽說，衆所周知，因為南宮辰忌憚百裏荀的勢力，這才想趁着剿滅巫啓之際除掉百裏荀，百裏荀因此才倒戈逍遙王南宮諾，不是嗎？“難道不是嗎？”她冷笑着問。
百裏扶搖盯着攬雲的雙眼，看見她眼底的仇恨，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她看得出，攬雲仇恨一切曾經與南宮辰為伍的人，不過她跟爹爹可不是！她從座位上站起身，緩緩踱到窗邊，望着窗外幽幽的湖水，靜靜的流淌，也似湯着她幽幽的心事。
攬雲不解的望着百裏扶搖，她雖然不敢肯定百裏扶搖一定是南宮辰的人，但是南宮辰對百裏家的儀仗，誰都知道，就算現在她已經不是，之前也有可能吧。
“攬雲，你這麽認為，我不奇怪，畢竟我娘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帝軒，那時候你或許為了躲避追殺，正在辛苦流亡，怎麽會知道那件事。”百裏扶搖的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一絲苦澀，語氣中流露的悲傷竟不比攬雲少。
攬雲詫異的挑眉，不由問道：“什麽事？你娘……”
百裏扶搖沒有回頭，她的背影立在窗前，幽幽的似一朵凝露嬌蘭，迎着微微的風，靜默憂傷着。
“對，我娘，名義上是病死的，實際卻是被南宮辰和南宮瑾所害！”良久，百裏扶搖輕輕的道。
“南宮瑾？”攬雲驚呼，訝異道：“她……她不是你爹的……”當年的公主下嫁百裏荀轟動一時，她雖遠在他鄉，卻也是有所耳聞的，這也是為什麽世人都以為百裏荀是南宮辰之流的原因，若非如此，南宮辰怎麽會把自己的親妹妹許配給一個已有家世的人。
“古涼國，你應該聽說過，我娘本是古涼國的公主，為了與我爹在一起，放棄了所有，可是南宮辰依舊不肯放過她，若不是為了保護那時剛剛出生不久的我，爹爹怎麽會在南宮辰手下忍辱偷生。”百裏扶搖的語氣格外平靜，可就是這種平靜的背後，才讓人感受到那巨大的悲傷，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死水微瀾。
攬雲不敢置信的望着百裏扶搖的背影，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百裏扶搖的娘親，竟然是前朝公主，而百裏家與南宮辰又有着這樣一段隐秘的恩怨，她忽然了然道：“這就是為什麽，十幾年裏你一直裝瘋賣傻的原因？”
百裏扶搖回首望着攬雲，面上已經隐去悲傷，她輕輕的點頭，日光灑在她纖細精致的鎖骨，折射出瑩瑩的精光，這樣一個絕代無雙的人，卻為了生存，十幾年來一直呆着醜陋的面具，還要時刻隐藏真性，在人前演戲，這麽多年，她也不容易吧？
“那……那你嫁給王爺……”這才是攬雲真正關心的事情，經過了那麽多年，王爺已經不記得她了，可是她卻仍然記得王爺，先帝在世的日子裏，她曾多次随娘親入宮，在禦花園中窺探他偷偷練武的情景，仿佛還在昨日。
雖然攬雲留戀的神情一閃而逝，百裏扶搖卻看得清楚，據說古德昌與先帝關系甚好，他的夫人也多次被恩準入宮拜見皇上，攬雲……那時候應該也能經常入宮吧。
她腮邊漾起一抹幸福的笑，聲音淺淡卻堅定的道：“阿諾是我此生最大的意外，我亦感激上蒼在我蒼白的歲月裏，帶給我他這一抹霓彩，我願與他在這瀚海浮沉的人世間攜手共進、風雨同舟。”
攬雲忽然露出真心的笑，在暢春樓這三年，她見到王爺的時候很多，也明白王爺對百裏扶搖的特殊，如今聽到百裏扶搖如此說，她替王爺高興，她也終于明白，也唯有百裏扶搖這樣豔烈鮮明、風華絕代的女子，才配站在王爺的身旁，所以，為了古家，為了爹娘，也為了王爺，那件事，她更要做。
“王妃，我覺得這麽叫你更合适，謝謝你。”攬雲輕輕道。
百裏扶搖多少也能看出攬雲的一點心思，她為這樣的女子感動，攬雲所想所願，不過是自己心愛的人能快樂幸福，所以攬雲感謝她，理解她，就不必拒絕的她的好意，讓她盡情的表達自己不是更好？
“攬雲，我跟你說這些，不只是為了博取你的信任，我希望你明白，南宮辰是你、我也是阿諾，我們共同的敵人，我不希望你莽撞行事。”百裏扶搖語重心長道，希望攬雲能夠明白，二十年了，南宮辰帝軒豈是容易推到的？否則他們也不必隐忍到今天，她只是怕攬雲做傻事。
攬雲淡淡笑道：“我明白，王妃，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百裏扶搖這才松口氣道：“那就好，攬雲，南宮辰的首級，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親眼看見它落地，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