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民國少将別調皮(八)
清若開始帶着任木喬頻繁的出席各種場合活動,看上去任木喬終于找到做下屬的本分恭恭敬敬,清若也大有要接老将軍班的意思。
這些事情,上層圈子的人誰都不會多問多說,一切如常。但事關自身利益,每個人都保持着觀望的态度,當然,看好戲的也不少。
任木喬畢竟年輕,能看出他狼子野心的人不是少數,但偏偏之前清若稀罕他得緊,老将軍就是看出來了,到底舍不得自己寶貝姑娘,現在,大家都等着看清若和這任少将之間誰更勝一籌。
國建銀行徹底倒臺,全部由民生接手。
徐新維到清若家時正是午後三點,近來十二月初了,冬天淩厲,春天也蠢蠢欲動,實在是讓人很不想動又野心勃勃的季節。
小厮給他引着路一路越過客廳到了後院,清若在後院搭了個玻璃茶房,裏面從桌椅到茶具都是古典派的風格,現代和古典的混合,違和卻好看得緊,特別她坐着的那套桌椅是上好的茶梨木,只要有茶水氣霧一蘊開,那木頭滿是茶香,多少人巴掌大小都千金難求。
玻璃茶房外是老将軍養的三條大名遠揚的惡犬,現在沒套着圈子,相互撕咬着玩,見到他警惕的壓低了尾巴目光露兇,大概是沒聽見後面有什麽動靜,靜看一會又繼續玩鬧了。
清若坐在茶具後泡茶,纖細白嫩的手指撚着茶匙任着茶杯的樣子賞心悅目,任木喬坐在她對面,和她說着話,臉上帶着笑意。
看見任木喬,徐新維有一點了然,還是自然的進去跟兩人朗笑着打了招呼。
清若見他過來就一直偏頭看着他進來,示意身邊伺候着的人給他遞了個暖手爐,指了指對面的另一個位置,“坐着吧。”
本來是想說她有心了,見她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只好抱着暖手爐點點頭坐下,對面的小姑娘已經姿态悠悠的給他呈了一杯茶過來。
然後茶具一放,一只手肘撐在椅子上頭偏着半眯着眼朝他擡了擡下巴,“東西帶來了?”
徐新維點點頭,從自己胸膛的口袋裏帶出一份用綢布包着的紙張恭恭敬敬的遞過去,“小姐,民生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了,您再自己簽簽字就行了。”
清若身後的小厮接了過去彎腰給她看,她閑閑的瞟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你也太小氣了吧。我幫了這麽大的忙,光這樣我可覺得自己虧了呀。”
徐新維連忙笑着拱拱手,“小姐你明明知道這已經是個人持股最多的一份了。”
清若挑眉,不說話。
徐新維一攤手,有點耍無賴的感覺,“再多那些老家夥會怕的,另外的百分之四點五,我劃去暖暖名下了,您去找小丫頭拿吧。”
清若大笑,“可別仗着您是長輩來我這倚老賣老哦~”
徐新維呵呵笑不答話,扭頭看這玻璃屋裏面的布局,擡着茶佯裝喝茶。
茶是好茶,玻璃屋裏面的布局也是頂級設計,這下還真算看值了。
不管裝傻的徐新維,清若從小厮手裏接了那張股份讓渡書和鋼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後把紙遞給了一直冒着冷氣喝茶的任木喬,“得了,你也別氣了,成王敗寇這道理你該懂,這次你既然輸給了我,結果就要自己擔着。”
任木喬點點頭,“小姐好手段。”
也不知道是真的贊嘆還是諷刺。
她說了喬雨薇的損失跟她算,所以任木喬一個大腦短路的話一出就成了她手下,不算上徐暖那裏劃出去的股份,她拿了民生銀行百分之十二的股,那是多少個五百萬算不清。她倒是大方得很,當然願意喬雨薇跟她算損失,拿着人家的錢買了他任木喬賣命。
清若笑眯眯的撐着下巴偏頭看着他,一點都不惱他的話,只是口氣甜甜的道,“唔,五百萬不算了,但是我分百分之三的股份給她,順便再給你百分之一。”
任木喬拿着手裏她簽了字的股份讓渡書驚訝的擡頭看她,她還是笑眯眯的問他,“夠了吧?”
何止是夠,簡直是翻了很多倍的夠,任木喬一時間嗓子酸酸的漲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清若也不再繼續說話,靠回椅子慢悠悠的抿茶。
一邊的徐新維現在倒是不得不在心裏給清若點個贊了,他在商場也算是老狐貍了,什麽樣的年輕一輩沒見過,任木喬這樣的更是見得太多,有野心,也有本事,但是,最後他是夭折還是成長,最初決定的都是他背後給他護航的老一輩。
這任木喬運氣好,有老将軍一手提拔到現在,但也運氣不好,一開始就站得比太多人都高,難免有些搞不清自己的位置和拎不清自己的斤兩。
清若,他每見一次她都要給他一種新的感覺。
到今天,別的不确定,他只确定一件事。這任木喬呀,如果清若不對他留手,完全要被碾得渣都不剩呀。
已經沒什麽重要的事,徐新維見任木喬一直晃神,便提議說三個人來下圍棋。
清若不太高興,“怎麽着,陪我說說話那麽無聊。再說,三個人怎麽下圍棋?”
畢竟是老狐貍,徐新維立馬轉着方向拍馬屁,“哪裏哪裏,我不是聽說若小姐和任少将的圍棋都是老将軍教的,老将軍的圍棋,那可謂是當年上海無敵手,當然想看你們二人比劃一下。”
清若和任木喬被誇,老将軍更是被誇,清若樂呵呵的給他添了茶,“才不和他下,他現在心思太多,棋技早不如前了。”
任木喬又是一愣,徐新維也呵呵的不知道怎麽接話。
清若喝了一口茶,問了旁邊的小厮時間,開始燙新杯子,“唔,我還約了個人,快到了,等着吧。”
徐新維好奇,清若卻是不說,他也不好繼續纏着問,三個人便說些閑話等着。
接近四點的時候,小厮來通報有人找清若,清若笑得燦爛,讓人趕緊把人帶進來。
來人一身褪色的舊款軍裝,和任木喬相差無幾的身高看上去比清若還要單薄消瘦,眼眶周圍的青黑看着不像是因為熬夜,和稀疏的頭發還有剛刮卻痕跡明顯的青渣襯得來人真的,不和這裏坐着的三個人一個檔次的。
任木喬沒見過這人,徐新維卻是見過的,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竟是站起身去給他拉開了椅子。
小厮照例給進門就一言不發的人送了暖手爐,那人接過後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青黑交黃的皮膚下泛起了一絲紅,這才朝清若點了點頭坐下了。也沒搭理身邊給他拉開椅子的徐新維和任木喬。
清若倒了茶,冒着熱氣的茶呈到來人面前,清若口氣溫和,“秋末的普洱,嘗嘗看我泡得正不正宗。”
來人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擡起杯子先是看了眼湯色,動了動鼻子嗅了嗅,閉着眼睛似乎是覺得聞着不錯,開始品,真的是品,他的動作很好看很标準,哪怕擡着杯子的那只手皮膚開出了裂子,青紅紫的顏色混雜看着慘烈。
但看他品茶的動作就知道這是品普洱的行家。
好半響,這安靜的茶房裏才聽見他沙沙的帶着懷念還是傷感的嘆息,“好茶。若小姐泡得好。”
誇的不是茶,是清若。
清若一笑,毫不客氣的收下誇獎,轉頭對着徐新維和任木喬,“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顧白。”
然後又看着顧白分別指了指兩人,“徐新維,任木喬。”
她都只說名字不說身份,但是聽見名字,再看清若的身份,大家都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了。
顧白原先就知道徐新維的,任木喬,沒見過,但是聽了名字也知道是任少将了。
顧白,原上海督軍的獨子。
軍閥割據,顧白的父親原也是王,只是輸給了清若的父親。
他也曾是天之驕子,但現在這個樣子,誰都能想象現在過得多辛苦了。
不過,清若今天約他來,他還是來了。
他穿着軍裝來了。
三個人相互點頭致意,徐新維也沒有多話。
清若給三個人都添了茶,依舊是笑看着顧白指了指徐新維,“你的未來上司,以後就在民生銀行做事吧。”
顧白抱着暖手爐的手突然用力,全身緊繃讓他脖頸處的青筋都瞬間顯眼。
清若還是帶着笑意,可是眼眸裏卻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溫和,滿是陰森的殺氣,她不知道哪裏抽出來的小刀直直帶着淩厲的風從顧白耳邊飛過,叮的一下撞到身後的玻璃板上掉落在地。
“你有本事,現在把我家全部變成階下囚我也不會怨半句。都是這個圈子的人,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游戲規則麽?”
這一句話,她帶着笑意,也帶着屋外被驚到之後猛的撲到門上開始狂吠的三條德國犬的叫聲中。
說完這句話,清若轉頭看着玻璃門外的三只狗,擺了擺手指了指地上,三只剛才還兇得要死的狗乖乖的噎了聲回去繼續玩了。
顧白整個身子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吓的還是憤怒,緊緊的抱着暖手爐讓自己鎮定一些,看着清若滿是陰森像裝着潘多拉魔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想在軍部。”
要求,也是懇求。
清若一笑,明媚燦爛,“等你夠資格~”
顧白不再說話,閉上了滿是血絲青黑的眼,狠狠的點頭,小聲的謝謝大概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清若看着他倒是笑得溫柔。
徐新維和任木喬心裏都是波濤洶湧,一個是感慨清若的手段和膽識絕對不輸男子,自己上了這條賊船不是萬人之上那就是不得善終。
另一個,清若今天給他的震撼太多,更讓他害怕的,是他覺得自己要輸了。
成王敗寇,他從來都懂,但是原來他覺得自己一直都是贏的,所以他無畏,而現在,他覺得自己會輸了,所以他開始怕了。
他沒有她那麽坦蕩,更沒有她那樣的肚量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