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民國少将別調皮(九)
繁華,奢侈,糜爛,權勢。
近幾年的上海灘把這幾個詞诠釋得淋漓盡致。
“宴”的新東家開張迎客。五樓是今晚權貴雲集的宴會廳,一樓至四樓今晚服務費全面,一樓大廳酒水免費暢飲三天。
這是多大的手筆,多厚實的底氣。
熱鬧幾乎是從中午就開始一直沸騰到現在,接近七點,宴會要開始了。
作為宴會主人家的徐暖早早到場檢查布置和吩咐安排,一身大紅高叉旗袍繡着騰翅鳳凰,從大腿上一直光線琉璃到肩頭,繡得栩栩如生的鳳凰頭撐在左肩處,一看便要飛出來翺翔于天空。
腳上蹬着的鑲鑽高跟鞋和頭上晶亮的發飾交相輝映,被今晚耀眼得燈光一照,她一動作便四周反射出灼灼光輝。
帶着浴火鳳凰的鮮豔和銳利,再也不複青澀和無措,當之無愧的女王。
安排好警衛守着會場安全的顧白這會雙手背後踱步過來,看着她游刃有餘的吩咐衆人,微微眯着眼看她随着動作晃動的耳環,頂級粉鑽刻出的梅花,越過上海灘所有梅花相加的色彩。
徐暖這時候動作看到他站在側邊,先是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吩咐完身邊的人才踩着高跟鞋朝他走過來。
顧白早已經左腳退後半步身子微彎,嘴角帶出笑意,一只手掌掌心朝上向她伸出。
徐暖抿着明媚豔麗的笑将柔嫩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就着他的力氣朝他那邊靠近兩步,給站直身子的某人整理了一下軍裝衣領,聲音柔和,“顧長官今晚好帥。”
他發型幹淨利落,臉頰偏瘦卻因為棱角分明顯得眼睛特別深邃,半抿着的唇似笑似嘲,而立之年的男人一身軍裝穿出淩厲更帶着無言的滄桑,正是勾引人的氣質,又是這個段位的男人,一舉一動已經帶着無與的氣勢。
顧白帶着繭子的手輕輕捏了捏掌心裏的小手,帶笑不言語,只是另一只手動作溫柔的給她理了理鬓角的頭發。
徐暖用手肘拐了拐他的肚子,“你要不要陪我去迎若若呀?”
她依舊笑得明豔,鮮紅色的唇帶着罂粟的鬼魅,但吐出若若這兩個字的時候卻格外軟糯。
顧白搖搖頭,“一會客人們到了,我在這裏看着,你去就行了。”
徐暖抿了一下唇,沒說話看着他。
顧白不為所動,依舊表情淡淡的任她看着。
徐暖把手從他掌心抽出,拍了拍他肩頭不存在的塵埃,扭頭轉身帶着身邊的下人往給清若留的專屬通道過去,再沒有一絲留戀。
顧白把掌心殘留的溫度和柔軟捏緊,收進口袋裏聳聳肩繼續做事。
徐暖如今是貼着清若标簽可以在上海灘橫着走的人,而上海軍閥的執掌人雖沒有明面宣布,但上層誰都知道,實際掌權的早已經是清若。
所以這個晚宴徐暖送請帖都是多此一舉了,消息一出,有腦子的人都知道應該來露個臉。何況徐暖現在在上海商界所占的份額一點都不少。
清若來得晚一些,整個“宴”已經開始人聲鼎沸歌舞搖曳了,五樓宴會廳也是歡聲笑語夾着衆人在音樂聲中翩翩起舞了。
徐暖去等了她一會不見人來,那邊宴會的人又來得差不多了,只好讓小厮等着迎清若,自己回了宴會廳和顧白跳開場舞。
清若難得的穿了裙子,還是她所鐘愛的黑色,黑色的晚禮大擺裙,暗繡編着黑色的水晶,白皙的脖頸露出來沒有任何首飾,頭發低低的紮在腦後,手上握着禮服小包緩緩走進。
小厮早已低下了頭,視線裏出現了她黑色的裙子大擺也沒聽見她說話,彎着腰叫了若小姐之後引着她往宴會廳走。
大概是認出來了他時常跟着徐暖,清若清清冷冷的聲音悠悠的,“暖暖呢?”
“小姐在宴會廳,剛才宴會開場才過去跟顧長官跳的開場舞。”
那邊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她是喜是怒,小厮不敢再多言,一路引到宴會廳門口自己沒再跟着只是讓侍女趕緊去找徐暖告訴她若小姐來了。
這幾年下來,任木喬幫她做事似乎越來越沉穩,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越來越淡,對于自身氣勢已經收斂自如。
而徐暖從默默無聞越到人前光彩奪目,現在已經不是說這是徐新維的女兒,而是大家會指着徐新維說,這是徐暖的父親。
早已被所有人選擇性遺忘的顧白也在軍部獨當一面了,任木喬是少将,顧白是長官。
衆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敢亂猜。
只是,她似乎一點都沒變。
每次見她,她似乎都還是一個樣,也似乎每次見她她都不同。
給她點頭致意的人太多,卻沒有一個敢上前來搭話的,見徐暖急急過來,身後跟着顧白,都自覺地給三人讓了些位置。
清若帶着笑意給叫她的徐暖點了點頭,然後把手裏的包直接朝她身後的顧白扔過去。
她最不耐煩這些東西,兩個人都知道,一點意外都沒有,顧白穩穩接住,然後裝進了軍裝大大的口袋裏。
才站着說了兩句話,任木喬擡着酒杯,身邊跟着喬雨薇和喬雨薇的丈夫過來了。
喬雨薇已為人婦兩年,有清若分給她的那點股份,喬家更上一籌,她也找了個上海百年傳承的書香門第當夫家,自己有錢娘家又有任木喬這個表哥,在夫家的日子也好過得很。
現在有了身孕,肚子還不太顯,被丈夫小心翼翼的扶着笑得一臉甜蜜溫柔跟着任木喬過來。
朝打招呼的喬雨薇和她丈夫點點頭,清若睨了任木喬一眼,“雨薇懷着孩子呢,把你酒杯換了。”
任木喬一呆,哦了一聲後乖乖的把酒杯放到了旁邊還和顧白換了位置站到了徐暖旁邊。
喬雨薇看着清若又是一陣好笑,上前來挽着她的手臂,“你怎麽自己過來了,讓表哥去接你呀。”
清若哼哼兩聲沒應話,那邊徐暖已經一把扯了喬雨薇的丈夫到喬雨薇身邊,挑着眉氣勢淩然,“扶着你媳婦。”然後強行把挽着清若的人換成了自己。
徐暖原來糯糯的和誰說話都臉紅,後來跟着清若久了第一個不對盤的人就是喬雨薇,每見必刺,近段時間喬雨薇懷孕了才收斂一點了。
三個女人這臺戲明顯因為清若不樂意唱不起來,喬雨薇也只是受了清若的恩,自己也想明白了,那之後見到什麽好東西都給清若家裏送去,見到也都要上來問候兩句。
這會清若不想和他們說話,徐暖和顧白還要招呼這宴會,說了兩句話便分別散開了。
任木喬擡了兩杯果汁屁颠屁颠的跟着清若繞到了宴會上面的窗臺邊。
那邊沒有椅子,見她要過去,任木喬放下了一杯果汁後在桌子邊順了一個椅子過去。
給清若放着,又把果汁遞給她,見她坐下後不接果汁也只是擡着站在身後。
任木喬在她身後站了一會,見她懶懶的靠着椅子眯着眼發呆,便繞到她身前去擡着果汁蹲下。
清若睜開清透的眼眸看着他,挑了挑眉。
任木喬諾諾的聲音帶着些委屈,“我不想去蘇州了。”
清若這幾年在蘇州布下了不少勢力,遇到棘手的事便丢給任木喬讓他過去處理,那邊畢竟不是主場,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是正常,這麽幾次下來,任木喬已經被折騰得心有餘悸了。
清若笑得溫和,偏着頭靠着椅子,“那我讓顧白過去?”
任木喬冷着一張臉,眸眼淩厲,搖了搖頭。
頭發定了型,但過了這一段時間前面也松散了,他這麽一咬前面的一撮頭發跟着一晃一晃的。
清若抿着笑低下頭去喝了一口他手裏擡着的果汁,有些縱容的味道,“那你想怎麽辦?”
他皺着臉想了半響,自己不想去,太苦太累,但是換了別人去那他先前打下的基礎勢力可就被別人拿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整個人都散發着委屈哀怨的氣息看着清若。
清若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去吧,以後我把蘇州給你。”
不是商量,不是獎勵性的話,她這是通知,她給他的安排。
任木喬心裏一驚,擡起頭的動作太大差點晃灑了杯子裏的果汁,聲音顫顫得怎麽都壓不住裏面的害怕,“我不去,我不去。讓顧白去,好不好?”
他已經養成了習慣,已經不敢再拒絕,只是帶着祈求。
清若笑得溫柔,看着他有些失控的表情摸了摸他的頭而後閉上了眼睛靠着椅子不再言語。
她決定了。他的退路,她給他一個蘇州。
一點都不虧,在上海,只要他贏不過她,再高的位置也還在屈居人下,可是蘇州不一樣,他一手拿下之後他去到那裏就是當之無愧的王。
可是任木喬好難過,都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疼,全身的酸得沒力氣。
任木喬把杯子放到旁邊的窗臺上,就着蹲着的姿勢抱着她的膝蓋,整個腦袋埋上去被她裙子上的水晶咯得生疼。可是他越抱越緊,分不清是哪裏疼的眼淚啪啪啪的落到她的裙子上,沙質的裙子很快暈濕一片。
他壓着嗓子不出聲,清若也只是一只手慢慢的撫摸着他的頭,帶着安撫,帶着溫柔。
得空一點的徐暖上來找清若,咔咔咔的蹬着高跟鞋過來就看到任木喬抱着清若的膝蓋整個人一抖一抖的,女孩子太清楚那個動作的意義。
挑着眉眼蘭花指劃開鋒利,徐暖笑得燦爛,“喲~任少将這是怎麽了?”
清若偏頭過來看她一眼沒說話便轉回了頭。
任木喬還是抱着清若的膝蓋,只是不抖身子了。
徐暖已經走到兩個人身邊,尖尖的高跟鞋一下子踢在任木喬腳腕處,疼得任木喬差點沒蹲住。
徐暖笑裏帶刀的語調幾乎和清若一模一樣,“任少将~現在知道哭那早幹嘛去了?”
清若伸手輕輕拍了她一下,口氣是真正的放縱,“行了,怎麽這麽調皮?”
徐暖朝她吐吐舌頭,樂呵呵的在旁邊蹲下戳戳不擡頭的任木喬的肩膀,“還沒哭夠?”
後面跟着上來目睹全過程的顧白無奈的皺眉,在清若手勢的指引下頭疼的捏了捏鼻梁還是大步走過去,直接一把抱起不明所以的徐暖,騰出一只手來捂住了她突然大叫的嘴巴。
徐暖一張臉皺得和包子有得一拼,對着突然襲擊的顧白又是打又是踢的,力道卻不大。
顧白不動如山也被打得皺起了眉,湊過去小聲的溫哄,“乖,不鬧了。”
徐暖瞪大眼睛看着他真的不鬧了,順利被顧白帶走。
清若拍拍任木喬,從他的軍裝口袋裏拿出手絹遞給他,“行了,多大的人了。”
任木喬還是抱着她的膝蓋,“那你不許攆我去蘇州。”
清若好笑,“怎麽就是攆你了,想要的人多着呢。”
任木喬滿是眼淚混着點亮晶晶鼻涕的臉頰猛的擡起來氣鼓鼓的紅通通的眼睛瞪着她,“我不要,我不去。”
清若用手裏的手絹給他擦了擦眼淚偏頭笑得溫柔,“不聽我的話了?”
任木喬條件反射的身子一抖,想起她的手段一股寒氣直竄天靈蓋。卻還是緊緊的抱着她的腿,眼睛一閉,牙齒咬得緊緊的,“反正我就是不去。”
清若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