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重逢
魏澤這次出差要去國外,時間比較長。魏母聽說了自然反複提醒過他要注意自己的行為,并要求他帶上白羽。白羽以要上課和打工拒絕了。一是因為真的不想曠課,而是因為他覺得魏澤不想他去。
魏澤出發的那天早上白羽本來上了鬧鐘想起來送他去機場的,結果沒想到魏澤刻意起得更早,愣是錯過了。白羽在空蕩蕩的房子裏走了幾圈才确定人已經走了。魏澤的确是有意避開白羽的,昨天晚上的事兒讓他對自己目前的忍耐力沒有什麽信心,剛起床的白羽呆呆軟軟的,很容易激起獸欲。這對于一個揚言要離婚的人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白羽承認自己很失落,感覺很失敗,這點兒事兒都做不到怎麽追老公?
白羽無所事事地跑回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發呆。他本來上午有課,知道魏澤要出差,本想去機場送他,還臨時讓王猛幫他簽到呢。現在看來不用了。
白羽拿起手機,給魏澤發了個信息:一路順風。
魏澤也在幹等飛機,無聊得很,所以回的很快:飛機順風不好飛的。
白羽:那……一路逆風?
魏澤:“一路平安”不行麽?
白羽:那,一路平安。
魏澤:謝謝。
白羽:不客氣。
白羽發出“不客氣”三個字後馬上就後悔了。
不客氣什麽啊?這也太生分了!
他立刻撤銷了太客氣的“不客氣”,改成了:注意身體,早睡早起。
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
然而魏澤一直看着手機,“不客氣”已經看到了,看到突然撤銷改成“注意身體,早睡早起”忍不住笑着搖搖頭。
李哲去給魏澤買了咖啡回來,一來就看到他對着手機笑。
“魏總,您的咖啡。”
“謝謝。”魏澤接過咖啡,對李哲點點頭。
兩人靜靜地喝着咖啡。一個看手機,一個看行程表。
李哲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起身離開了。
魏澤沒有太在意,但李哲拿着一個漢堡回來的時候他覺得有些奇怪了。
李哲把漢堡給了魏澤,解釋道:“白先生擔心您沒吃早飯就喝咖啡,對胃不好。”
魏澤手裏的漢堡還是熱的,“他給你發信息說的?”
“嗯。”
魏澤突然有些不爽,但又覺得說了矯情,幹脆打開漢堡吃了來堵住自己的嘴。手上給白羽發了個信息:漢堡超難吃。
白羽立刻回:唉?那……少吃幾口?
魏澤:買都買了。
白羽:不怕胖了?
魏澤:早飯不怕。
白羽躺在床上想象着魏澤一臉不滿吃着漢堡的樣子,忍不住笑着滾了滾。
他其實挺可愛的。
大概是因為戀愛瞎,白羽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白羽:幾點登機?
魏澤:還有20分鐘。
白羽心想:誰讓你那麽早跑過去的!躲我?哼,現在沒事兒幹了吧?活該!
見白羽沒有馬上回信,魏澤繼續道:腹诽我呢吧?
白羽一驚。四下看了看。
魏澤:沒安攝像頭。
白羽:你神了!
魏澤:人生經驗比你豐富而已。所謂老人的智慧。
白羽:你不老。
白羽壯着膽子又加了一條:我喜歡你。怎樣都喜歡。
發出去後,白羽忐忑起來。手指點在那條信息上猶豫着要不要撤銷。他剛要點住,信息向上移了一行,是新信息進來了。
魏澤:我要登機了。回頭說。
騙子!大騙子!剛才不是說還有20分鐘麽?!
白羽扔了手機,感覺沒回微信的做法特別叛逆,給自己點了個贊。
一看時間也差不多該準備去上課了,才爬起來去洗漱。
刷着牙,白羽開始胡思亂想。腦裏想着各種聽說的小故事。什麽老公車禍身亡,老婆當天早上和老公吵了一架,相愛的夫妻最後一句話卻是惡語相向。什麽偶爾一次早上沒有跟孩子打招呼,結果天人永隔。總之怎麽狗血怎麽想。
白羽沒顧上漱口,咬着牙刷沖回卧室拿起手機。
還好,看時間應該還沒登機。
白羽急急忙忙的打上:一路順風。
一看不對,馬上改成:啊,不對,一路平安!
魏澤坐在飛機上剛要關手機,看到這兩條信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魏澤:嗯。
魏澤不在家白羽的生活平淡了很多。每天除了預習、複習、上課、打工,似乎也沒什麽別的事做。
他除了早安晚安也沒有聯系魏澤,怕打擾他工作。
“白大哥~”小賣店裏等着白羽來接班的張齊瑞看到他像看到了親人一般,“你來啦?”
“小張,我來接班,你回家吧。”
張齊瑞一看表,“還有20分鐘呢。”
“沒事兒。前兩天麻煩你了,今天算是補償一下。”
之前一陣子白羽為了給魏澤送飯經常跟店裏的員工調休,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小意思~那麻煩你了……我今天跟女朋友約會,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白羽笑着擺擺手。
張齊瑞邊道謝邊沖到員工更衣室換衣服去了。出來的時候已經“人模人樣”了。
“還行麽?”張齊瑞扥了扥自己的襯衣。
白羽微笑,“不錯。精神!”
看着張齊瑞離開的背影白羽覺得似乎他整個人都冒着粉紅色的泡泡。
唉……戀愛真好。
白羽點開手機上那個最近只有早晚安的人名看了看。
他在幹什麽呢?開會麽?也該到吃飯的時間了,也可能在吃飯。陪客戶還是跟李哥一起?
白羽正想着,小賣店的門被推開了。
白羽趕緊站直身子挂上職業笑容。“歡迎觀臨!”
話已出口,但是白羽看着眼前的人卻呆住了。
“……小羽?”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的說。
“……爸?”
白羽頂着面前杯子裏的果汁發着呆。
這樣的父子重逢實在是說不上感人。白羽心裏忐忑地熬過了幾個小時,下班後帶着父親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咖啡館。
這橙汁裏還有果粒啊……鮮榨的?魏澤好像喜歡這種。下次給他買點兒吧。
“小羽……你這段時間過得好麽?”
白羽這才把注意力從果汁上轉移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他苦笑。
厲害啊白羽,這種時候還還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白羽用右手食指輕輕蹭着杯緣,“挺好的……”
“爸對不起你……”
“沒什麽對不起我的。”白羽地下眼眸,看着果汁,“你……怎麽樣?”
白羽的父親叫白軍,聽名字應該是個挺英挺的人。白羽擡頭看着眼前的男人。
衣服看着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破舊的T恤上沾着不知道什麽污漬。領口袖口有明顯的變色。白羽從小就被說像媽媽,唯一像爸爸的地方就是眼睛。然而現在白軍的眼睛早就沒有了年輕時的神采,眼角也多了很多皺紋,瞳仁也似乎蓋着一層灰塵,毫無生氣。
白軍看着兒子的臉,久久沒有說話。然後視線停在了白羽的手上,左手。
白軍很驚訝,“你結婚了?”
“嗯……”白羽下意識地用右手抓住了左手,擋住了戒指。
“什麽樣的人?”白軍問,“家裏怎麽樣?幹什麽的?”
白羽已經不記得父親上一次關心自己的生活是什麽時候了,突然有些感動,感動後又有些傷感。
“他……做生意的。”白羽說的比較籠統。
“男人?”
白羽點點頭。
白軍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然後才又開口:“你現在住他家?”
“嗯。”
“挺好……挺好……”白軍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羽的衣着,“他叫什麽?”
“……魏澤。”白羽猶豫了一下道。
“魏澤……”白軍嘀咕了一下,然後看了看白羽的背包,“你,上學了?”
“對。A大。生物工程。”白羽對自己的專業還是很滿意的,主動跟父親分享。
白軍問:“學費,他給你出的?”
白羽一愣,心裏有種異樣的不舒服的感覺,“他……幫我交了第一年的,我自己打工賺錢還他了。之後的都是我自己出的。”
“哦……”白軍的灰暗的眼睛轉了轉,沒有繼續問。
白羽用雙手緊緊握住面前的杯子才能保證自己不激動得顫抖,“你現在住哪兒?”
白軍笑了笑,笑得很難看,看不住心情,只能看到露出的牙都是黃的,“随便住的。之前在你呂叔叔家住了一陣子,後來就到處轉,哪兒有地兒就住哪兒吧。”
白羽的眉頭猛的皺起,“呂……不就是那個跟你一起賭的?你又?”白羽聲音不大,但是帶着顫音。
白軍喝了一口白羽給他點的果汁,“沒賭,沒賭。現在那個不算賭,我都不怎麽去了。”
“不怎麽去……你還去賭?”白羽簡直不敢相信。
白軍看白羽有些激動趕忙揮手,“沒沒沒,爸就是陪你呂叔去的,我沒賭。”
白羽盯着父親明顯蒼老了很多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白軍繼續解釋:“小羽,之前是爸對不起你。真的,爸爸知道錯了,看在你媽的份上原諒爸爸好不好?”白軍伸出手握住了白羽的手。
白羽看着父親那雙滿是皺褶的手有些感慨。這雙手曾經是那麽有力,可以把年幼的白羽抱起來扛在肩上,可以單手把白羽舉起來,現在卻形同枯槁,仿佛輕易就能折斷。白羽的視線緩緩向上,看到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時他瞬間忘了呼吸。
他清楚地看到了幾個或深或淺的青色的點在父親手臂內側。
白軍感覺到他的視線迅速收回了手。白羽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放,雙眼盯着他。
“小羽!放開!”白軍有些急。
“那是什麽?”
“什麽什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白軍移開視線,用力抽回手臂。
白羽腦子很亂,他看着父親消瘦的臉龐不知道如何是好。
也許是我誤會了?
不會的。
我爸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