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自我欺騙的信任
白羽失眠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腦子裏都是豆腐腦。出門的時候先是忘了鎖門又是忘了拿書,來回跑了兩趟才飛奔向學校。
但小區門口都沒出就看到了頓在小區門口抽煙的白軍。
看見白羽出來,白軍把煙頭扔在地上站起來踩了踩。白羽皺眉,他印象裏父親是不抽煙的。
“爸……怎麽抽煙了?”
白軍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壓力大。偶爾抽,不經常。”
“肺炎好些了麽就抽煙?”白羽有些心疼,垂下眼簾,不敢看父親消瘦的臉。
白軍微微一怔,微微笑了笑,“我家小羽……從小就會關心人。你記得小時候你媽一咳嗽你就翻箱倒櫃的找感冒藥麽?”白軍似乎陷入了回憶,“小時候你媽就跟我說:‘我們小羽以後的愛人肯定特別幸福。’我還笑話她想得遠呢。一轉眼……”
白羽的豆腐腦終于凝固了一些,反應過來,“爸。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白軍絲毫沒有尴尬地笑了笑,“我兒子住哪兒我都不能知道了?”
“你跟蹤我?”白羽睜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覺得特別陌生。
“跟蹤?不用說得那麽難聽吧?爸爸也是關心你的生活啊。你跟那個什麽魏澤過的怎麽樣爸爸都不知道,我也是擔心你啊。”白軍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握白羽的手。
白羽向後一退,警惕地看着父親。
白軍一愣,然後幹脆收起了笑容,“小羽,爸也不想打擾你的生活,可是你說說自己吃香喝辣住別墅,随便去親家就拿回來那麽多東西,你好意思看爸爸露宿街頭食不果腹?我們小羽這麽善良肯定不會吧?”
白羽馬上意識到白軍估計連魏澤父母家在哪兒都知道了。
白軍威脅的語氣太過明顯,白羽的嗓子都緊了起來,“……你要什麽?錢?需不需要再賣我一次?”
“我也不知道那幫要債的會把你賣了啊。”白軍覺得自己挺無辜,“不過你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麽?要是不經歷那些也沒有你現在的日子吧?塞翁失馬。”
白羽聽着父親的話,在這35度的天氣裏竟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的家回不去了,都讓人拆了。爸現在真的沒地方住。”白軍打量着白羽的穿着,“兒子,爸現在連租房都沒錢了……你看……”
白羽看着白軍伸出的手,皺着眉頭,“你想要多少?”
“2萬吧。租房也要押金什麽的呢。還要買生活用品,吃的。”白軍說得理直氣壯。
“你還在賭?”
“哈??”白軍被白羽直接的問法吓了一跳,連忙說:“不賭不賭!真的不賭了!我對你媽發誓!不然以後我死了都沒臉見她了……”
白羽聽到母親,想起從小都那麽疼愛自己的人,看着那個人最愛的男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感覺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碰觸了,像是被透明的薄膜包裹起來的悲哀被碰出了一個小洞,悲傷如涓流般緩緩流出,很快充斥了整個胸腔,無處可逃。白羽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他真的很懷念小時候的家。
白羽還是拿了錢給父親,他願意相信父親是想重新開始,想對得起媽媽,想振作起來。
但給了錢白羽依然不安,他隐隐覺得有些不對,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他很想找人說說。但是朋友不知道他家裏的事兒,而且一旦開始說就難免帶出一些白羽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兒。跟魏澤說?他在國外,現在說了只能讓他突增煩惱。跟魏澤的家人說?魏澤似乎沒有怎麽在家人面前提起過白羽的家人,白羽怕自己亂說話戳穿魏澤的安排。
白羽還是決定自己處理。
如果只是要錢租房買吃的買藥白羽帳戶裏的錢還是夠的。畢竟有那一大筆家教費,有平時魏澤硬塞給他的生活費,還有他自己打工賺的錢。
白羽相信自己可以處理自己家裏的爛攤子。
白軍幾乎每隔一天就來學校或者小區門口找白羽,每次都先是道歉在訴說自己的難處,讓白羽很難推辭。
這樣又過了一陣子,白羽眼看着自己賬戶裏的錢越來越少,但白軍卻連自己租的房子在哪兒都不肯說。他告訴白羽自己跟別人合租,不方便帶他過去。他告訴白羽自己的病情惡化,需要更昂貴的藥。他告訴白羽自己還有些外債想還上,這樣才能真正脫離那些債主。
白羽逼着自己相信白軍的話,不斷告訴自己父親會好起來的,只要他能重新立足,白羽完全不會在意自己的錢。
與此同時,李哲打電話告訴白羽魏澤一時半會兒還是不能回國。之前的客戶好不容易敲定了,誰想到那人又介紹了另一家公司給了魏澤。基于“有錢不賺非君子”的戰術意圖,魏澤還是決定把這單弄完在回國。以免跑來跑去更麻煩。
白羽自然是說沒關系。但是他心裏還是想讓魏澤早點兒回來的。白羽想見他,自從那次在他父母家視頻通話後再也沒有看到過魏澤的臉。白羽手機裏有魏澤的照片,會是不是翻出來看看。但是沒有溫度的照片和無處訴說的心事讓他心裏空蕩蕩的,如同這個只有他一個人住的大房子一樣。
白羽依然每天早安晚安的給魏澤發着微信,像是自己生活中的寄托一樣。
心情好的時候白羽還會發點兒別的。
白羽:你看~鱿魚片!再不回來我就吃了啊~【圖片】
魏澤:別別別。
白羽:怕了吧?
魏澤:嗯。那是我媽母愛的證明啊。
白羽:……
魏澤:呵呵,虛了吧?
白羽:【圖片】我打開吃了,自己看。
魏澤:……
白羽:放心,我會給你買包新的。作為我的感情的證明?
這條信息魏澤沒有回複。并不是臨時有事兒去忙了,而是不敢回應白羽。
魏澤這些天也想了挺多。
自己本來把白羽帶回家的初衷真的只是出于單純的自私和欲望,也許對這個孩子還有一些憐憫,但絕對沒有其他感情。他自己以為自己作為一個比白羽大一輪的成年人可以完全控制住這個孩子。他想的沒錯,白羽很聽話,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白羽幾乎都會滿足。但是他忽視了對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魏澤從來不相信日久生情這種事,所以當白羽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他不得不說自己很驚訝,驚訝到害怕,不僅僅是害怕白羽單純直率的感情,他也怕了自己心中猛然突顯的情緒。他發現自己對白羽已經不僅僅是對一個情人,一個同居人。白羽,在他心中的地位有些不同了。
他立即提出了離婚,想逃避自己心裏這種陌生的情緒,但是自己認為乖巧可愛的小家夥居然在這個時候反抗了。
白羽說不離婚。
說想離婚就要去起訴他。
魏澤本來只想一笑了之,等過一陣這孩子的熱情就消減了,到時候再和和氣氣地去民政局,官司還是能免則免。但……他沒有考慮到另一個可能。
萬一白羽是認真的呢?
現在這個萬一就在萦繞着他,而且越來越具象,這也導致他不經意間總是會忍不住去關注白羽,但是越關注就越發現這個孩子的認真。于是,這樣一個無解的怪圈形成了。
姜亦還是偶爾會發信息問他一些事,說來說去還是讓他一個人在國外要自重要自愛。
每次看到姜亦的類似信息魏澤都忍不住苦笑。
最近他禁欲的程度跟以前比都可以出家了,魏濤知道了一定會笑死,然後告訴媽媽說弟弟陽痿。
這天晚上,魏澤正頭疼的看着專業性質的英文文章,被一堆堆的專業詞彙搞得頭暈腦脹。李哲推門進來,送上厚厚一沓文件,那裏每一頁都是一個一個足以把他脹起來的的腦袋炸飛的消息。